余皖低头看着他身前的岑奚,男人墨色的眼睛深邃幽静,却并不显得暗沉,因为里面映入了星星点点的灯光,浮浮沉沉,悠悠荡荡。
对了,还有一个小小的自己。
裴子默看他们两相对望,自己像个透明人一样站在旁边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喂,你们究竟知不知道我在这里?”
“啊,知道啊。”余皖被惊醒,转过头来,眼神疑惑:“子默哥怎么了?”
裴子默:“……”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但来都来了,不说点正事好像也有点奇怪,于是他想了一会儿:“我晚上家里送大闸蟹过来,想和剧组分一分,小鱼丸也记得过来吃啊。”
“好,”余皖点头,“好吃!”
裴子默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剩下余皖和岑奚,余皖对他道:“学长,我得去卸妆了。”
不料岑奚看起来却有些闷闷不乐:“你为什么要答应他?”
余皖:“啊?”
岑奚颇有些忿忿不平地凝视他:“我看你今天辛苦,几个小时前中场休息时特意打电话让人帮你做了鲫鱼豆腐汤。”
余皖:“……”
岑奚难得地神情不满:“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鲫鱼汤已经送到我住处去了,”岑奚继续说,“你要去吃大闸蟹,汤就凉了。”
余皖:“……”
“我我……”余皖顶着岑奚严肃的目光,艰难道:“我先去卸个妆……”
等卸完妆换好衣服出来后,余皖决定把裴子默鸽了。
然而他在片场转了几圈,都没找到裴子默人,问了几个还在收拾片场的工作人员,却都没有他联系方式。
余皖想着岑奚应该知道他的号码,于是去问了,不料岑奚一脸淡定:“我也不知道。”
“?”余皖:“那ey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知道不知道。”岑奚心不在焉地说了句鬼话,把小鱼丸肩膀一揽:“走了,回家。”
余皖在岑奚家里喝鱼汤的时候,一眼瞥见旁边岑奚玩着的手机上跳出来几条微博消息。
“……”他想起一件被自己忽略的事情,差点被呛得咳了咳:“学长,你也玩微博?”
岑奚闻言,奇怪地转头看了看他:“嗯,有些东西还是要看的。”
余皖惊恐地睁大了圆圆的眼睛,又勉强镇定下来,假作不经意地提了一句:“喔,我最近没怎么看,最近有什么新闻吗,比如……昨晚?”
岑奚沉思片刻,笃定道:“有。”
余皖捧着鱼汤的手一抖。
“昨晚好像看见一个热搜,”岑奚一本正经,“关于你和我的。”
余皖:“……”
他咽下嘴里的鱼汤,艰难道:“是什么?”
岑奚托腮思考了一会儿,不太确定道:“似乎是什么……play。”
余皖差点原地去世。
他磕磕绊绊地说:“学……学长,你没点进去看吧。”
岑奚却不如他所愿地摇摇头:“我点进去了。”
余皖:“……然后呢?”
“没看懂,”岑奚老神在在,“这个世界太复杂了,我觉得我还有很多要学习的地方。”
余皖活了。
岑奚:“以后我多上微博看看,感觉快和世界脱节了,这样可不行。”
余皖他又死了。
“不不不,”余皖又惊又惧,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上面没什么好看的!全是八卦!十分无聊!”
岑奚:“我觉得看看我们两个的八卦也挺有意思。”
余皖郑重宣告自己已经死亡。
岑奚还想继续逗他,于是说:“我其实不太会操作,要不你来教教我吧。”
余皖觉得自己仿佛在被鞭尸。
目光垂下,岑奚已经把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
余皖双手接过手机,像是捧着个定.时炸.弹,他看了几眼屏幕,问:“这是大号还是小号?”
岑奚手抵在唇边咳了一声:“当然是大号,为什么要开小号?”
“……”余皖带着尊敬崇拜的心情,点开了岑奚千万粉丝的账号,结果还没等他看清楚,下一秒上面弹出个微信对话框:
[裴子默:小鱼丸怎么没来我这边吃大闸蟹啊,都快被人吃完了,你帮忙问问他?]
余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而后抬起头来,幽幽道:“学长,你不是说没有他联系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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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无遗策的岑奚翻车了。
迎着余皖质疑的目光,岑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幸好今天的是件小事,要是小号马甲掉出来了,那才叫真的灾难。
他淡定地从余皖手里把自己手机抽出来,回了裴子默一句:“他吃饱了,就不过去了,多谢。”
裴子默很快回过来,这次的话有点少儿不宜:“吃饱什么?光你喂不行,得吃点正经填肚子的东西啊。”
余皖想探过头来看,岑奚伸手把他一拦,面不改色地单手回复:“不用了。”
动作顿了一下,又怀着报复似的小心思回:“他不喜欢吃蟹。”
裴子默:“……”之前不是还说好吃么。
后面的一段日子忙碌而充实,余皖戏份其实不算多,但他喜欢看岑奚演戏,于是经常跟着岑奚一起跑片场,看他和各色演员对戏。
不得不说岑奚很适合这个角色,收敛起外在的清冷锋芒,身上总能透出淡然温润的气质来,但又恰到好处地微露些许不易察觉的偏执病态和深沉城府。
而岑奚虽然性子冷且傲,但在工作的时候却足够认真虚心,时常会因为细节琢磨许久,比任何人对待角色都要谨慎耐心。
每当余皖趴在外头远远看他颀长的身影,就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骄傲的情绪来,这么优秀的人,他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余皖的戏份到了尾声的时候,很不凑巧,正好碰上学校考试周。
虽然这学期只有五门课,但都是难度较大的专业课,要记的内容很多,余皖放飞自我浪了这么段时间,终于吃到苦头了。
在岑奚第三次抓到他半夜偷偷爬起来背书之后,余皖第二天就被提溜去了片场,岑奚直接和张导解释了一通,要把余皖的戏份提前拍完。
“要考试啊,”张导把手里的烟敲在烟灰缸上,看起来心情颇好,难得带了点笑意,“还真是小年轻。”
“不过这几天的都排好了,最快也得三天后,还得子默那边腾得出空来。”张导倒是没什么意见,本来余皖剩下的戏份就已经不多了,早点搞定也好。
余皖又被岑奚提溜回了住处,怀里抱着本厚厚的书,还怏怏的:“学长,我要挂科了。”
“你不会挂科。”岑奚把他往椅子上一放,把他怀里的书抽出来,啪地甩桌上,翻开:“我教你。”
“……”余皖一脸懵逼地抬起头来:“学长,你不是理科生吗?”
自己学的是历史啊。
说到这个历史,余皖身边的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去学这个东西。
“你要去考古啊?”刚公布志愿的时候,宁誉特意赶来余皖的学校问,在他直男单细胞脑袋里历史等于挖土:“那不是很辛苦?”
余皖无奈扶额:“不是考古,我只是对历史比较感兴趣而已。”
“我还以为你会去学音乐。”宁誉嘀咕一声:“虽然不是艺术生,再不济也新媒体吧……”
“想学点自己不那么了解的东西,”余皖托着腮,看班里拿着志愿表的同学来来去去,语气没什么所谓,“不想拿自己擅长的东西去浪费。”
宁誉:“……怪人一个。”
然而今天的余皖后悔了。
这么多本书!这么多知识点!这么厚一叠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