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啊？你们很熟啊？”

    “我是他表妹，他怕我说他坏话。”

    “哈哈哈。”

    她们还在说，沈嘉锐一直默默地听。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把一件事搁着很久了。

    他缓缓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高一六班周繁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来。

    瞬息：“你和我们班的刘星椮后来怎么样了？”

    周繁悲愤地按住语音键说：“现在才想起来问啊？你怎么能忘了关心自己的兄弟呢？”

    瞬息：“……”

    瞬息：“你可以自己说的。”

    繁简烦：“你就不会问吗？”

    瞬息：“不说拉倒，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繁简烦：“是真爱。虽然刚会面那时候挺尴尬的，但现在我们约好了，一起变好。她虽然在a班吧，但她说自己还是挺落后的，几乎要垫底了。而我，要尽力考进你们班，和她在一块儿。”

    瞬息：“哦。”

    繁简烦：“倒是你，什么时候谈恋爱啊？我看你小学中年级以后，就一直单身。”

    瞬息：“以前年少轻狂不懂事，现在不早恋，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繁简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or女生？”

    瞬息：“你别想着再替我介绍谁谁谁，该死心了。”

    繁简烦：“好吧。”

    沈嘉锐没再回复，放下了手机。他的喜欢是发生在无意之间的。

    表演结束后每个同学都要回班级，要听老师布置一下作业，还有其他有的没的要处理。

    二班刚放学，沈嘉锐从熙熙攘攘的教室里走出来。人群吵闹，他还是一眼发现了人群边趴在阳台上看天的还穿着疯帽人表演服的陆华浓。

    沈嘉锐犹豫了很久，还是走过去，立在他身边，问：“嗨，在干嘛呢？还不回家？”

    陆华浓没转头：“数星星，看月亮。月亮总是那么小，现在的星星似乎比小时候少了。”

    “星云在离我们远去，科学家怀疑是宇宙在膨胀。”沈嘉锐想起之前在某本书上看到的内容，怀着期待的心情说了出口，嗓子有点哑。

    “星空总是给人留下无限遐想，以及很大的探索空间。”陆华浓目不转睛。

    明星闪烁，面前的少年眼里有星光点点。

    沈嘉锐好像发现了陆华浓不为人知的一面——文艺、难得的一本正经。

    沈嘉锐：“你为什么还不回家啊？”

    陆华浓翘起嘴唇：“因为我有点伤心……没有人想跟我玩。”

    “他们要去玩还悄悄瞒着我，不想带我一起去。”

    “我主动邀请，被拒绝。”

    “这就是不合群。”

    “嗯……”沈嘉锐认真地说，“我懂。”

    我曾尝试听听他们分享的歌，看看他们推荐的书，聊聊他们喜欢的话题，却仍然格格不入。不合群就是不合群，试图改变只能适得其反。

    陆华浓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你有伴儿吗，我们一起出校门吧？”

    感觉好像事出突然，所以他又补了几句：

    “我现在不伤心了，说出来就已经不伤心了。”

    “今夜月色真美。”

    传闻，夏目漱石曾把“i love you.”翻译成“今夜月色真美！”

    像是窥探到了什么小秘密，沈嘉锐悄悄红了脸，用余光偷偷看陆华浓的脸色。陆华浓看上去很正常，没有一点慌张，就像说“我好帅”一样自然。

    也许只是随口一说？沈嘉锐有那么一点点失落。

    罢了，不为思停。

    “好。”

    两人一起穿过操场朝校门走去。

    散步了一会儿，有个扎低低的双马尾的女生朝他们走来，一字一顿地问陆华浓：“我可以加你好友吗？”眼神却总是在陆华浓和后面几个女生的身上乱瞟。

    陆华浓愣了一下，又好像想到了什么，便问那个女生：“那个表白墙的知名度大概是多少？”

    周围的女生都发出暧昧的惊叫，沈嘉锐皱眉。

    那女生脸红得像苹果，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差不多……全校有手机的同学都知道。你……”

    陆华浓没答，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一边嘀咕：“不知道墙主现在在不在线……放学挺久了，应该在吧。”不知道是自言自语还是要说给谁听。

    有个女生窃笑着小声地对那个低双马尾女生说：“他是不是早就在关注你啊？所以要在表白墙表白？”语气掩饰不住激动。低双马尾女生声如蚊呐，撒娇似的说：“别闹～”

    “你要干什么啊？”沈嘉锐的心被勾住了，忍不住问。心里五味杂陈。他难道要表白那个女生？

    “等着吧，”陆华浓狡黠地笑了，“等我消息。”

    陆华浓又摁了几下，对着屏幕沉吟许久，然后关掉手机，又放入口袋，还拍了拍，轻松地道：“完成了，墙主在线，你们去看看吧。”

    女生们和沈嘉锐都带着期待和紧张的复杂心情拿出了手机，颤颤巍巍点开了表白墙，看见了最近一条。

    ——“大家好我是高一（1）班陆华浓，我要在这里宣布一下，i am gay.”

    评论区已经炸了：有灰心丧气的女生、兴奋的腐女，还混着一些男生。

    沈嘉锐心情大好，不用看都能猜出某些女生的表情。他评论了一句：“大家好我是高一（2）班的沈嘉锐，我要在这里说，me too.”

    他这么一说也炸出了不少同类的gay。沈嘉锐心满意足地关了手机，对陆华浓摆摆手：“走吧。”

    “好。”陆华浓没看手机，但他的心情也不错，坦白终究是件好事，不管是对于自己还是对于那些爱慕他的女生们。

    “啧啧啧，”陆华浓压了压帽子，“我，真他妈帅气。”

    出了校门，沈嘉锐说要去文具店。俩人在校门口分别。

    不久后在同一家商场门口碰见。

    “咱们……是不是跟商场有缘？”陆华浓明显很吃惊。

    “也许吧……扑哧。”沈嘉锐憋笑。

    这商场跟初相遇的那家虽然不是同一家，但还是挺奇妙的。

    缘分也奇妙。

    第4章 变了

    “我是陆华浓的某个初中女同学。我跟他表白的时候，他难得没有再自恋，只是认真地说应以学业为重。之后，他对待我还是像对待其他同学一样，没有搞特殊。

    现在他宣布自己是同性恋，我也算是痛心疾首吧。虽然腐女心蠢蠢欲动，但我还是在想：可以有例外吗？那个不存在的例外可以是我吗？”

    以上是表白墙上的某位匿名同学发的，不少同学纷纷表示同感。评论区有个昵称为“闲乘月”的同学还对这两段话进行了解析，画风突变：“回忆过往，感慨当下，时空转换。第一自然段生动形象地写出了陆华浓待人友好、公正的态度，侧面衬托了他的自恋；第二自然段则写出作者知道陆华浓出柜后痛心疾首、惋惜而又不甘的心情。这两段写得妙！因为作者把人物的形象描写得淋漓尽致。（本人语文不好，勿喷）”

    陆华浓盯着屏幕，心花怒放，抬手戳戳身边的沈嘉锐：“看过来，这个写得好！解析得也好！”

    沈嘉锐低头看了看，笑意在脸上荡漾开来：“这是沙雕遍地跑的时代。”

    陆华浓沉默了，然后突然转移了话题……又提起了那个简直是他口头禅一样的话题：“我也挺帅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他妈帅。”

    沈嘉锐感到无语。余光看到了卖电子琴的专柜，便打断了陆华浓的话（不打断的话他可能会继续吹很久）：“跟我来，给你展示展示在下的魅力。”

    “好哇！你要做什么？”陆华浓果然来了兴致，两眼放光。

    陆华浓看沈嘉锐朝卖乐器的那边走去，便默默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