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来迟了，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云漪到的时候华熹夫人与悫妃九嫔已经到了，余下的便是几个贵嫔和莞婕妤了。

    “坐吧。”皇后面无表情的叫她坐下，云漪冲华熹夫人及悫妃见了平礼，坐在悫妃身边。

    “妹妹怎么来迟了？平日里你最是勤快的。”悫妃的嘴巴还是不会说话，这个时候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云漪不好不回，只得低声说道“皇上下了早朝去妹妹那里坐了坐，所以耽搁了。”

    “皇上对妹妹真好。”悫妃忍不住泛酸，悻悻然的低头搅起帕子，弄的云漪好不尴尬。

    皇后撇了二人一眼，沉声道“把人和物证带上来！”

    云漪敛声去看，只见一个被拷打过得宫女和内监被提了上来，那宫女手指献血淋漓，显然是上了重刑，内监同是一身血污，只能趴在地上——云漪忍不住捂住口鼻，侧过脸去，

    李修容看的仔细道“这不是云贵嫔身边的大宫女菲儿吗？”

    “你倒是好眼力。”悫妃仔细辨认道“那个内监好像是莞婕妤的——丽妃妹妹是怎么了？”

    “臣妾不忍直视。”云漪对皇后淡淡说道，两弯长眉颦颦微簇，即便是女人见了也忍不住心生怜惜——华熹夫人扶了扶鬓边的的凤穿芍药金步摇，慢条斯理的说道“丽妃就是太过心软了，才会被某些没眼色又爱得寸进尺的东西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她盯着莞婕妤，幽幽冷笑“那起子不知安分的，可不是最会搬弄口舌、颠倒黑白了吗。”

    “都住口吧。”皇后将眉头拧在一起“江福海，把口供呈上来！”

    一张白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传到云漪手里她飞快地略过几眼，半是无奈半是冷漠的一叹，递给了下首的陆昭仪——只听见陆昭仪一声冷笑道“这些奴才也忒大胆了，竟然敢私相授受！依臣妾看，仅这一条就足够判他们一个死罪！”

    “陆昭仪所言不错。”李修容从冯淑媛手里接过那张纸道“依着宫规也是要杖责一百，以儆效尤的。”

    “不过是有其主必有其仆罢了。”陆昭仪神色厌恶的看了莞婕妤和云贵嫔一眼道“听说云贵嫔和莞婕妤还是表亲，当真是一家人！”

    “是臣妾御下无方。”云贵嫔迅速的做出反应，她跪在大殿中央，泣道“菲儿跟着臣妾一同入宫，亲如姐妹。表妹初初进宫时身子不好臣妾便派了菲儿去照顾她，那想到她竟然敢做出这样的事来！是臣妾的错，求皇后娘娘责罚。”

    云漪闭了闭眼睛，菲儿确实是云贵嫔带进来的宫女，只是亲如姐妹什么的怕是不实，必然是被抓住了把柄。

    “皇后娘娘恕罪，小允子一向老实的，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莞婕妤跪在云贵嫔身边道“臣妾……”

    “他们都已经招供了，莞婕妤这话可是说是菲儿勾引的小允子？本宫看着恐怕是‘两情相悦’吧？”白贵嫔摇着团扇阴阳怪气的说道“若不是这样，那他们弄出‘于氏冤魂’是为了好玩儿不成？还不是为了报复你‘棒打鸳鸯’？”

    莞婕妤脸色一白，低下头去。

    “怎么，被说中了就成锯嘴葫芦了？”华熹夫人冷冷一笑“听说甄大人之前从大理寺被贬就是因为德行有失，如今看来是真的了。”

    身后的宫女轻轻拉了莞婕妤的裙角，莞婕妤闭上谷欠言的嘴，一脸隐忍。

    云漪忍不住感叹这莞婕妤的运气，一入宫就遇到如此忠心的姑姑，难怪她每次都能如此快的复起。

    此事已经定了，哪怕莞婕妤请来皇上也保不下他们，皇后此事断的干脆利落，判了菲儿和小允子杖毙，理由便是‘私相授受’、扰乱宫闱，不敬神灵，欺君罔上！再无翻案可能。云贵嫔莞婕妤因御下无方被禁足。皇后原本想要瞒着皇上，免得惹怒龙颜，失了颜面，却不想柔容华因为‘担心’莞婕妤跑去面见了皇上，请了皇上来为莞婕妤说好话，叫皇上听了个清楚。

    皇上知道了，太后必然是要过问的，一时之间原本想要禁足二人的皇后只得重新下旨：莞婕妤御下无方，屡犯宫规，贬为容华，禁足延禧宫，云贵嫔御下无方，念其初犯，多年侍奉皇上尽心竭力，谨小慎微，禁足于延禧宫，二人必须反省自身，抄写宫规，皆罚其俸禄一年，严加约束宫人。

    这道旨晓谕六宫，说是打脸也不为过——宫中惩罚最忌讳的便是‘打脸’，丢尽颜面更是会被宫中众人笑话——云漪瞅着二人不觉觉得无论是谁做的，这结果都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当真是不容易。

    莞婕妤，不，莞容华如今虽是安分了，可宫里最不缺的就是热闹，二月二十那日，恬贵人带着得意洋洋的嘴脸说出自己有孕一事时，旁人的表情当真精彩。

    “这是好事情。”云漪笑吟吟的对皇后说道“前有西北战时平息，后有皇家喜事，太后娘娘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

    “丽妃所言不错。”皇后宽和的脸上带着微不可查的僵硬，命剪秋拿来彤史细细对照，方才说道“日子对的上，太医怎么说？如今天还凉再给恬贵人拿张软垫来。”

    “太医说嫔妾身子强健，胎儿十分稳妥。”恬贵人起身回道，眼角瞟到新拿来的软垫，神色更加得意。

    “那本宫就放心了。”皇后笑容满面的说道“如此大事本宫即可便去禀报皇上和太后，余下的人都散了吧，恬嫔跟本宫去颐宁宫。”

    这就成嫔了？云漪挑了挑眉，若不是瞅见皇后攥紧了的帕子，她还真以为皇后娘娘转性了呢——恬嫔性子浮躁，徒有一张脸蛋，一旦得意起来就像狗尾巴草一样在风力摇来摇去，叫人恶心又笑话——所以这是‘捧杀’。

    “你那是什么表情，恬嫔有孕是喜事。”云漪扭头看见马燕青一脸的不高兴，摇了摇头“如此沉不住气像什么样子！”

    “嫔妾知错。”马燕青咬着嘴唇道“嫔妾只是觉得自己同恬贵，恬嫔不差什么，怎么没能怀上！所以一是不甘……”

    “怀上孩子全看运气，更何况是龙子呢？”云漪忍不住叹了口气，宽慰道“好好调理身子，养好了身子才有机会怀上龙子。曹婕妤入宫第三年才怀了温仪，这事儿急不得。”

    “嫔妾明白了。”马燕青叹了口气，半是失落半是无奈——总比妒忌强。云漪点了点头，妒忌会使一个人冲昏头脑，脑子不清醒在宫里就是死路一条“回去吧，今儿天气不错，路上说不定能看到迎春花。”

    一路上走走停停，午膳前才回了玉照宫，云漪命人给安陵容哥和马燕青送去了些阿胶红枣等补血固元的东西，叫他们好好养着，她虽然不希望马燕青先怀上孩子，但是马家的为人还是不错的——即便生了皇子，要想成一宫主位也得好好熬上三五年，若是帝姬，没个七八年是成不了主位的。

    若是安陵容怀上了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帝姬，她都不可能自己养着，其一她出身低微，家世浅薄，终其一生之力也不过是贵嫔之流，其二太后不会让一个不识字的女人来教养皇子皇女的。

    恬嫔的龙胎似乎并没有带来多少福气，西北战事日渐胶着，宫里的人也出现了伤风等寒症，太医院诊出时疫，宫中大乱。

    “兹事体大，皇后下令封宫，除了每月十五前往凤仪宫请安，妹妹们尽量减少走动。”从皇后那里开了‘大会’回来后立刻‘开小会’的云漪一脸严肃的对玉照宫里的嫔妃们说道“过会儿内务府会把防御时疫的药材拿来，无论是谁人人有份，勒令宫人们不许抢夺，若是有那个宫人发热染病，一律先报给我，登记造册后送去太医院诊治。都明白了吗。”

    “臣妾等明白。”曹婕妤回道“只是时疫来之汹汹，温仪前些日子又咳嗽受寒——”

    “本宫知道你心里着急，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云漪皱着眉头“本宫这里有只五十年的老参，你拿去以防万一，宫里的药熬好了先紧着两个乳母用，本宫这里还有些固元膏，你也拿去用，免得温仪无碍你先到了。”

    “是。”曹琴默低下头面带愧色，论起来皇子比皇女重要，是她太过着急了。

    “娘娘，宫人们都集齐了，这是名单。”平安拿着册子进来“咱们宫里加上主子身边的，还有六个杂役内监，负责宫中洒扫，小厨房有四个杂役宫女，小花园内监宫女个二人，一共四十九人。都在院子里等候娘娘训话。”

    “都齐了。”云漪点了点头“把门打开，随我出去。”

    时疫不是小事，哪怕只是为了予泽的安危，也得事无巨细的吩咐下去。

    后宫诸妃接连祈祷也不见上天垂怜，宫中染疫之人也越来越多，玄凌日渐消瘦下去，云漪的手艺再好也不能勉强不想吃的人吃，只能多多催促敦太医同太医院众人想想解决办法，无论管不管用，先报上试试，总会试出个管用的法子来——这法子虽然蠢笨，却到底试出个能缓解的药方，玄凌得知后松了口气，连日紧锁的眉头也得以松缓，李长见他缓和了些，便道“时疫有了缓解的方子皇上您也可以好好休息休息了，您午膳还没用过，不如奴才现在去传？”

    “你一说朕还真觉得有些饿了。”玄凌放下御笔道“先拿着点心来垫垫吧，让他们简单些，朕还有奏折没批。”

    点心虽是常备的，李长却犹豫一瞬端了云漪今早命人送来的阿胶固元糕和枸杞山药鸡汤馅饼来——丽妃娘娘天天送，对皇上一片赤诚，为着这片真心他也不好给埋了去。

    “这手艺是丽妃的吧。”玄凌一尝便知。

    “丽妃娘娘心系皇上，天天叫人送来，太医说都是些补身子，可健体的食材，对龙体有好处。”李长说道“这阿胶固元糕更是补气血健脾胃的好东西，太医说每日吃点儿对预防时疫也有好处。”

    “丽妃有心了。”玄凌又拿起一片固元糕吃了“玉照宫可好？”

    “前些日子挪出去两个染疫的宫女，丽妃娘娘心善，使了些银子叫人好生照顾。只是曹婕妤有些咳嗽，太医虽说无碍，却已经隔开了，温仪帝姬抱去了丽妃娘娘身边，皇嗣无碍。”

    “曹婕妤病了怎么不立刻挪出去！”玄凌皱起眉头“她也忒心大了。”

    “温仪帝姬离不开生母……”

    “摆驾，去玉照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