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别重逢

    死别重逢

    谁都不会想到，薛逢就这样冲了上来，并且在季凌初来不及躲藏的时刻。在场的四个人，两个愣住，两个无声对望，便是各自清泪，相合而下。

    这些年，他变或是不变，她都记得他的样子。

    也不知道时间究竟静止了多久，久到没有人做出反应。薛逢看得眼睛发涩刺痛，却也不敢闭眼，或是睁眨几下，就只怕隔着自己十几步的人就此消失。

    季凌轩先开了口。

    “小清，过来。”他朝着季凌初身后的萧清道。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再躲再藏，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季凌轩是看得分明的人，做的决定也很是果断。他朝自己的妻子道，意思已经很明了了。

    萧清也终于反应了过来，她不安地看了一眼依旧静止的薛逢和季凌初，这才绕过二人走到季凌轩的身边去了。

    季凌轩搂过萧清，带着她就下了楼。萧清握了握季凌轩的手，季凌轩则回握回去，示意她安心。“这是小初自己做的决定，她能认我们，就说明做好了和薛逢重逢的准备。”季凌轩在萧清的身边说。

    萧清如是想了想，觉得凌轩哥哥说的在理。她准头看了看楼上的方向，这才挽着季凌轩进了房间。

    “薛逢怎么进来的？”萧清好奇地问季凌轩。如果她没有记错，凌轩哥哥看样子是不会给他开门的。

    “翻进来的。”季凌轩淡淡。

    萧清哑言。

    “也是你的意思。”她复又说了一句。

    如果不是季凌轩的意思，他无论用什么极端的方法，同样也进不来。凌轩哥哥，一直是一位好哥哥。无论薛逢对他如何，他始终为着季凌初，退让许多。

    季凌轩笑了笑，他抬手摸了摸萧清柔 软的秀发，“我也是你的哥哥。”

    “油嘴滑舌！”萧清面颊一红，手肘轻轻地朝季凌轩的肚子砸去，却被季凌轩嬉笑地拉入怀中。两人默契地相依了一会，萧清便找了些话头。

    “你说，小初和薛逢还有可能吗？”

    “你自己心里也有答案了，还需要问我？”

    聪明人和聪明人讲话，总是互相带有问句。

    萧清叹了一声，心中酸涩。

    是啊，怎么会再有可能。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人付出了代价，或许旁人能够释怀，可当事人，如

    何都回不去了。

    …

    季凌轩和萧清走后，楼上就只剩下薛逢和季凌初了。而此刻薛逢的身上有些狼狈，因为是翻进来的，所以身体上被墙面划破了几道口子，名贵的西装上已经有了裂痕。

    季凌初很早很早就看到了他的那几道伤口。

    他们两人，最先扯下轻松一笑的，竟是季凌初。季凌初朝着薛逢走过去，她无视他满面的泪痕，果断地扯过他的衣袖，然后将他摁在了座位上。

    回来的几天，她已经熟悉哥哥嫂嫂家里的用具摆放。她很娴熟地从柜子里拿出了医药工具，来到了薛逢的身边。薛逢抬头痴痴地看着她，而她早已面无表情，沉默又疏离。

    这些年在曼珍身边，早也熟知一些包扎技巧。她不由分说地将薛逢手臂上那几块烂布扯下，药瓶里的喷剂被她拿起，二话不说就往薛逢的手上喷。她的动作粗鲁也不算，温柔也不算，就是客套。

    薛逢本能地一缩，可是后来觉得因为是她在握着自己的手臂，最后也没舍得缩进去太多。他觉得和她多一些触碰，也是十分好的。

    熟悉一个人究竟可以到什么地步，可以到，连她掌心里的所有纹路都一清二楚。此刻薛逢低头看着这双手，哪怕她手的方向覆盖着他的伤口，可是他也知道里面的内容。

    “如果你想问什么，我都不想回答你了。弄好了，你走吧。”季凌初收了药箱，背过薛逢拿去原位放好。只不过她背身时，眼泪就汹涌决堤，不敢让薛逢看到，

    可是，她的身后，却传来了薛逢低哑的声音，哪里还有一个杀人恶魔的样子。

    “那我不问你，我就在你身边看你，哪里都不去。”

    季凌初垂下头，眼泪就滴在了药瓶的塑料箱上。透明的箱子有些凹槽，她的眼泪便躲在了那里，她以为薛逢不知。

    “你不怪我？”她笑问。

    薛逢也笑，竟然是带着感激之意。他伸手抚了抚自己手臂上被她包扎好的纱布，上面似乎还有她的体温。“我谢谢你。”他说。

    季凌初没再忍住，整个身子颤抖了起来。越是颤抖，就越是不敢转身。

    “小初，你回头看一下我。”他求她。

    “你回去吧。”她说。

    “我回哪里去？”身后的男人哽咽了。

    “你知我这些年最终是为了什么…”

    “我做的所有都是为了去找你。我想下黄泉去找你时，有些底气。我想把那些人都报复完了，折磨完了，我就捧着他们的忏悔，到你面前。我想给你全世界，我想给你最好的…”

    “现在黄泉不用下了，你明明就站在我面前，我还要去哪里…”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啊。

    “你给我闭嘴！！！”季凌初终于转身。

    几本厚重医书典籍向薛逢砸去，她颤抖着身子，最终没站稳。一个踉跄，季凌初直直地撞到了后面尖锐的木柜。“砰”的一声，她跌了下去，额头同样渗出了血。

    薛逢感觉不到任何被重物砸身的痛意，他看着季凌初跌倒，迅速地起身，扑向了地上的人。时隔将近十年，他终于再一次抱到了她，真真实实的她。她在颤抖，他也在颤抖。

    “呜呜呜呜…”终于来到了他的怀里，季凌初满心苦楚终于决堤。千言万语不知要从何说起，万年悲恸不知从哪里相叙，除了放声大哭，她找不到一个可以令她缓解的方式。

    她恨透了他，也爱透了他。

    听着季凌初一哭，薛逢也跟着哭了起来。

    他们紧紧地抱紧彼此，抛去所有爱恨纠葛立场选择，没有对错，没有善恶，只有彼此相爱的小心翼翼。他们用着最直白的方式，完成了这场相隔十年的死别重逢。

    季凌初哭得近乎窒息，哭得头痛欲裂。她握紧拳头，狠狠地打着薛逢，话里断断续续，充满了无数的痛意。

    “为什么要做坏人？！”

    “你为什么要杀人？！”

    “为什么要伤害无辜，为什么要伤害我哥哥！我嫂嫂！我的家人！我所有所有的朋友…”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愚蠢！你连你身边的人都杀死了，真心为你的，都杀死了…”

    “你是魔鬼，是魔鬼…”

    她在他怀里挣扎，痛恨他，更痛恨自己。

    薛逢紧紧地抱着季凌初，如今才觉得她字句的诛心。

    “小初，我错了，我全错了，你不要不要我，你不要不要我，我求求你，求求你…”

    “不！！！！”季凌初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她猛然推开了薛逢。随着身后猛烈的碗碟破碎声，那些碎片，再一次扎进了薛逢的手心。

    “你有了妻子！有了孩子！你有了你的家庭了！你不要碰我，不要靠近我，我也求你，走开…”

    这一句让薛逢彻底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