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到哪里去了

第25章 立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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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从燕镇回来,去看祖父和祖母。我在寄宿的小旅店楼下给祖母打电话时,楼道里灯光很昏暗。有几个不明身份的人东张西望,行迹诡秘,他们衣服上蒙着灰尘,脸上是烟容和疲倦。这些天我已经看惯了这样的脸,所以目不旁视,继续趿着拖鞋走下楼梯。是祖母接的电话,她惊喜地叫了我的小名,房子已经搬掉了!她说,或许是那边公用电话亭人声嘈杂的缘故,祖母拔高了声音,显得有些怪异。祖母又告诉我说,因为搬家时的移动,原本就瘫痪在床的祖父病情更加严重了,背上又出现了两个鸡蛋大的褥疮。他叫疼,叫得气力也没有了,祖母说,所以只能配了好多芬必得,每十二小时服一粒,这是医生关照的。电话快要结束的时候,祖母忽然说了句,过两天就立夏了,回来吃家里的咸鸭蛋吧。我一直躲在燕镇的小旅店里写作。但过段时间我会回去一次,比如说逢年过节,或者一些吴中人非常重视的节气。去年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在祖父母家栖居,那时我刚从深圳回来,我最信赖的朋友把我出卖了,这让我整个地感到了伤痛,仿佛再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我住在祖父母的老屋里,祖父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能够清楚地听见他的呻吟声。那时他还刚刚瘫痪在床上,还老是想着要爬起来或者即使是摔下床去,有好几次,他真的整个地摔在了地板上,还把靠床的那边墙踢得露出了一个洞来。后来祖母想办法把他捆了起来,用软软的床单撕成的绳子,手和脚都捆在床架上。那样的绳子被他挣断了好几根,接着他便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捆绑,后来他便只是说“太紧了、太紧了”,或者伸出捆得露出红印的手腕给我们看,而不说不要绑了。我知道这种瘫痪的真正起因,其实祖父的头脑巳经不是太清醒了,祖母说他现在像个婴儿。其实就是痴呆症,老年性的,我知道这些。我在祖父母的老屋里住了一段时间,那时我不想见人,我不能接受被朋友出卖的事实,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冬眠的蚕。我总是能够听见祖父的呻吟声,他口齿不清,眼睛里的光亮确实很像一个婴儿。有时候我喂他吃东西,饭食或者水。他张大嘴巴,就像一只毫无自卫能力的刚刚出壳的小动物,他那样信赖地机械性地张嘴、闭嘴、咽下,这动作在我心里盘桓许久,让我感到没有名由的心酸。我知道祖母是个很讲老规矩的人。果不其然,立夏那天,我来到他们新搬的屋子里时,祖母已经在家里供起了樱桃、青梅和来麦,祖母对我说,这叫做立夏见三新。祖父长病在床后,祖母对于这些节气习俗愈发显出了虔诚,她告诉我说,今天还有新鲜的蚕豆,平日里是不去买这些时鲜货的,只是因为知道我要回来。我到里屋去看祖父。他瘦得不成样子。但认得我,嘴里还含含糊糊地留我吃饭。我用软的手纸替他擦着嘴边的痰,他口里憋着,让人觉得难受。祖母说那可能是因为刚才给他喂了一碗搾好的果汁,甜的东西可能是容易起痰的。她说。我给了祖母一些钱。我知道钱是最肮脏的东西,但我给她钱的时候,它是神圣的。祖母把钱压在祖父的枕头底下,她拉着我的手,陪我去看其它的屋子。这次搬家是因为街区改造与老房屋落实政策的缘故,挑来挑去,祖母还是选了半新不旧的老房子,十几户人家住在一起,要穿过好几个天井、阴湿的弄堂才能到达那里。立夏的时候,街巷里的绿色已经有些见老了,沉沉的,也有些斑斓的花开着。她陪我向楼上走去的时候,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手的方向往外一移,说道,公用电话在外边,我就是在那里接你的电话的。祖母更老了。我在回头望她时发现。她新剪的头发,穿了一件薄毛衣。我仿佛看见她慌慌张张地从屋子里面奔出来,她奔得很快,差点在高起的门槛上绊了一跤。因为电话是她想念的孙女儿打来的一一她几乎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了解的孙女儿打来的,她把她从小带大,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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