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这么做吗?
该让她知道他是一只妖吗?
她会不会,在受到惊吓后,再也不敢亲近他了?
迟疑了半天,他不知该不该因妖力而进一步将自己的身份曝露在她的眼前,他怕,她也会和从前的那些女人一样,因他是只妖而……
过去的种种,如卡梗在心的锐利,依旧在他的心中隐隐作疼,回想起人类对妖们的对待,以及他们眼中的嫌恶和不耻,他失去了勇气。
“别装了。”在他踌躇不定时,无音反而先为他解困。
他蓦然抬起头,不解地盯着她的水眸。
“我知道你是妖。”看出了他的不安,她安然自在地道。
他一怔,眯细了眼,“为何不一开始就拆穿我?”
“因为无妨。”她早已对与非人的众生相处习以为常,“就像碧落也是妖,我已经很习惯在我周遭有妖魔鬼怪等出现。”
“人呢?”他开始动手为她疗起伤来。
“人?”不自觉中,她的芳容上写满了防备。
他说出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为什么没有人陪在你的身边?”除了那位会定时入园的嬷嬷外,这座园子里根本就没有别的外人出入。
她别过脸,“也许是同类相斥吧。”
叶行远心疼地看着她,在她的眼中,似藏有一份无人察觉的痛。
自娘亲离开后,都因她再次成功地种出了芍药,他们雷家的家业才又繁盛了起来,因此即使她再无用、出身再怎么低下,雷家也不能让她走,更不会放开她,于是刻意让她一人独自住在别院里,除了送饭来的嬷嬷外,也不让她步出园中一步,他们打算让她一辈子都留在府内种芍药。
见他的目光流连在她的脸庞上,无音忙转了个话题:“那夜,你在找什么?”
他只是但笑不语,知道问不出答案来的无音,也不想求解,只是问。
“找到了吗?”她总能知道一下,往后他又要在夜半里找多久吧?
他失了笑意,“还没有。”
因他这张失了笑意的面容,在无音的眼中,愈看愈像,也愈来愈像,几乎是一种笃定,让她确切地以为,她终于找到了多年来藏身在镜中的男子了。
她忍不住想问:“你叫什么名字?”
“叶行远。”以为她那天没听清楚,他又再重申。
她却摇了摇螓首,“我说的是你真正的名字。”
他愣了一会,一种熟悉的感觉,再次地漾上心头。
深似黑潭的眼眸锁住她,过了好一会儿,他带笑地凑近她的面前。
“你猜呢?”
自那日有人在园外来闹过一阵后,叶行远便跟紧在无音的身旁,为的,就是怕她会再出什么意外,但日日下来,他发觉,他愈来愈不能控制自己。
许在他人的眼中,她其貌不扬,但在他的眼里,却不是这般。
在他眼中,她的眼眉,她的容颜,远比她所植的那些芍药还要来的妩媚,虽不如牡丹那般令人绝艳,但却清新可人得容易令人深感其惑。
藏冬说过,他最坏的毛病,就是很容易爱上人。
经过数次心痛的经验后,他已得到了教训,因此这回,他小心翼翼地巩固自己感情的防线,努力提醒自己别再轻易给爱,但,说来容易,做来,却很难。
尤其,她又是他的主人。
是的,她是他新一任的主人,将他自土里植出来的主人,是她勤加浇水灌溉,是她小心看顾,他才能再度展叶伸枝,再度有了人形来到人间,是她,再次将他带回人间来。
对于过往情爱的回忆,已在他的心头变得很淡很淡。所谓的永远,也不过只是刹那间,过去那些女人们曾对他许下的永远已不留云烟,而今,就算只是回想,也令他疲倦。
可无音的出现,令他再次兴起了爱人的冲动,也许是因她将他植了出来,也许是一种难言的宿命,每每见到她那双迷雾烟锁,看似有些妩媚的眼眸,总让他又再次兴起了爱人的**。
世间的缘起缘灭,本就难以拘束,更何况是心?而他,也不过只是只易受春风摆荡的妖。
在今日的午阳下,他和无音各据花圃一方工作着,他总是偷偷地瞧着她,每当两人的视线交错,她便飞快地转移了视线,一躲一藏间,似在躲着迷藏,又像在他们之间拉起了一道墙,谁也不敢逾越,因而都此困郁。
直到他再次准确地捉住了她偷偷望向他的水眸,转瞬间,他们彼放下了手边的工作,定定地凝视着彼此。
四下无声,世界彷佛也在这一刻停摆。
芍药的香气似多彩的线,在他们之间绕了又绕,缠了又缠,卷成一团暧昧的氛围,他虽急于想拆解开来,好阻止自己又再度陷进去,但,心下却又依依恋恋,漆黑眸子舍不得离开她那双美目。
远处幽微的轻响令他回过神,突如其来的那种异样而尖锐的感觉,令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怎么了?”在他转首看向园门时,无音好奇地问。
他沈肃着脸,“有客人来了。”以这份感觉来看,来者可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她很是费解,“客人?”怎么又有客人来了?近来的花相园,可还真是热闹。<ig src=&039;/iage/8720/3564450webp&039; width=&039;900&0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