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堂灯火,血色脚印。
半个月后,傅承颐有些不放心,又打给了叶心。接电话的是叶父。
傅承颐飞过来,从碧城机场开车奔向医院,窗外的景色飞快倒退。
“这几年,青青的心脏功能下降的很厉害,她的身体底子又弱,这两天外出,天寒风大,她感冒了,住进了医院。”
傅承颐再次加大了油门。停车,上楼。
到病房门前,他发现,两手空空,没有买水果,也没买鲜花。
叶心醒着,一眼便望向了他。“承哥!你怎么来?”
“来看看你。”叶心苍白的面容让他心里一紧。“好好休息,好好照顾自己,我得去泉城的一个见面会,想要什么礼物。”
叶心一挑眉“正月十五那儿有元宵灯展节,便要盏花灯吧。”
一句话,她竟咳咳续续讲了三分钟。情况很不好。
他耐心听完,点头答应。
临走,他回头看,床头柜的花瓶里摆着百合花,她静坐着笑着。
正月十五,晚上,傅承颐坐上赶回碧城的飞机。
医院里,叶心被送入手术室抢救。红灯一闪一闪,叶父眼里的泪花一闪一闪。多年求的千金,多年呵护的珍宝,上天赐给他们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就要残忍的将她从世间夺去吗。她才只有十八岁,生命的精彩才刚刚开始!男儿流血不流泪,可叶父还是哭了,第一次小心翼翼抱起软软的她,她第一次跨在自己的脖子上,咯咯笑。
叶母趴在丈夫的怀里流泪,想起幼时叶心隔着窗户渴望的看着小伙伴在雪地肆无忌惮的玩耍,婆婆因重男轻女的偏见漠视女儿,她安静乖巧得让人心疼。
灯灭了,叶心被推出来,还活着。
第二天,麻醉剂药效有残余,她的眼前仍是模糊的,喜极而泣的父母,还有风尘仆仆归来的傅承颐,还有手里的花灯。但她知道这副身子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叶父送叶母回去休息,傅承颐留在病房里。
“看,喜欢吗?”
一只白兔,她的生肖属相。
“当然。”
“青青,开春,去泉城看泉,怎么样?下一年冬天,去冰城看冰雕,怎么样?”
“真的吗?当然好了。可,你不工作吗?”可,我能活到那个时候吗?
傅承颐削着红苹果,讲道:“以后啊,以后就去当个背包客,走遍世界。”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叶心接过苹果,望进他的眼里。“我们这帮粉丝一定支持你。”
傅承颐心里一动。
以后的几个月里,每天,傅承颐都回来看她,两人谈文学,谈漫画,谈趣事。她看着他为她拔针,他看着她衰弱下去。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就这样,叶心熬到了开春。
碧城春季。满城绿意,柳絮纷飞。
医院的草坪一角上,只有叶心一人。已经很久没外出的她格外兴奋,蹲下,摸着嫩绿的叶,抬头,傅承颐已站在面前。
“承哥,你忙完了!咳咳咳,快看春天已经来了。”
“可我终究没能实现承诺,带你去泉城。”
“要怪只能怪这破身体了,连来草坪都要求医生好久呢。”
“医生也是为你好啊。”傅承颐拿出袋中的图,“对了,你要泉城的地图干嘛?”
“等铺开,你便知道了。”
两人合力将超大版地图展开,叶心平了平心率,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晃了晃,示意傅承颐摆出同样的手势。
傅承颐一愣,但也伸了出来。
红色的印泥沾在指尖。
“跟着我。”
阳光明媚,绿意盎然,两双“小脚”走过“泉城”的每一条道路。走走停停,咳咳喘喘,满图的“脚印”像寒冬傲放的红梅。
“走啊走啊,走过这个春天。”
傅承颐的手指一步步的认真的走,团团的柳絮落在图上,散散的柳絮落在发梢。他愿意陪这个内心无比柔软的姑娘傻一回。
天明明那样蓝,不远处叶父叶母依偎在一起,叶母一手放在微隆的腹部,看着女儿透着死白的面容却无忧的笑颜,泪花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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