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31+)

    只是盯着她不敢接话，沈看到她的表情低头冷冷的笑了一下，嘴角上挑到刚好的弧度，再上一些显得轻浮，再下一些显得勉强，心想“果然是受过皇家训练的人”，另一边又无端的伸出一只手来拍掉这个想法“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又忍不住东想西想的回归到正题上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她常年不出去交际，或与外人接触，平常的爱好也就在家睡睡觉吃吃东西，所以消息远不如沈精通。而此刻沈似乎并没有想告诉她点什么消息的意思，低头看了看脚尖，觉得自己是该走了。

    她可能是被震惊冲昏了头，头一次按规矩和沈告辞，沈可能是被她的礼貌冲昏了头，头一次客客气气的把她送到门口。

    谁料想，刚到门口，沈突然发作。

    一只脚刚刚跨过门槛，落到地上，沈一把伸出手把她拽回来。不防，狠狠跌坐在地上，沈的手还捏着她的手腕，长而尖锐的指甲掐进肉里去，吃痛，一巴掌拍在沈手上：“你又发什么疯！”

    沈手上力气丝毫不减，一边把往上提，一边自己弯下腰去凑近她。

    现在看见她脸上一成不变的微笑就心里发怵，伸手试图扒掉她掐着自己的手，却发现它纹丝不动。

    沈贴近她的脸，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沈，你怎么就天生那么好命？”

    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你不要瞎说，从小到大，母亲最宠你了。”

    “从小到大？”沈笑，“那是因为她从小到大就知道我会成为太子妃！”

    “凭什么一定是我要送过去？谁不知道那是个会吃人的地方！同样是沈家的女儿，为什么你是被保护的那一个，我就要被遗弃！你夫君可以只娶你一个，你们白头偕老子孙满堂，而我要和所有女人抢一个男人，日日担惊受怕攻于算计，更何况他还是个病痨子！”

    她语速极快，来不及制止，只好低喝道：“慎言！”

    沈身体一僵，松开一直握着手腕的手，垂下眼眸，很快调整了自己的失礼。

    放松下来，揉了揉被掐的青紫的手腕，挣脱了红蓼的阻拦匆忙赶过来的绿萼小心扶她起来，帮她拍去了裙上的灰。

    而她抬起头来看沈时，沈恰好也在看她。

    这一回长了教训，没有立马转身就走，反而谨慎的盯着她，她却毫不在乎的转身回房了。被绿萼掺着，也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等到她们出了门，穿过一段回廊，绿萼见四下无人，压低了声音问道：“小姐，刚刚大小姐是怎么了，好吓人啊。”

    苦不堪言地摆摆手：“回去再说，屁股疼。”

    两人一路鬼鬼祟祟地回到房间里，把门一关，跑到床边，熟门熟路地把被子抖开，一头扎进去，拱成一个洞，招呼绿萼也钻进来，两个人就这样撅着屁股跪在床前，手肘撑着床，头上盖着被子，神神秘秘地商量大事。

    绿萼最先开口：“小姐，我不太懂刚刚大小姐的话。”

    皱眉：“等等，我先捋捋。”

    绿萼老老实实地闭嘴了，转而满怀期待地看着的脸，等了一会儿，缓缓叹了口气，道：“绿萼，我觉得非常不妙。”

    绿萼点头：“小姐您吃瓜子儿吗。”

    ：“……我很认真的好吧。”

    绿萼委屈：“我其实也非常认真的。”

    正色道：“不是那种不会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她也从不乱说话，她今天能说出这些话，只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这是真的。”呼出一口气：“她可能真的不用做太子妃了。”

    “这怎么……”

    “我也略有所耳闻吧，近年来皇上身体每况愈下，如果……真的出了变故，太子依例是要守孝的，更何况太子确是体弱多病，守孝三年期间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的。”

    绿萼警觉起来，用手撑着被子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又钻回来把被子捂严实了，用更低的声音说：“如果大小姐能做成皇后，那是不用等三年的。”

    摇摇头：“不可能的。按照前朝经验，皇后都是从出身平民的女子中挑选，这样子皇上才好用后宫牵制前朝。”

    绿萼叹了一口气，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平视前方，继续平缓的说：“沈家的女儿，必须有一个用来联姻。你说，如果沈被与太子的婚约绊住了，那还剩下谁呢？没有婚约，又是适婚的年龄。”

    绿萼有点震惊：“小姐……”

    “是我。”

    “如果沈不能嫁给太子，我就会是沈家的牺牲品。”

    一锤定音：“所以及笄礼当日，我就要给自己定个婚。”

    绿萼期期艾艾地问：“小……小姐……这会不会太……太草率了？”

    已然沉浸在了自己完美无缺的计划里，毫不理会绿萼：“甄琰怎么样？富家小姐和教书先生，说不定还能写一出话本，然后我就名垂青史了呀。”

    绿萼一巴掌拍在沈屁股上：“小姐，醒醒。”

    也不知道绿萼这个小丫头是不是故意的，好巧不好就打在了沈刚刚摔疼的地方。短促地尖叫了一声，捂住屁股，头顶着被子一下子跳起来。

    绿萼知道自己打错了地方，有点心虚，垂手站着，不敢看她，却听见冷静下来，自言自语道：“就他了。”

    绿萼问：“小姐，他是谁呀？”

    “甄琰。我要嫁给他。”

    “小姐，婚姻不是儿戏，要父母决定的呀。”

    “我从不儿戏。”居高临下地斜睨她一眼：“我的事我自己决定。”

    绿萼看了看小姐的脸色，不再劝了。左右小姐一直都那么聪明，总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她甚至这么美滋滋的想。

    计划既定，的原则就是马上实施。她思考片刻，做出决定：“今天下午我们出去玩。”

    “小姐您不午睡了吗？”

    痛心疾首的教育她：“你不懂，嫁了人的女孩子很苦的，没得玩没得吃还要持家，我当然要趁现在玩够本啊。”

    绿萼：“可是夫人不让您出门去。”

    “她以前不让我出门的时候，我不是照样出去了吗。”

    “小姐……那是以前……”

    很生气：“你是说我胖了吗！”

    绿萼连忙解释：“不是的小姐，我是觉得您长大了再用这种方式出去有点不妥。”

    满不在乎的拍拍手：“没有的事，走。”

    她一路连哄带拽的把绿萼扯到了后院一片寂静无人的小竹林里，用脚尖扒开墙角一簇旺盛的草丛，露出一个小洞。

    许久不见这个洞，觉得有点怀念。但她还是很理智的深吸一口气，收起小肚子，用手粗粗测量了一下了一下，用放到洞口去比划。

    绿萼：“……”

    ：“……”

    “这个洞是不是被人填过了呀。”不信邪，拼命吸了一口气又测了一次，结局还是一样的让人失望。

    憋着气，脸都涨红了，她索性卷起袖子就要往里钻，被绿萼一把抱住腰：“小姐等等！”

    绿萼突然感到的肚子一下子鼓了起来，她松了手抬头望去，的责怪声就传过来了：“你干什么，我本来可以钻出去！”

    绿萼怯生生地指了指另一个角落，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扇角门，瞥了一眼：“看什么看，就算那里开了一扇门，也必然是锁着的。”

    说着她又恨铁不成钢地埋怨道：“都说了我原本可以钻出去的！都怪你！”

    角门在这时候发出被人推开的笨重而且粗糙的响声，两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的盯着那扇门，从外头走进来一个小厮，可能是刚刚去外头办完了差事回来，感受到她们灼热的目光，还是毕恭毕敬的颤抖着行了个礼，毫不耐烦的一挥手，他就极其聪明地拎着手里的东西，哼着小调疾步往府里头走去，好像一点儿也没有看见她们两个人似的。

    绿萼兴奋的嚷嚷：“小姐小姐！他没锁门！”

    “小点声儿！别又把人招过来！”故作镇定，捏了捏衣角，不疾不徐地边回头张望边把门推开一条细缝，往外挤到一半，卡住了，她就一只手继续把门往外推，另一只手在外头扶着门不让它发出很大的响动来，终于成功的钻了出来。

    胸口被门上的灰尘蹭的有些脏了，站在门口等绿萼出来，就顺手把灰细细拍去了，绿萼蹦了出来，把门虚掩着，过来帮拍背后的灰尘。忙完这些，她们两个人抬头时俱是一愣。

    白墙黑瓦下，站了一个人。

    好巧不巧，还是个熟人。

    他眯了眯眼睛，笑着打招呼：“。”

    想起自己刚刚出门时鬼鬼祟祟的样子，下意识地回答：“你找我妹妹做什么？”随后又马上记起来绿萼还在自己旁边，外头的人就算分不清沈家两个小姐，但她们性格迥异的两个丫鬟还是分得清的，顿觉尴尬，还好对面的人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继续道：“辛袂。”

    一时半会儿有点反应不过来他在说什么，绿萼掩着嘴在她背后低声提示：“小姐，他说他叫辛袂。”

    哦，原来他叫辛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