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儿爬到悬崖边，向下看去，只见深不见底，天行哥哥却是已无影踪。

    天风真人呆呆立在佩儿身边，嘴里不住的嘟囔：“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甄无影眼见天行被打落悬崖，心神大乱，九指书生一掌拍在他的前胸，口吐鲜血，萎倒在地。

    九指书生回头看了看常青，眼露不豫之色。常青只是低头不语。九指书生如何不懂得斩草除根？只是今日要事是为了擒拿鬼医，无端招惹武当天风真人，实属不智。

    九指书生向天风真人抱拳道：“天风真人，两个晚辈比试武功，稍有疏忽，以致尊驾晚辈掉落悬崖，实是令人惋惜。”天风真人看向九指书生，道：“他还只是个孩子，还只是个孩子！”蓦地闪身冲到常青身边，常青未及招架，便被天风真人提起，便欲向悬崖下摔去。九指书生大骇，他一生只有两个徒弟，一个徒弟背叛他而被他打死，另一个就是常青。如何会不心急？忙抢上前，嗤嗤两指，点向天风真人脑后，天风真人转身将常青掷向九指书生。九指书生双手接过，闪到一边，连连冷笑：“武当素来以名门大派自居，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以大欺小，可笑可笑！”

    天风真人沉声道：“武当派怎样，还轮不到你魔教评论！他常青难道就不是以大欺小？今日老道我拼了性命，也要将常青碎尸万段。”他素来平淡冲和，今日怒火攻心，竟是不再称日月神教，而是口出魔教。

    九指书生目光闪烁，只见甄无影亦是勉强站起身来，封住自己退路。心下暗道：“今日弄个不好，怕是连我亦要死在这冰川悬崖之下。”

    面上却不露声色，哈哈大笑，道：“想要常青性命，却看我答不答应！”

    天风真人举步欲前，只听身后旁边佩儿忽然道：“爷爷，今日暂且放过他们二人。”天风真人愕然回首，只见佩儿面挂泪痕，目光坚定，站在悬崖边上，双眼目露仇恨，看着常青师徒。常青眼光和佩儿刚一接触，竟觉佩儿双眼宛如两把利刃，将自己视为死人一般，不禁打了个寒蝉，连忙避头闪过。

    佩儿扭头看向天风真人，道：“爷爷，天风哥哥被他打死，佩儿要亲手为天风哥哥报仇。”又转向常青道：“今日我不会武功，杀不了你。十年之后，便在此处，梁佩儿恭候大驾，你可应战？”常青被佩儿目光逼视，竟呐呐不语。

    九指书生只觉今日常青不智不勇，实在让他失望不小。反观梁佩儿，年方十一二，不会武功，却无畏无惧，有勇有谋，不禁暗叹。朗声道：“便是如此。十年之后，某携劣徒在此恭候姑娘。”

    梁佩儿来到天风真人身边，抽出天风真人腰中长剑，手一挥，将自己头发搁下三绺，撒向崖下，一字一顿的道：“梁佩儿今日对着死去的天行哥哥发誓，终此一生，要将你魔教连根拔起，片瓦不留！”

    天风真人只觉眼眶潮湿，喉头发热，却不能言语。佩儿低声对天风真人道：“爷爷，天行哥哥没死，佩儿身上流着的，就是天风哥哥的血。请爷爷教我武功，替哥哥报仇！”

    天风真人哈哈大笑，道：“好！好！你天风哥哥没有死，哈哈！”竟不再看九指书生和常青一眼。

    九指书生笑道：“你若有本事，我日月神教只管接着。”转头向甄无影道：“甄无影，你背叛神教，如今还不与我返回总坛？”

    甄无影哈哈大笑，道：“神教？我一生为魔教呕心沥血，只因不听教主伪命，残害婴儿，为他炼制返老还童丹药，他便杀我全家。可怜我孩儿也才三岁，剜心取胆，命丧黄泉。甄无影虽然无能杀了这恶魔，又怎会轻贱自己性命，随你回去？留着甄某有用之身，亦可多杀他几个爪牙！”

    九指书生嘿然冷笑，道：“任你胡说八道，谁又会信？你今日不随我回总坛请罪，日后再被捉回，怕是生不如死。”

    说罢，冲佩儿拱手，道：“姑娘剑胆琴心，便是老夫今日亦甚是佩服。十年之后，只要老夫不死，便是爬也爬到此处，以全姑娘心愿。”

    忽听旁边有一个声音道：“日月教虽行事不端，即使东方不败任教主时，也未曾听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事，杀婴炼丹，闻所未闻，鬼医，你所言可句句属实？”

    众人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十丈开外，冰川上不知何时多了三个人。其中一人年约五十，须发花白，白袍黑鞋，神清气爽，气度冲然。另一人却是个美妇人，亦是五十开外，却似海棠花般雍容华贵，常开不败，风韵犹存。携着一个女童，年约八九岁，身穿白色狐皮大衣，站在冰川上，粉雕玉琢，皮肤吹弹可破。只是双眼骨碌碌乱转，眼角眉扫，尽显调皮。三人站在那里，宛若天仙降世，不食人间烟火。

    美妇人宛然一笑，众人只觉惊艳。只见她说道：“咱们久离江湖，你又怎知现下是何情形？莫不是动了凡心，想伸手管管？”

    那老头笑道：“刚才听这女娃说的可怜，这鬼医说的可恨，不禁想问问。”美妇人笑道：“今次说好了只是陪着雪儿游历天山，你可不能食言！”言语含嗔，自是别有一番风味。那女童却笑道：“妈妈，这个姐姐长得好漂亮，又好可怜，我们帮帮她好吗？”三人笑语妍妍，竟是没将几人放在眼里。

    老头转向甄无影，道：“喂，鬼医，你说日月神教教主杀你全家，剜心取胆，残害婴儿，炼制金丹，可是确有其事？”甄无影道：“是与不是，你去魔教问下便知。”

    老头觑向九指书生，道：“你叫什么？他说的可是真的？”九指书生只觉这三人行迹诡异，不知是何来路，只是笑笑，却不吭声。

    老头见无人踩他，大是无趣。美妇人笑道：“江湖上早没你这号人啦。你还乱出头。”那个女童好奇的走到佩儿身边，笑着说：“姐姐，你真漂亮，你叫什么？”又道：“这个大狗好漂亮啊！”梁佩儿抬起头来，勉强笑道：“它是天狼，不是狗。我叫佩儿，妹妹，你叫什么？”

    “我复姓令狐，单字一个雪。”眼睛望着天狼，只是不舍收回目光。天狼卧在佩儿身边，对令狐雪视若无睹。令狐雪道：“我能摸下它吗？”“它好凶的，你别摸它，当心咬你。”

    九指书生听这女娃说叫令狐雪，蓦然想起一个人来，心中惊疑不定，望着美妇人，见美妇人冲自己微微一笑，九指书生忽然跪倒在地，道：“神教教主座下九指书生拜见圣姑！”

    美妇人幽怨的看了下令狐雪，笑道：“什么圣姑不圣姑的，多少年前的事了。恩，起来罢。”

    老头笑道：“圣姑善名江湖远播，今日一见，果不虚妄。”美妇人哼了一声，却不搭话。九指书生起身对老头长揖在地，亦道：“拜见令狐前辈。”

    天风真人此刻亦是长揖，道：“令狐前辈游戏人间，潇洒自在，如今更见风采。”令狐冲哈哈大笑，双手扶起天风真人，道，：“我们算得平辈，可当不得你如此大礼。”天风真人道：“家师冲虚道长教诲，贫道莫不敢忘。”

    甄无影哪里还会不知来着何人？当即跪倒在地，道：“拜见圣姑，拜见令狐前辈。甄某所言，句句属实，还望前辈明察。”令狐冲眉头皱起，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亦不能听你一人之言。何况日月神教乃是江湖大派，恐怕我就是想管，也未必能管的着。”甄无影闻言失望至极，呆呆不语。

    只听佩儿道：“甄伯伯，血海深仇，我们自己难道不会报吗？假手他人，更是希望渺茫。”甄无影听佩儿都如此有志气，心下惭愧，不由亦是充满豪气，大声道：“是。咱们自己的仇，自己报！”

    任盈盈微微皱眉，这女孩心志弥坚，此刻仇恨充满内心，若是真学成一身武功，未必是本教之福。便待张口，令狐冲使个眼色，将她打断，哈哈一笑，道：“好！好！这女娃有志气。”转身向天风真人道：“老弟，我年过四十，方得一女，便是这雪儿，如今却是连个玩伴都没有。我爱这女娃冰雪聪明，忍不住起了收徒之念，不知你可肯割爱？”

    天风真人闻言大喜，道：“肯的，肯的，那是佩儿的造化！”

    任盈盈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丈夫的想法。将这女娃栓在身边，潜移默化，未必不能消除她心中仇恨，不由对丈夫更是钦佩。

    令狐雪喜道：“好啊好啊，这样我就有伴儿了。佩儿姐姐，将天狼也带走陪我们玩儿，不用天天对着他们俩，看也看厌了。”任盈盈怒目相视，雪儿伸了伸舌头，扭头不敢看自己娘亲。

    天风真人拉着佩儿的手，道：“佩儿，令狐大侠夫妇名满江湖，普天之下，难找敌手。他老人家看上你，却是你的福泽。你便随他去，爷爷更是放心。”

    佩儿看着令狐冲，道：“令狐大侠，你肯帮我报仇吗？”令狐冲微笑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梁佩儿，若是你入我门下，可不能整日里想着报仇雪恨。”

    佩儿点点头，道：“我天行哥哥今日被常青打落悬崖，惨死冰川。佩儿身上，流的是哥哥的血，这个仇，佩儿一定要报。多谢令狐大侠美意，佩儿无此福泽，甚是遗憾！”

    令狐冲亦是摇摇头，不再言语。令狐雪大急，道：“姐姐，你不和我一起去吗？”佩儿拉着令狐雪的手，笑道：“妹妹，姐姐要练功报仇，恐怕没时间陪你玩。”令狐雪小嘴一撇，便要哭将出来。

    任盈盈抱起令狐雪，道：“令狐大侠，人家不欲你多事，还是走罢。”令狐冲看向九指书生，道：“你回总坛回复神教教主，便道残害婴儿之事，若是让某查实，必不与他甘休。”九指书生低头不语。

    令狐冲看看佩儿，又看看天风真人，摇摇头，转身随母女二人而去。唯有令狐雪仍是大叫：“佩儿姐姐，佩儿姐姐……”声音渐渐远去，再不可闻。

    不知什么时候，九指书生和常青亦是走了。冰川上只留下三人一狼，默默无语，任狂风肆虐、怒火烧心。笑傲江湖之霸陵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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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十年之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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