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多小时后,宗政羽来到塞西莉亚房门前,轻轻叩门道:“公主殿下,午饭已备妥了,请下楼用膳。”
“你从哪学来的这种奇怪强调。”埃米尔打开门,看见宗政羽一副老实管家的样子站在门前,无奈的摆摆手道,“用得着这样吗,都是自己人了,还搞这么客气。”
“这怎么可以呢。”宗政羽躬身十分虔诚尊敬地用着汉语说道,“殿下高贵之躯、天生丽质、出水芙蓉怎能与尔等小人相提并论,小的方才仔细寻味片刻,辗转四度,私心觉得以往形式极为不妥,若再以曾几何时的那种主人身份对待公主殿下,岂不是乱了章法了吗。小的虽然出身贫寒,但以前也已伺候殿下多年。小的模样儿敦厚老实,从没出过什么差错儿,对人待物也是极好的,还望大人宽恕小的以往冒犯之举………方才刘姨让小的通知大人,说午膳已经备好,就等二位大人下楼用膳……”
“说人话!”埃米尔扶额看着眼前这个活宝,大脑当场蓝屏,意识中仅剩下菲妮莉的笑声。
大脑重新开机,如果不是碍于后面的塞西莉亚,估计埃米尔会当机立断执行他临时监护人的权力。
这小子从哪学来的,这演技要是跟着礼惜好好混,以后准能成为一线名演员,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的无量前途竟然被那啥核心给坏了,真是令人惋惜。
“哦,那个………午饭做好了,下来吃饭。”宗政羽收回那副光是看一眼就让人头大的形象,满脸不解地看着埃米尔,心里想着:难不成说的太难他没听懂?
塞西莉亚从埃米尔身后探出头来,问道:“羽哥哥,你之前说的是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懂。”
埃米尔回过头,牵住塞西莉亚解释说:“没什么,羽哥哥在练习汉语。他准备演话剧,所以事先准备一下。走吧,我扶您下楼。”
下楼的途中,埃米尔一边牵着塞西莉亚,一边低声向宗政羽责问道:“你想干什么,想起义啊!”
宗政羽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回答:“不是你让我注意一下礼仪的吗?”
埃米尔哭笑不得:“所以你就用那什么老掉牙的宫廷版汉语说话?拜托,这玩意除了你们华裔,谁能听得懂。幸亏我当初学过一点,要不然老子早就不耐烦地一砖头拍死你了。”
宗政羽恍然大悟:“そうですね(原来如此)。”说完他便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又出丑了,连忙捂嘴。
埃米尔再次扶额,他现在可以肯定一件事:自己当初在关于宗政羽的监护问题向沙恩开条件时忘了补上精神损失费这一项,跟着这种家伙到处天南海北地到处闯荡,自己的未来谁来保障?我的未来,你就这么离我而去了吗?埃米尔抬头仿佛看见书写着未来字样的翅膀正在一点一点地飞远、飞远……
下一刻,一只手突然搭在宗政羽肩膀上,吓得宗政羽差点鸡皮疙瘩掉一地,埃米尔阴森地看着宗政羽,冷冰冰的声音从埃米尔的嘴里一点一点挤出来:“想作死啊你!”
埃米尔收回手,牵着塞西莉亚一边下楼,一边向她解释之前的对话,扔下一脸茫然的宗政羽在二楼楼梯口思考着埃米尔留给他的话。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宗政羽不解地挠挠头,跟着走下楼去。
埃米尔来到餐厅门前,隔着老远他就闻见食物的香味了。他在训练营一直以来都是吃着坑爹的食堂饭撑过这么多年的,这种味道他已经好久没有闻到过了。
塞西莉亚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开心地说:“看来达叔已经把饭做好了,我们赶快进去吧。”说完,她挣脱埃米尔的手,一把推开了饭厅的门。
一股浓郁的食物香味扑鼻而来,眼前一张足够八个人围坐的圆桌立刻进入了埃米尔的视线,占地目测将近一两百平方米的饭厅里,大大小小的盆景、玉器、花瓶、琳琅满目,黑色木质的桌椅、红色木质的柜子、红色木质的吊灯、这种场景活生生地展现在埃米尔面前,就像是重新回到了地球上亚洲大陆的那个古老民族的家中。
宗政羽看见埃米尔的表情,微笑着介绍道:“我爸还在世的时候总喜欢收藏一些中华民族的特色工艺品,他说那是本民族特色,所以我们家里几乎到处可见这些花瓶、玉器什么的,就连一些家具也依旧采用最怀旧的样式。哦,对了,你会用筷子吧。”
“会。”埃米尔机械式地回答了一声,他走到饭桌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张做工精细,色泽黯淡但又不失美感的桌子,上面似乎散发着一股浓郁的古朴民族气息。
“嗡……”一阵轻微的嗡鸣声过后,饭厅左侧的墙渐渐变得透明,露出一扇透明的大门,透过大门可以看到斜对面的灶台和厨具。大门缓缓拉开,一个系着围裙,身材臃肿的仿人类机器人从大门中走出。
“喂,喂,你要干什么?”埃米尔警惕地看着眼前的机器人,对面那个机器人见到埃米尔的表现后,回答:“上菜。”
埃米尔指着机器人右边那高高举起的菜刀问道:“上菜也用得着举着菜刀?”
“我的指令中有明确规定,必须随时随地随身携带工作用具,至于为什么没有回收菜刀,那是因为我之后还得用它。”机器人没有继续理会埃米尔,将碟子放到桌子上之后,就继续回厨房去了。
“这指令是你爸设计的?”埃米尔斜眼瞪着宗政羽。
宗政羽挠挠头说:“我也没办法啊,谁让我爸是个工作狂,整天工作不离手,他的机器人被设计这样的指令也很正常啊,不止是达叔,我们家大大小小十几个仿人类机器人都是这副德行,我早就习惯了。”
“不愧是顶级研究员,够敬业。”埃米尔一边评价,一边看着从一旁小门里陆陆续续走出的几个仿人类机器人麻利地拉好椅子、放上餐具、帮塞西莉亚坐到座位上,并且留下一个保姆样式的机器人照顾她吃饭,一切动作干净迅速,行动整齐划一。
“想当初我吃饭还要靠自己的手去抢,这家伙倒是生活的挺悠闲自在。”埃米尔一边顺着机器人的帮助做到座椅上,一边痛苦地比对着自己曾经军队里的生活与这里生活的差距。
午饭中,三个人聊了很多事,包括三个人从小到大所发生的事,这其中三个人似乎都各自隐瞒了些什么,但是互相都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对其一笑而过,午饭虽然丰盛但是却没有丝毫掩盖住三个人开心的对话,原本只用半小时就能结束的午餐,竟然拖延了足有一个小时之多。
午饭后,宗政羽提议三个人去别墅后院的花园去散步,塞西莉亚对此十分开心,虽然她看不见满园盛开的鲜花,但是光是那风中浓郁的花香就足以让她欣喜不已。
出于职责考虑,埃米尔给沙恩汇报了情况,对话中只谈到带着宗政羽出去散心了,当说到晚上不回去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沙恩发话了。
“晚上不回来了?你们俩是打算在外面过夜?”沙恩的语气中有些许的不对劲。
“是。”
“住旅馆吗?”
沙恩补充:“你们俩合住一间还是分开?”
埃米尔有种不祥的感觉:“这有必要说吗?”
沙恩义正言辞:“当然有,万一你们俩取向有问题怎么办,我曾经有个手下就是在监护任务中和被监护者好上了,至今两个人都没有分开。”
“你什么意思?”埃米尔怒了。
沙恩连忙改口:“没那回事,开个玩笑,我要叮嘱你的只有一件事,记得必要时给这小子来一点语言激励,一般这样的宅男对于语言激励都是很容易接受的,我们必须得给他来一点拯救措施,我可不希望成天见一个废柴在我眼皮底下画圈圈。”
埃米尔额头上的乌云依旧没有散去,“就这些?”
“你们俩真的睡一间?”
“咯哒……”埃米尔愤怒地把电话关了,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电池抠了下来。
“快点下来,就差你了!”宗政羽在门外喊。
“这就来。”埃米尔随手把手机扔回口袋。
埃米尔和宗政羽站在花园的石板路上,看着在不远处草地中玩弄着手中鲜花的塞西莉亚。埃米尔突然抬头问道:“塞西……不……公主殿下的眼睛真的没救了吗?”
宗政羽面色难看地点点头,看着塞西莉亚的笑脸沮丧地说:“我和嘉和为了这事几乎到处打听,但是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根本没见过这种罕见的眼疾,除非有奇迹,否则她一辈子都只能生活在黑暗中。”
“是吗?”埃米尔目光下垂,他不想再看塞西莉亚的样子,那样只会让他心痛。好不容易找到了她,却得知是这样的情况,如果让陛下知道了话,又会怎样。
宗政羽看见埃米尔的脸色安慰道:“也别想太多,毕竟她还好好地活着,总比那些死去的人强吧。再说她现在很快乐啊,我们没必要在这里为她伤心,如果让她知道我们因为这事儿难过的话,她或许也会伤心吧。”
“你有没有把你朋友死的事告诉她,当初是你和你朋友一起发现她的,我想他应该会经常看望她的吧。如果殿下发现你朋友突然不来了,她会不会起疑心。”
“能瞒一会是一会,这件事最好永远不要让她知道。我已经骗她说嘉和外出学习去了,可能会很长时间不回来……”宗政羽话没说完,泪珠就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他缓缓的抬起手,手指张开,一个粉红色的手机吊坠静静地躺在手心里,宗政羽试图忍住泪珠,但是泪珠还是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塞西莉亚让我……把这个给嘉和,她听嘉和……说他参加sao了,于是…就托刘姨买了这个,让我送给嘉和,希望……”宗政羽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他强忍着自己的呜咽声不让塞西莉亚听见。
埃米尔想起沙恩的嘱托,现在是个好机会,赶紧趁热打铁。他伸出手,将宗政羽的手指重新合拢,声音低沉地说:“不要过分难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总会有人离开你的。世界的运转是不会因为你个人的意志就能让它转变的。我们只要多活一天,就会多看一眼别人的死。或许有一天我们都会死,成为其他人的泪水和记忆。”
但是你要记得,因为我们现在活着,所以我们更要理解死者,他们已经死了,他们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他们已经完成生命的进程,永远安息了。所以不要对死者过分牵挂,因为那样做是对他们生命的亵渎。”
埃米尔掏出纸巾递给宗政羽,“死者没有完成的遗憾由我们来实现,我们要做的就是拥有必死的觉悟和面对死者的勇气,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我们才有可能看到明天的太阳照耀在死去英灵们墓碑上的那一瞬间。既然你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么你就要时刻做好战斗的准备,去守卫那些英魂试图捍卫的东西,让我们的生命成为那些逝者的延续。”
宗政羽抬起头看着埃米尔鼓励的眼神,擦干泪水,点头说道:“我知道了,既然我们还活着,我们就还有没有完成的使命,那些逝者托付给我们的使命。我们要用自己的行动让他们安息。”
埃米尔缓缓抬头看向天空,严肃地问道:“宗政羽,如果让你拿起你的剑和盾去战斗,那么你战斗的目的是什么,你活着的目的是什么?”
宗政羽沉思一会后,斩钉截铁的说:“用我的剑去斩断试图阻挡我的敌人,用我的盾来保护我最珍贵的一切不被破坏。我活着就是要……用自己的双手去守护所有需要我的人,所有我需要的人。”
“你的选择是守护,既然你已经有了目标,那么就让我们一起为了自己的目标去努力。”埃米尔向宗政羽伸出手,宗政羽转身毫不客气地握住它。
没有人能够看到,无数道奇异的光芒正在飞快的从宗政羽体内的各处流向他的双手,那双看起来没有丝毫变化的双手,其内部却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变化蔓延至全身,一阵酸痒,感觉就像有人用舌头舔着他的浑身,由内而外的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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