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马车帘时, 叶明珠的手顿了一顿。
任谁突然看见马车里坐着自个昨晚的“梦中人”，都会吃惊的。
但叶明珠并没有开口惊呼, 只是顿了顿。
谢长安既然有本事坐进本该拉她出宫的马车，自然有本事让她开不了口。
凭他的身手, 只怕她的惊呼还没有喊出口, 就已经被他掐住了脖子。
她才不做那种无用功。
她虽然震惊, 却并不慌张。
只是一时间, 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上车。
陪她出行的阿喜从后头过来，疑惑地问，“阿珠姐姐，可是有什么东西忘了？要不您跟沉香先走，我回去拿？”
“没有。”叶明珠朝阿喜笑了笑, 摆摆手钻进了马车。
片刻之后，她从马车里探出头，“对了，我昨个没睡好，有些困，想在车里眯一眯, 你和沉香就别上来了，出宫了你俩另找辆车，咱们到地方再汇合。”
不仅阿喜，就连沉香都有些吃惊, 他们谁也没见过叶明珠这般骄纵的模样, 在他们的印象中, 从前叶掌度可是很和气的，这才做代理掌度几天，就不肯和他们同乘一辆车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他俩都应声道是。
阿喜还说了一句，“要不，我跟沉香就在马车外头坐着，这样叶掌度你有什么事，也好招呼我们。”
连阿珠姐姐都不敢叫了，怕叶明珠因此怪罪。
马车外头，就是车辕那部分，除了车夫外，倒是能坐下两个人，但看着阿喜说话间呼出的缕缕白气，还有他和沉香眉毛、睫毛上的那层白霜，叶明珠还是摇了摇头，递了块碎银子出去，“车外头冷，你们不像车夫穿得厚，撑不住的。快去找一辆车，别啰嗦了。”
等马车跑起来，叶明珠仍然不满地看着谢长安。
也不知道这位发什么神经，害得阿喜他们得另去搭车，这些贵人们，从来都不会体谅别人，就算要找她说话，也不用选这个时机吧？
叶明珠自个都没意识到，她没觉得谢长安不该找她，只是觉得找的时机不对。
马车跑了起来。
这种供内官们出宫办差用的马车，自然不会有多豪华，保暖也谈不上好，马车跑起来后，多少有些冷风从车窗和车门缝吹了进来，叶明珠不由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是被冬日的冷风吹着了，还是谢长安那一脸严肃的模样冷着了。
谢长安递了个手炉给她。
叶明珠接过去。
手炉触手温热，身上的寒意似被驱走了不少。
叶明珠用力贴着她坐的那边车厢壁，尽量离谢长安远一些，客套而生疏地说：“奴婢愚钝，不知道王爷藏在马车里，鬼鬼祟祟地寻奴婢有何事？”
谢长安唇角一勾，似有恼意，“鬼鬼祟祟？”
“奴婢说错了吗？”叶明珠露出满脸困惑，“鬼鬼祟祟这个词不是形容躲着人，藏起来不敢见人的意思吗？王爷您明明领了差事，即将统领三军去安北道，却逗留在京，不是鬼鬼祟祟是什么？”
虽然在后宫，她可是听说了前些日子朝堂上的热闹。
失踪多日，人人都以为已经“死了”的瑞亲王在皇上追封他为大司徒后的第七天突然出现，皇上大喜，当朝请求瑞亲王统领三军，保卫大周江山，朝中虽有人反对，却都在瑞亲王的冷面和煞气下退却。
最后，那事以大司马一句话，“大司徒于国有功，又擅领兵之道，将兵权交给他老臣没有异议，还请大司徒早日领军开拔，解了安北道围困之危。”一锤定音。
当时，她听闻这事还说大司马兴许跟其他几个权臣不一样，小胖子却说她太天真，说大司马只是想借机让谢长安赶快离开京城，等他去了安北道，京城就还是他李盛贤说了算。
要不然，也不可能交到谢长安手上的都是些普通兵卫，几个权臣们手里掌握的那几道节度使，一个也没跟。
算算时日，朝廷运往安北道的头一批兵饷、军备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谢长安应该到了离京的时候。
昨个从慈宁宫出来时，她亲耳听见谢长安跟朱太后辞行，还因此夜里做了个有他的荒唐梦……
见叶明珠说他的坏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谢长安没有生气，反倒笑了。
他用拳抵住唇，强压着自个的大笑出声，“先前本王觉得你是胆子大，不怕死，现在想想，或许你是知道本王容你、纵你，所以才会这般没上没下的。”
啊？
叶明珠吃惊，一时间竟忘了驳斥谢长安。
的确，经谢长安这一说，她才发现自个对谢长安的态度，完全不是一个宫女，或者说女官对王爷应有的态度。
她对谢长安太随意、太轻慢。
先前她以为是自个不像古人对皇权有所畏惧的原因，但经谢长安这一提，叶明珠意识到，她对大胡子，和对朱太后和小胖子的不畏惧是不一样的。
至少，她绝不会讽刺朱太后跟小胖子，起码保持着表面的恭敬。
对谢长安，她似乎有种持宠而骄。
这，这……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一时间，叶明珠被自个的发现惊住了，呆呆地看着谢长安。
“小丫头。”谢长安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带了丝宠溺，“竟然比我还迷糊。对了，我来是告诉你，我要去安北了，你等着我回来，我已经向皇上请求赐婚，他答应了，等我从安北得胜归来，我们就成亲。”
这话的信息量就更大了，叶明珠把谢长安的话在脑海里过了三遍，方才明白是什么意思，她惊跳起来，“你，你说什么？”
在叶明珠惊叫第一个字时，谢长安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示意她稍安勿躁。
外头传来马车夫关切地问声，“叶掌度，发生什么事了？”
叶明珠没好气地白了谢长安一眼，拉开他的手，朝外头脆声回答，“陈伯，没啥事，车颠了一下，我碰着头，给碰醒了。”
“噢，对不住了，后面我赶慢些。”陈伯在外头道歉。
叶明珠回过头，恶狠狠地看着谢长安，压低了声音说：“你刚才说得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向皇上请婚？你疯了吗？你经过我同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