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潭城是各种热闹,光一个屋顶已经呈癫狂状态了,刀光剑影伴着清茶烈酒,着实潇洒无拘肆意妄然——因而笑意盈盈一直在边上拼命发信息但是不插话的烟岚,接到信鸽的事儿除了旁边的苍冷压根没人注意到。
烟岚看罢,原先还如画像般自然柔美的笑顿了顿,不着痕迹掩去眸中的诧然,可眉宇间还是有些微蹙起的迹象。沉默片刻,将纸条收入包裹中,没有回信,只摸了摸信鸽的头,又将它放了回去。
转过头的时候看到自家大哥随手递过一杯茶,她抬眸微怔,忽然笑开:“没事。”
苍冷也不问。大多时候他就只是个清醒的旁观者,站在后头将一切事物尽览眼中,热闹在他身边像是融入了他又像是隔绝了他,更奇异的是竟然觉察不到矛盾。这样独特的感官让他看上去有一种永远冷静的气质。
一整个客栈都在群魔乱舞,捕快部队从南到北暂时还没有清扫到这里,就望见灰蒙蒙的天边火光一片,火把照得像是城里着了火一般,高叫呼喝助威与兵器交戈铿锵的声音交织在一起,足以激起人心底隐藏得最深的热血。
因为是宵禁,系统最大,npc捕快全是无敌状态,实力虽平平,但架不住人家无敌啊!玩家捕快集体罩武神光环,武力值大幅上升,虽然碰上硬茬子也会挂,但系统保护死亡不受任何损失,所以无论是追的还是被追的都玩得很开心。前者是闲着没事抽风,整个城都发疯似的不安耽挑战系统权威,躲在屋里还不如出来找乐子呢;后者一样很欢乐,身上挂着系统特赦,果然就不一样了,现在只要是在屋子外面的,砍谁都加善恶值。
少爷的善恶值已经低到能启封邪道加成,但杀气值远远不够,恨不得大开杀戒,又嫌一个一个太麻烦,于是就趁此机会拉着戚夙请了外援悠游埋伏在路边,逮着一个,悠游撒毒药,戚夙敲闷棍,少爷下刀子,干脆利落方便快捷,一下一个准。
蓝色玩儿回来,梯云纵虚踩两下直接跳上屋顶——看得赫连大少各种羡慕嫉妒恨——单手拎着酒壶晃悠着蹦跶过来,看到烟岚跟苍冷在聊天,也跟着插嘴:“那边怎么样了?什么时候集合?”
烟岚回头:“方案确定而且已经差不多*潢色 ,布防也没有什么可以调整的,万事俱备,只等开战。系统给定的时间是中午,还早着,有足够的时间恢复精气神。”
“为什么要是中午?”说到这个,蓝色倒有些疑惑。
“用大太阳晃花人的眼睛,企图让战死率更高一点?”自认纯洁善良无辜——但新近因为任务饱受欺诈瞒骗的赫连大少在与系统斗智斗勇的惨烈记录中,智商大幅度扩展提高,“系统真是太阴险了!”
冰雪很明显也是同意的,因为他赞许地看了赫连一眼,似乎是在为他终于带了脑子而感到无比欣慰,而且话还是顺着说的:“艮山城的位置微斜偏东,大门开着的角度正巧最利于接受太阳光,无差别照射的话,正午前后的太阳简直就可以一网打尽呀。”
“是、是这样?”妆妆听着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在古墓中永远不用考虑太阳光线,“难道系统面板那里没有可供调整的选项?”
“自然拟真度!”冰雪冷静地加以反驳,“虽然系统本身提供给你自行选择的权利,但一般情况下根本没有一个选项可以动,因为在这游戏中无论是战斗还是生活,要更接近于这个世界本身,才能得到系统最高的待遇。比如说,如果调整了光线,谁能保证你是不是会错过原本自然光线下可能看到的事物。”
蓝色也跟着拼命点头:“说的也是,谁知道系统会把机遇或者生机放在什么地方,但系统面板那里的选项还是不动得最好……说起太阳光……”
这边一本正经地在研究太阳光线与系统坑人不得不说的秘密,那边的苍冷已经懒得搭理他们了。
烟岚一边面无表情嗑瓜子一边在想,究竟是少爷的错,还是赫连的错……怎么在皇朝或者皇朝的那些人或事物中间或多或少滚过那么一圈,一个个出来就全二了……
她内心试图表现出一种内牛满面的状态,但是始终不成功,于是只好放弃。最后她拍拍手,把指尖上粘着的瓜子壳拍掉,心想着或许是主脑的本质太接近于……二……所以越是顺从主脑的设定,也越跟着傻到没边……因为她敢打百分之百的包票,明日的双战,那光线值绝对如他们所说的……会被调高。
但是官方话不是这样说的,她微笑着、慢条斯理地说道:“或许是为了避免早晨亢奋加疲惫状态的出现?若是时间定在早上,谁还会有心思休息恢复精气神?那样的战斗看着就后力不济下了档次,还不如定个迟点的时间,休息饱了再好好打一场……毕竟时间持续比较长,总得公平些。”
蓝色马上拿实例来表示反驳:“但是现在照样没心思睡觉!”
烟岚依旧微笑:“你会有心思睡的。”
似乎在印证她的话,没过多久南面的骚动忽然越发剧烈,少爷仨忙不迭地奔来发警报:“快!快躲!这回挑战系统权威做得太过分了,今古传奇里的大师宗师尊者全被临时雇佣成了捕快——”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因为目光所及处,后面一大片尸体化光的白光已经蔓延到了千米以内,大师级!宗师级!尊者级!全部出动啊!!
这是什么概念?
此刻任何话语都没有行动来得有效,“刺溜”一声,全爬下了屋顶,各回各房,各睡各觉。
没半个时辰,整个潭城里都变得非常安静。
悠游去隔壁找妆妆请教武学问题,估计不是打坐就是吊绳子睡在那,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烟岚刚倒了杯茶,转过身就看见身后的椅子上出现了一抹幽艳得让人毛骨悚然的身影。
烟岚的表情没有任何一丝惊讶:“刚才去哪儿了?”
“今古传奇。”
烟岚没有了问下去的兴趣。
她知道鬼王为什么会去那里。鬼王是npc,智能程度再高人性化再多他也只是npc,或许充其量,变异npc。根据流浪者那边的反馈信息,变异状态已经确立下来为主脑通过了,因此他身上的黑户状态已经没有了,但是系统根本想不出来要给予他什么定位,于是就只能挂个自由闲散npc的称号丢她边上了,有内部程序在,不会发生意外变故,就算真发生了意外变故——后台那边该是会高兴得要死的,连续变异也就是说这段程序已经自行进化到成长级了……不但后台,整个深蓝都会沸腾的。
但是这样的可能性……反正数百年来联邦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例。
街上此刻空无一人——这是烟岚出了客栈的唯一感受。
没理会客栈中一堆没有抢到房间因而集聚在大厅的人的阻拦或是叹惋,她大摇大摆走出好远。玩家清光,玩家捕快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要不是临时需要,系统的档次还没有低到那种程度……因而外面几乎看不到任何玩家。
流浪者权限开了,npc见她都是视而不见的,她就这样出了潭城的城门。
艮山城其实离潭城很近,她没跑多久已经到地儿了。
这里玩家多没办法,想了想,还是招手让鬼王帮忙。
谁让那家伙的会面地点约在艮山城呢……
※※※※※※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之邀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何时见许兮,慰我彷徨,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外面有人在唱着这首《凤求凰》。温婉柔媚的歌声,透过薄薄的纸窗绣阁而来,精致浓艳的红色幔布叠如轻烟,帘卷香燃之间散布着浓浓的缱绻奢靡味道——这青楼名为“红袖招”,却当当真真是“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
而在这样的地方,面对着这样的人,听到这样的歌,该说是应景,还是嘲讽?
艮山城戒备森严。三步一人五步一坑,全副武装到牙齿,保证连只蚊子都漏不进去——但是因为人不是蚊子,所以烟岚此刻可以在艮山城的某家秦楼楚馆喝酒。
艮山城毕竟是在系统挂名的城池,虽说有秦时明月占据,但正常的地图沟通怎么可能抹去?毕竟城池内依旧是有基本的npc才能维持地图运作的。所谓的封锁,也就是临时关闭新生点重生点马车点等等,加大对玩家的警惕与搜查而已。虽说有双战当前,但这些玩意儿对npc来说是没有一点作用的,所以就算是秦时明月,还是不得不根据城池的规则来。
赵飞扬前些时候一直在清理艮山城跟秦时明月内部的奸细,至于这几日,就干脆向系统提交通过了宵禁申请。资深人员各个去官府那里报备取到临时捕快身份,然后一组一组在街上巡逻。这可不是潭城的哪种临时任务型捕快,而是在系统那里备案接受审查的,因而手上权利总还是有的——这招确实明智,按烟岚收到的关于皇朝凌霄动向的信息,就觉得这些见招拆招的把式着实精彩,玩家的创造力果然还大有开发的潜力。
但烟岚从来没想过自己会面对面跟尹寒坐着说话……至少是接到那飞鸽传书的之前。
看他的模样,还是在荒村客栈时的形象未变。剑眉星目,冷毅清隽,纵然一声素净布衣都能穿出不凡的气势。发不束冠,衣袍散乱,但是整个人都像是定格在时光深处的画面,仿佛眼前所见只是被拉出来的一个剪影,那种静谧得让人忍不住叹息的淡漠实在是太过显眼,显眼到让人话都说不出来。
同样是白衣,但是尹寒之前那种凝滞的潇洒不羁与白夜完全是不同的概念。
白夜是天边无拘无束的云,好像忽然有着某种特定的形状,下一秒却又流于让人捉摸不透的形体,界限的永远模糊让这个人更难为人所把握。尹寒更接近于凝结成实体的冰或者雪,同样的白,看到他你会感到心安,你会松一口气,因为他永远存在。
根据系统规定,宵禁之后,客栈是不能再接收房客的,但是青楼赌场等通宵开放不受惩罚。这也就是选择在这里的原因所在。
不过烟岚就是奇怪,尹傲霜怎么还敢回艮山城?莫不是……他这张脸与极乐一样,都是经过伪装的?
很有可能。
尹寒还没有说话之前,烟岚先开了口,是一种平静得似乎只是在陈述某种事实的语气:“是你向火阙与逍遥推荐的我。”
先前就连她都一直在纳闷为何皇朝态度那么好,为什么皇朝帮主副帮主会请她来做参谋做指挥,脑袋里过无数遍自己认识的人中可能的人选,结果还是发现很无力。后来她将怀疑目标放在了极乐上——谁知道极乐会不会与皇朝有交情,但再接着,她又发现极乐不可能。不是极乐,那会是谁?某个了解极乐了解到会将她身边所有人一一盘查过去的家伙。
她亲眼见过他——她亲眼见到这个男人出现在南方。
然后还有什么可以怀疑的?
只不过……尹寒跟皇朝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他这是在帮皇朝?而且……他莫非是想眼看着秦时明月败,艮山城易主?但是据她在云台所见,白夜也很明显是跟他打过交道的……那他究竟站在哪边?
重点是,他会有什么算计?
“是。”对面那人承认了。那声音止水无波,如他的眼神一样怅惘寂然。
“为什么?”烟岚毫不掩饰自己的问题。
“觉得应该,就这么做。”潜台词反问:有什么不对么?
烟岚顿了顿,觉得有些摸不大准。想象平静漆黑的死水之下流淌着炽烈如焰火燃烧的岩浆,那般明艳的红有着最坚硬的外衣,明明是比月色更寂凉的无言,明明是种看破红尘的孤寂,明明是似乎什么都不再在乎的平静……但是当想着极乐,再去看他的眼时,却发现昨日与白夜曾探讨的那些话语竟然完全正确。
只是究竟是怎样的爱恋能将当年叱咤风云的人变作如今这样的死水?又是怎样的爱恋能让这死水的之下几千几万公里的地壳中还流淌着滚滚的岩浆?
烟岚沉默了。
两人一起沉默。在外面开始起《越人歌》的调子前她忽然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总好过听那些无比应景或者无比讽刺的歌……“你邀我是为极乐?”
尹寒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向那帘子之外,手中无意识地一颗一颗拨着佛珠。
“我不知道她在哪,也不知道她布下什么算计,”烟岚闭了闭眼,又道,“如果你叫我来此的目的如我所想的这样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一句……她很好。”
好到能耍着你玩……就在前一秒钟烟岚忽然大悟了——原本这对情侣就是你作个伪装,我换张脸庞,相见对面不相识,一个叶孤城或许恰好是当年他们共同的朋友,这才以一种极其巧合的概率撞在了一起——先发现尹寒真面目的肯定是极乐……不清楚极乐到底想要做什么,但是绮山云台那会儿绝非偶然,中间什么算计只有她与他两个才知道,但尹寒明显是不久前菜得知那个人是极乐,于是……
可曾后悔?可曾遗憾?可曾悲伤?
或许在这个关头他将烟岚邀来,只是为一个心安……只是求一个心安。
“她很好。”这个男人用一种近乎空洞飘渺的声音这样喃喃复述着。
“对,她很好。”烟岚点头,“你还想要找她吗?”
“找不到的。”从头到尾,不管说了什么,不管有什么动作,他的面情连着眸光都是止水无波,看不出丝毫变化。
懦夫,还是,疯子?
为情所误,为这个世界所围困,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
烟岚忽然明了了这两个人纠葛的根源。她轻轻道:“宇宙很大,但是这个世界……很小。永远触摸不到的人,终究抵不过一个拥抱,从未伸出手,怎么就知道那是你无法触及的高度?”
她没有得到回答。
“所以她会永远很好的。”烟岚这样道,起身准备走。她没有留下来的兴趣了。
烟岚不知道自己该采用什么情绪来表现现在的感官。生气?怒其不争?好意不被接受的无奈?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却见那个人在认真玩一颗佛珠——是的,一颗佛珠——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手中的珠串已经断裂,珠子无声地落了一地。
她忽然又很想笑。
下了楼,马上又笑不出来了。
一个人坐在楼梯拐角后面一张桌边抬起头来,微笑地冲她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目似朗星,唇角带笑,清风拂面,潇洒纵意。这般俊逸绝伦的男子,一眼就能吸引住观者所有的视线,而此刻的闲散慵懒又是之前所从未见过的。
她该怎么说?!她该说什么!
这样的紧要关头,这样的可疑时间段——凌霄阁帮主居然出现在艮山城!居然能出现在艮山城?居然这样大喇喇不做丝毫掩饰地出现在艮山城喝花酒?!
秦时明月的人全部死光了吗?!全部死光了吗!!
她用了比平常更大的自制力才没有让面孔抽搐,微微点了点头权作行了礼,转身就走。
快出青楼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又发现那位置着实是妙得很——明明拢纳整个厅堂加二楼动静,因而微旋而上的楼梯的遮拦,一眼看去竟然非常隐蔽。
且不管他什么会在这儿,烟岚已经不想耗费脑细胞去折腾这种事物了。反正再过几个时辰就开战了……
※※※※※※
烟岚悄无声息地离开,又悄无声息地回来,甚至每一个人晓得她曾出去过。
清早起来,潭城静悄悄,所有人都显得出乎意料得非常安分。
昨晚潭城惨遭大杀戮。刽子手是今古传奇里面那些不能惹的打手护院掌柜……没人会想不开去报仇的。
犯禁被砍死之后重生是在监狱,一进监狱视犯罪情节轻重发判,但至少都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于是,悲惨的事就是,昨天潭城至少有一半的人进了监狱,而这些人注定了会错过双战。
侥幸存活的人想起来这一点之后,忽然对昨天的遭遇感到无比庆幸以及各种偷笑。
烟岚等人出发去跟皇朝集合。
老实说皇朝跟凌霄阁脑子总还是有的,既然确定了以双战形式决定麒麟坛归属,别的手脚也就没动。谁都知道,哪一方得到另一方总是不会善罢甘休,然后到期限继续你争我抢永不能止歇的,谁叫南方只有一个总坛……但谁也没想过要全面开战,牵一发而动全身了不得啊,这家大业大的,一旦拼个两败俱伤,便宜的不是对方,而是北方虎视眈眈的狼。
北方已经定局了,所以大型帮会都有闲心空出来插手别人家的事儿了。
现在的时代跟龙城那会儿早已经不同。一个真正的英雄能撑起一片至尊霸业,英雄倒了,群狼没一个敢伸手的,最后还是南方独立的帮派号称二代龙城的皇朝站起来,撑起了这杆旗子——而当年的龙城余威直到今日都仍不散。想想那散不去该是什么?龙城旧部人心仍聚,昔日风范丝毫不减,可想而知,作为他们心中永远不堕的王者尹傲霜,该是有怎样的人格魅力?
若是不曾见过极乐,恐怕连得烟岚也会这样认为——极乐怎么把一个好好的人搞成了那副模样……
蓝色逼着苍冷从随身商店里整出了一面旗子,扛在肩上一路走得摇曳生姿……这货真当自己是观光旅行团准备郊游去了……
让苍冷这个正常人的神经差点崩断的是,蓝色居然还觉得挺自豪,少爷戚夙这两个从皇朝出来的二货自然就不用说了,赫连最近正在往这方面发展,冰雪就更加直接忽略,谁知道他那张面瘫笑脸是什么意思……妆妆性格冷淡,对这种事压根不在意,至于烟岚……跟他一起头痛着,于是还算有点点安慰……
酱油党被赶到一边去了,烟岚在跟逍遥交换彼此的消息和意见。
双方就大致流程跟主要可能每一个细节每一个措施探讨探讨再探讨,然后一个去发布命令,一个继续研究地形。
皇朝与凌霄阁选的不是一个门——废话,压根就没达成合作的协议,同时进攻一个门,你是先御敌呢还是先杀边上的同伙?所以说秦时明月可以先松口气了,同出一气的可能性没了,剩下的就是两面夹击……两个帮派同时都没选择正门,一面依山,就剩下两面,恰好一边一面。
“得到的消息是,赵飞扬守我们这面,于涛守凌霄阁那面?”
“果然如你所料。就算知道于涛反叛,以此人在秦时明月中所居地位,赵飞扬还是不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对付他的,只能是将此人与我们隔开,以求拖延。”
“那么按原计划启动,凌霄阁那边先不用去招呼。”
“这是直接将先机拱手相让?”
“哪一次皇朝不是抢了先机,最后却遭反扑输掉?”
“你的意思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过我始终觉得用这一环太铤而走险。”
“我只是在借此等白夜出招。皇朝最大的弊端就是只会用实的,当初你们选择我指挥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个赌徒,所以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只要按计划一直进行下去,拖延着把所有的招数都使完,然后才是我们的舞台。”
“你很自信。我很难相信你步入江湖时间之短,但对凌霄阁的分析却能如此切中要害。”
“这是因为我不需要分析整个凌霄阁,我只要分析对白夜一个人就够了——本末倒置,就是为什么明明实力在上风,皇朝却总是输的原因。”
“……这一句可以更委婉点的。”
“抱歉。”
苍冷一直站在后面,烟岚与逍遥交谈的时候他也听着,只是不发表评论,这人身份着实超然,而且又被皇朝所信任,就算是有什么机密不用瞒也不需要瞒。
所有人走开了,烟岚看了看地图,又把它合上了。转身的时候看到苍冷,顿了顿:“大哥?”
苍冷对她笑笑,低声道:“如果你是皇朝的帮主,面临这场总坛战,你会将重点放在哪里?”
烟岚一愣,马上明白过来,也跟着笑开:“大哥看出来了?”
“嗯。”名满混元正道的儒商苍冷点点头赞道,“白夜实在是个狂妄到了极点的人。”
“但他有这份狂妄的本钱。”烟岚轻笑,“就像天底下没有人敢把刺客留在身边一样,面对皇朝这个目前唯一的对手,他看样子是还打算留着慢慢玩。”
因为,若她是皇朝帮主,她第一个瞄准的绝对不是总坛,而直接是凌霄阁的总舵!
换而言之,白夜会想不到这一点?但是他很明白,南方不可能出现霸主,这是其一,皇朝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契机所在,这是其二,要是这回玩完了他会无聊更久,这是其三……于是他就当真放弃了这个美好的前景,转而跟着皇朝在艮山城死磕……
天底下像白夜这样的人,简直就是绝无仅有!
※※※※※※
战斗在午时的时候准时打响。
因为艮山城是玩家占领的城池,这里的攻城战实在跟别处的攻城战大不相同。系统大型任务中的全真模拟冷兵器时代城战,无非是军队压境,城下攻城塔与云梯,城上箭塔与火炮,真刀真枪相杀,直到一方投降或死光光……但换到玩家这里,就另有设定了。
每次攻城战开启,你所选择的城门处不远会随机出现一个前哨站,在离此不远处会出现一队npc巡查兵,里面有个十分重要的npc巡令官。打下前哨战你才有之后夺取城池所有权的资格,而打掉巡令官爆出攻城赦令,在打城厅基石的时候你才能产生伤害。
巡查兵会阻挠你夺取前哨战,你可以顺势杀掉巡令官,但城方所在玩家也会前来阻止你夺取前哨战或者营救巡令官,这要看各方战术如何。
可是,战斗甫一打响,就出现了一个让人眼球下跌的惨烈事实。
众人纷纷破口大骂:“尼玛系统太贱了!怎么可以那么贱!!怎么可以贱到这种程度?!苍天无眼啊啊啊!!!”
烟岚默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全天下的人都没想到,凌霄阁的巡令官会出现在皇朝这边,那么可想而知皇朝的巡令官去了哪里……
系统只是说,攻城方城门口随机出现前哨战跟巡查兵,但是这回攻城的是两个不同的没有结盟的帮派,各打各的,谁能想到它居然能把你们各自的巡令官掉了个各儿……反正也都是随机出现在城门口……巡查兵依旧来阻拦你,但是问题是你不能打!杀了他凌霄阁自然不能打基石不能夺城,问题是你自己的巡令官也在别人手上……
估计此刻所有人心中都有无耻到极点的想法,能不能不好意思我把你的巡令官宰掉了,你还把我的巡令官还给我……
秦时明月意识到这点之后,各个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往前冲,前哨战就便宜你们了,巡令官反正你们看着棘手,趁机会抓了就跑……对于艮山城是没有这个顾虑的,反正只要是巡令官都要营救,没办法……
“巡令官不能动。打晕了让人保护起来,继续打前哨。”
难道战斗还没开始就要乌龙结束?火阙的整张脸都黑了,正巧看到烟岚的信息,想也不想发出指令:“第二小队!速度杀巡查兵!活捉巡令官——编外七队,免所有指令保护巡令官!”
立刻执行。
主心骨回来了,连后方的逍遥都松了口气,虽说出现了意外状况,但牵扯到的是后面的事,现在还没有直接影响,于是继续布置前面的计划打前哨。
凌霄阁的巡令官是绝对不能杀的,不但不能杀,还要保护着直到自己的巡令官回来!现在重要的是进去城门,至于凌霄阁有没有这点默契——只要白夜不是蠢货,自家的巡令官现在一定是完好无损的!
白夜是蠢货吗?所以让于涛帮忙夺巡令官这种事压根就不用做了,人家第一时间就会把巡令官控制在手上。虽然是对等的筹码,但有了把柄总更好行事。
秦时明月见机会已经没有,当面硬拼一击,互有损失,也就跟着回城去了。前哨打下,开始打城门,城门破损度要到90%以上,城门才会开,这里就是两军交锋的重点之一了。
现在江湖上单位面积杀伤力最大的按排名数,首位是血刀门刀法上的那一招“大杀四方”,次一级就是峨眉的“天地同寿”。
说起来天地同寿还有个来历,这本属武当剑招,却不是张三丰所创,乃是武当第六侠殷梨亭苦心孤诣所出,本意是要和有夺妻之恨的明教杨逍同归于尽之用,张三丰偶然见此,喟然叹息,心知此事难以劝喻,便将这招剑法取了个“天地同寿”的名称,意思是说人死之后,精神不朽,当可万古长春,实是杀身成仁、舍生取义的悲壮剑招,但不知为何后来流传到峨眉派,成了峨眉派的镇派绝招。
但就因为这招数实在太过狠毒,一使出来可跨三阶杀敌,也就是说自己高自己层次三阶之内的人绝对躲不过去,至少也是半身不遂,哪怕是高三阶也很难躲过,所付出的代价就是不管这招中不中,自己都会重伤。要说天地同寿威力比大杀四方肯定大,就是因为这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缘故只能屈居第二。
为了解决这个城墙,皇朝特地挑了好些个血刀门以及峨眉弟子。血刀门用完大杀四方之后,精气神需要半个钟头的恢复才能再次使用,因此都是一次性的,峨眉则是排成一队,先各用次天地同寿,然后重伤的两个结成一队,合用天地同寿,两次过后,绝对重伤不治直接身亡。
攻城期间的死亡将重生在城外临时的重生点里,打下城墙再打下城墙后的城防官之后才能在城内重生。峨眉的妹子们从重生点跑回来,继续用天地同寿……不断重复重复……
死亡惩罚虽然大,武功境界熟练度也下降得快,虽说天地同寿的威力跟本身实力挂钩,但是挡不住它越三阶杀敌的杀伤力啊!
城墙破得一点悬念都没有。在天地同寿面前,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就是人家在做正事的时候,总有秦时明月的来骚扰,这就让人头痛了些。
皇朝之中其实也有龙城旧部的人,但既然已经各为其主,正面对上也免不了杀一场,杀完之后还是可以继续喝酒吹牛杀人放火,本就是游戏,介意那么多做什么。但是这艮山城先前总是打着昔日龙城尹座的旗子,还是有好一些没有立场的旧友前来帮忙的,这批人哪个不是各门派的高手?就算在皇朝的精英面前,对上也至少是二换一。
烟岚在努力调整布局,试图令死亡率低点再低点,她精益求精觉得自己还是有很多小细节没有顾虑到可以再完美些,而火阙逍遥已经非常满意,这样小的伤亡能换来城门打开绝对是幸事!
果断进城!然后更恶心的事出现了……
城防官在城外……
这边攻城墙的时候,那边城防官已经出了正门,从另一边绕过来,攻皇朝占领的前哨战去了。
所有人都恨不得扑地痛哭流涕,这些npc是攻城特备npc,玩家没有指挥的权利,但npc的智商敢不敢再高点的……
作者有话要说:11.18
好吧,补完……终于开战了,重头戏是在总坛战~
昨晚上一晚上写了近8000,我心力憔悴……尼玛以后再不敢拖延任务到最后一天了……orz
ps:差点又忘记感谢“do”亲扔的地雷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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