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燧的话实在让张辅既是担忧,又是无奈,其实眼下,朝廷和江西大营有许多的不同。
江西大营那里知道难处在哪里,而金陵这儿只是一味的空谈,靠忠勇去抵抗谅山军,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是偏偏,辩论并非是丘八们的擅长之处,人家那是形而上学,说得堂而皇之,足以让你无法反驳,即便反驳,也不免被人疑心是贪生怕死。
而如今,天子竟也是这样认为,而且还说得振振有词,不免让张辅觉得寒心。
可是站在朱高燧的立场其实也很好理解,眼下崇明和长兴还有南通州的谅山军对金陵来说,就是一个定时炸弹,谁也不知他们什么时候突然对金陵发起攻击,朱高燧是真正被郝风楼打怕了,每日都处在惶恐不安之中,唯恐有一天,自己落一个建文的下场,因此金陵必须要万无一失,要做到万无一失就必须保证,所有能抽调的力量都必须集中于金陵,至于江西……眼下是实在顾不上了,没了江西,还有南直隶,还有金陵,没了金陵,那就什么都失去了。
因而朱高燧虽然也清楚江西的局势已是糟糕透实话,治好闭门不出。
倒是这一日,却有人送来了定国公的名帖,说是徐景明来见。
张辅本想要托病不出,无奈何那徐景明又叫人求见了几次,这徐景明的身份终究是不同,张辅只得将他请了进来。
与所有人相比,这位如今拱卫大明门的国舅爷显然活的极为滋润,白白胖胖,眉宇之间,没有半分哀愁,他笑嘻嘻的和张辅寒暄,张辅请他到厅中落座。徐景明旋即道:“张老弟回了家,也不到府上去坐坐,你既然不来,我也只好厚颜来拜访了。”
张辅苦笑,一副满是苦衷的样子道:“非淡薄人情,实是万不得已。”、
徐景明呵呵笑了:“却是不知有什么万不得已之事,来,说来听听。”
张辅微愣,最后叹口气,只是摇头。
徐景明不由道:“我看你满愁眉不展,莫非是为江西大营担心?”
张辅沉吟片刻:“江西大营不过是一省一府的得失,我担心的乃是江山社稷。”
徐景明脸色凝重起来:“哦?你的意思是,那谅山贼……”
张辅不肯说了,倒是徐景明冷冷一笑:“你的忧虑,也不无道理,说实在话,老弟是带兵和谅山贼打过仗的,而兄弟也和谅山贼,也有过一些交锋,在我面前,还有什么遮掩的?不妨如此,索性我来抛砖引玉,说一说看法。”
徐景明顿了顿,继续道:“这谅山贼纪律严明,军纪森严,且装配的火铳,都极为犀利,往往能以一当十,实力非凡,是么?咱们明军也不乏有精锐之师,可是这精锐和人家一比,就落入了下乘。不过……其实这些都无关紧要,其实说实在的,打仗靠的未必就是虎贲之士,说穿了,无非就是打钱,打粮,打人而已,朝廷的人口,如今也是谅山贼控制的三倍,朝廷的粮秣并不比谅山贼要少,朝廷的银子,即便和谅山贼相比远远不如,不过问题的根本还不在此,而在于朝廷的人力、钱粮损耗是那谅山贼的十倍,谅山贼用一分的银子和粮食,所带来的效率却比朝廷十分还要多,长此以往,此消彼长,这谅山军席卷天下,还能用几年?”
张辅是久知徐景明稀里糊涂的,其实有些事,张辅心里知道,只是不愿点破徐景明而已,现在徐景明这一席话却让张辅对他刮目相看了,张辅忍不住道:“张某所虑的正是如此,长此以往,社稷垂危啊。”
徐景明微笑:“更可怕的还有,那就是金陵的殆战之心,如今战局交困,据说谅山贼的老巢那儿,上至士绅,下到黎民百姓,都怀有必胜之决心,舍出家财,从贼的不计其数。反观咱们大明,也并不是没有忠勇之士,你看那江西的士绅就肯散了家财万贯,招募丁勇,协助朝廷剿贼,可是在这金陵,却是人人只知空谈,这世上只听说过戮力讨贼,不曾听说空谈能讨贼的,陛下困于金陵,既不肯迁都北上,为人所笑,又担心金陵一旦成为危卵,所以宁愿数十万精兵藏于金陵,也绝不肯向各地发一兵一卒,张老弟,我该说实话么?实话就是,如此下去,这金陵迟早要成为谅山贼的探囊之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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