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剩下的日子不多了，你听到了吗？你对他们残忍，对我也要这样吗？”
顾清欢是哭喊着说出这一句，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的时日不多了？”
她担心的看着顾清欢，根本就记不起顾清欢自从见她到现在已经说起过好几次了，她显得慌乱，不，是她听错了，顾清欢正好好的在她面前，虽然面色蜡黄，可是没有说得那么严重。
她一边看着顾清欢，一边摇头。
“真的，我检查过两次，诊断结果都是一样的，欢欢，你看我都已经这样了，你还不能跟我一起回去吗？”
刘欢欢再次像没有听到顾清欢说什么似的，摇晃着脑袋，她在梦见中，她现在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的，顾清欢没事的，只有自己受到了伤害，除了她其他人全好好的。
“够了，你不要这样了！你这叫自暴自弃你知道吗？站起来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瘦成了什么样子，明明知道医生告诉我只有几个月时间，可是我一直很积极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你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不要这样！”
怎么说，刘欢欢都听不进去，顾清欢有点受不了了，她暴跳如雷，恨不得扒开刘欢欢的心，想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环顾四周，一样一样东西她可以用，随即又理智下来。
“你还当我是你的好朋友吗？”
声泪俱下，沉思了很久，刘欢欢才回答，目光呆滞，身体软弱。
“你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任何人不可替代，我为你的遭遇而难过，清欢，我真的没有想到我们长大后会经受这些挫折，我不怨任何人，我知道你也不会责怪我，因为你的心里，是希望我过得轻松快乐。”
她说了一半，停顿了一下。
“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一想到我肮脏的身体，我就痛苦难受，请你一定要理解我，我回去之后不会快乐，只会因为内疚而更加难受，我相信萧藤看到我这样，也会很难受的。”
她已经做好了决定，或许很自私，可是只有这样她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既然大家在一起难以避免会难过，为什么不给他们留点念想呢？你知道吗？我夜夜做梦梦到我女儿，她在哭着喊着找妈妈，我就站在她面前，可是她看不到我，每次醒来，泪水沾湿了枕头。”
这些，刘欢欢又能跟谁说起呢？顾清欢开始明白她的苦衷，可是现实为什么这么伤人啊！他们那么无辜。
“我现在这么说，你明白了吗？我过不了自己这关，回去只是增加麻烦，顾清欢，你回去后替我多看看女儿，对于我的消息，只字不提，我希望你可以保证，现在就跟我保证，这样才不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当她坦然的说出这些话，刘欢欢并没有觉得心里好受，只是，那些遮盖住她眼睛的乌云被自己拨开，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顾清欢被刘欢欢说动了，哭着不住点头。
“好，我答应你，我通通都答应你，可是，我也有两个要求。”
刘欢欢停下来要说的话，看着顾清欢。
“首先，你要告诉我凶手是谁。”
她一定不会让凶手逃脱，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替姐妹报仇！就是因为这个凶手，害得姐妹母女分开，有家不可以回，在陌生的环境里，惶惶不安的过着日子，生不如死。
听到这个问题，刘欢欢整个人向后一退，躲开了看着顾清欢得眼神，就好像有什么秘密不可以告诉她，不停得摇头，内心里再次挣扎起来，不，一定不可以说漏嘴。
“不，求你了，不要再问我那件事，也不要再提起，我不想再回忆。”
像是某个毒瘤，不可以去触碰。
“是不是秦澈？”
不知道为什么，顾清欢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坏人是他，在顾清欢的心目中，秦澈早已经十恶不赦了，刘欢欢摇摇头，墨黑的眼神里透露出害怕和紧张，一直在回避。
她不停的摇头。
“不是他，不是他。”
看着刘欢欢的表情，顾清欢分不出真假，只能作罢，一时间忘了第二个要求是什么，想了很久，才想起来接着问刘欢欢，看到刘欢欢后退，她向前靠近一些。
“第二个要求，你不可以胡思乱想，我现在就当作你在散心，等你心情好了，我们就回家，哪怕你先不回萧藤那里，到我们家去，跟我住，这样以来，好歹有个照应。我担心你。”
最后那四个字，说得分外沉重，她们彼此被对方感动，就算生活再糟糕，有如此友谊，给黑暗的生活增添了一抹色彩。
“对了，欢欢，我生病的事情没有跟家里人说起，我跟你一样，我害怕失去，我害怕江淮知道，我害怕好多好多的事情……为了让自己可以陪伴爱的人时间长一点，我亲手杀死了我和江淮的孩子。”
顾清欢的声音已经沙哑，刘欢欢颤抖的看向也瘦下来的顾清欢，眼里尽是爱怜和痛苦。她们是一对苦难姐妹，好的时候互相相伴，坏的时候互相鼓励，她们会一直这么珍惜下去。
“孩子……”
刘欢欢摸向顾清欢的肚子，那里住过顾清欢的孩子，如今空空的肚子，如同顾清欢空空的心，空了，很难填满了。
“为此江淮很生气，几天没有理我，你又离家出走，没有任何消息，至今都不知道，那段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每天呆在冰冷的医院，害怕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来。”
苦水向洪水，一旦开始倾泻，就想要彻底奔腾。
“有天我在家里晕倒了，在有点意识之前是自己拨通的救护车电话，自己一个人在医院做检查，怕江淮怀疑，不敢进一步治疗，偷偷的从医院里跑回家，那么晚了，他还坐在楼下等我。”
一幕幕如在眼前。
“白天，他们都不在家，我一个人忙到昏天暗地，饿的时候冰箱里随便翻点东西出来吃，有好几次，都坚持不下去了，可是我一想起儿子和江淮，还没有你的消息，硬撑了下来。”
此刻的顾清欢，不是孤独的。
“我们从别墅搬出来，到外面租房住，房子虽然小了很多，且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可是当我看到一家人还能在一起的时候，才有了奋斗的欲望，是你们，你们让我活到现在。现在，吃药的时候偷摸吃，剧痛难受的时候，我就紧紧的抱住自己，像是自己给自己温暖，我相信，只要我们都不放弃，最后我们都会好好的。”
她很久都没有说这么多话了，等到一口气说完的时候，感觉整个身体轻松了下来，刘欢欢大活人在自己面前，江淮的事业发展越来越好，他们一定会越来越好。
“对不起，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身边。”
刘欢欢道歉，对于谈起这些事情，两个人都不再那么抵触，相反的，她们都得到了发泄，明显感觉惬意很多。
“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吧。”
刘欢欢伸手拉起顾清欢，可是顾清欢不接受。
“不行，你还没有答应我的要求呢。”
说完，两个人都破涕为笑，一起走出房间，看着蔚蓝的天空，碧绿的海水，远处有海鸥飞过，如此广阔天地，美得像是人间仙境，两个人在沙滩上奔跑，像少女般快活。
“我答应你。”
刘欢欢冲顾清欢喊道，双手放在嘴边，做成了一个喇叭形状。
“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顾清欢再问了一次。
“我说，我答应你的所有要求。”
笑声和浪潮声融合在一起，她们压抑的心情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