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都记得那个下午,江淮到舅舅家接她到时候,阳光晃眼,她如同少女般慌张,他如同王子般美好,回忆中,两个人自然而然的感觉让人忘了他们那个时候彼此不相知。
疼痛越来越厉害,顾清欢的嘴唇开始发紫,本能的求生反应她拿起手机拨打了120,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完地址,晕倒在了地上。
后来,救护车来的时候,顾清欢彻底失去了知觉,送往医院抢救的车一路狂奔,和正在回家的江淮擦街而过,他没有看到急救车的奔驰呼啸,在垂头丧气的往回家方向走去。
感到身体有点冷,裹紧了自己的衣服,一直走。
回到家里时,顾清欢没有在房间里。
时间紧迫,他开始独自打包必需品,从孩子房间到自己房间,天已经很黑,忙得他有些饥肠辘辘,顾清欢还没有回来,打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无论打多少个,还是无法接通,弄得他烦躁不安,在房间里对着打包袋乱踢一地。
一种要和命运叫板,对抗到底的感觉。
“顾小姐,您的病情自己了解吗?”
医生站在顾清欢的病床前,神色凝重,他还是头一次见到病得这么中的病人一个人来医院做检查的,全程没有痛哭流泪,眼神里他不忍心说的期盼,可是作为医生,他不得不告诉病人实情。
“您的家人什么时候来?”
她已经在医院里呆来快一天了,可是还没有家属前来探望她,于心不忍而又不得不为之。
“医生……请……不要告诉我……家人。”
能瞒多久是多久,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得多好,不过趁着理智,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医生还没有开口说病情,顾清欢已经猜的八九不离十,病情恶化,时间有限。
“是这样的,顾小姐,你要有心理准备,病情恶化得太快了,现在控制已经有些晚了,所以你看在要祝愿观察,等我们几个科室的医生一起会诊以后跟你说治疗方案。”
医生给她用了镇痛药,现在除了浑身无力,神志尚可,感觉不到疼痛,心如死水。她知道医生想尽可能的让她不要灰心失望,她现在不能灰心失望,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好的,谢谢你了。”
护士和医生检查好设备和顾清欢的病床,关掉灯走出病房,出了病房以后,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又是一个苦难的人,饱经折磨,按照病人要求,他们没有联系家属。
逼仄的病房里冷清阴凉,没有一点温馨,也没有一点生活的气息,逗留的时间越长,越觉得没有希望,周围安静的声音让顾清欢想起医院里的各种恐怖事件,慌慌张张扯掉了身上的插管,踉踉跄跄的下了床,蹑手蹑脚走到门口,打开一条小缝看走廊上没有人,转身扯下床头上的病例记录,胡乱揣进包里一路慌张的出了医院。
凌晨的街道上鸟无人烟,空旷的街道上寒气阵阵,顾清欢觉得好冷。
明亮的街灯孤独的照亮西西拉拉的人,拉长的背影和自己作伴,默不作声,如果不是脚步声,没有人知道有人来临,心从未有此刻这么死寂,疲惫不堪的躯体拖着昏昏欲坠的灵魂四处搜寻着回家的路。
手机拿出来看到了无数个未接来电,她必须得回去,强撑着最后一股气,拦截到了一辆出租车,刚坐上去,人就倒在了里面,司机忙不迭的回过头来,看见她的眼睛睁开着和他对看。
“小姐,你没事吧?是刚刚从医院出来吗?”
他在纠结是不是应该将她送回医院。
“是的,请到xxx。”
虚弱的声音没有丝毫力气飘到驾驶室,司机赶紧发动车朝着别墅的方向疾驰而去,害怕顾清欢睡着,主动和她聊天,粗旷的声音里让顾清欢感觉到被重视的亲切。
“看上去你年纪不大,遭遇一些挫折是很正常的事情,谁家里不会发生点什么呢,其实过后想想,都不算个什么。”
他说得很平淡朴实,却打动了顾清欢的心,当初被顾家赶出来的时候,不也如此么?获得了这么多幸福的她,还能差到哪里去?身体是自己的,她最清楚到底有没有问题。
“谢谢你,师傅。”
虽然没有多大力气,但她是在用全部力气说话,疼痛了一天,终于有人安慰她了,即便是个陌生人,却也是来自真情的有感而发,江淮,等着我回来。
刚刚推开门打开灯,房间里一片狼藉,若不是看到坐在地上的江淮,她会以为家里进了贼。
“我们……要搬家了。”
他哽咽的说,人没有起来,疲惫的双眼和身体已经开始游离,看不出顾清欢强撑着的身体,看到熟悉男人的身体,她禁不住热泪盈眶,硬生生的忍住没有流出来,假装转身看东西仰头返流回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对不起,出去有事回来晚了。”
他肯定等了自己一天,可是她不敢听到他的声音,她害怕自己会失控,她只想要安静的陪着她度过的最后时光,若是江淮知道了她的重病,一定会让她停止工作,这个时候她是全家的希望,怎么可以就此收手。
“房子我已经找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明天我们就要搬出去了。”
他没有告诉她,江承欢回来以后看到情景狼哇大哭,而他无法解释,无法安慰的那种心痛,这段时间,他们都很痛,只不过在一直坚持,一直死扛,他们都坚信,总有尽头。
“好。你到楼上休息吧。”
她知道他对这里有太多的眷念,心里难受,而睡觉是最好的安慰方式,一觉醒来以后,就会好上许多。江淮确实累了,他摇摇晃晃的身体慢慢走上楼,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顾清欢一下子松软逼着自己没有倒地上,而斜靠在了身旁的柱子上。
“你还好吗?”
他突然回头。
她轻微的点点头,她好,只要他好,她就好。
房间里,江淮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大包箱,七七八八没有装多少,不是将东西都带走,就可以营造生活在这里的氛围,有些东西,是替代不了的。顾清欢摸了摸家里的装饰,紧紧咬住下嘴唇。
她要好好的再看这里一眼,明天过后这个属于江淮和自己的家就变成了秦澈的了,他们可以带走的东西不多,江淮看样子也并不打算带走什么,或许他心里想的是要物归原主。
最后的时光一定要好好和江淮度过,其他的身外之物,毫无意义。
“顾小姐,如果你不及时安排入院治疗,恐怕很难坚持到年底。”
时间这么宝贵,她想起医生对她的主妇,上了楼,轻轻的在江淮身边躺下,伸手从他身后抱着他,感受到他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才能安然的睡去。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江淮手捧鲜花满面春风朝她走来,围在周围的是亲朋好友,其中包括她的妈妈。
“清欢,我还欠你一个求婚仪式,今天在大家的见证下,你再嫁给我一次吧。”
她点点头,激动得无以言表。她知道,此时他和自己的想法一样,无论生活给出多大的伤害,他都会和她一起肩并肩并列前行,说好的,此生就你了。
朝阳在天空中升起,温暖的光线照射在他们的脸上,紧紧拥抱着彼此的身体非常放松、自在,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跟他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