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束咬牙切齿,却是不敢大声高嚷,“闭上你的嘴……我没你这个表兄。”
闻瑕迩哈哈大笑,睨着地上的尸首,“我们冥丘也出了这样的东西,别把脏水往我和朗青洵身上泼。”他拍了拍云束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表弟,你表兄我可是个好人啊。”
云束被这声称呼吓的脸色惨白,惊慌失措的望向四下众人,见众人脸上并无异色,悬着的心方才放下。
莫逐跃下屋檐走至闻瑕迩身边,道:“少君不该现身的。”
闻瑕迩不以为意,揽着莫逐肩膀,朝一旁观戏的朗禅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意,“朗二公子看戏倒是看的舒坦。”
朗禅归剑入鞘,向他走来,亦笑道:“并无我用武之地,只好旁观不语。”
“那倒是。”闻瑕迩拍了拍莫逐的肩膀,说道:“这是我家客卿,莫逐。人俊修为高,你认识下。”
莫逐略皱了皱眉,朝朗禅颔首道:“莫逐。”
朗禅道:“我名朗禅,表字青洵,有礼了。”
莫逐道:“常听少君提起,今日有幸得见。”
朗禅闻言一笑,问道:“不知阿旸平日里都是如何提及我的?”
莫逐瞥了闻瑕迩一眼,闻瑕迩脱口道:“问他做什么。我人不是在这里吗,问我就好。”
“那你平日里都是和莫兄怎么提我的?”朗禅问道。
“提你人俊修为高。”闻瑕迩不假思索。
朗禅摇头,状似失落,“提的极为敷衍。”
闻瑕迩挑眉,正要继续说下去,后方忽的传来一阵齐整的脚步声。
众人立刻警惕,手紧掌中剑,目不转睛的盯着步声延伸处。
一行身影自屋后的拐角处缓步走出,皆是身穿霜白衫袍,后背兰息剑,赫然是禹泽山门人。惟有走在最前的一人略有不同,头束白玉冠,青银双色交错的长剑持于手中,面容异常俊美,神色亦是异常清冷。
莫逐一把捉住闻瑕迩的衣衫,低声道:“少君切不可意气用事。”
“莫兄说的极是。”朗禅道:“禹泽山弟子众多,阿旸你切莫意气用事。”
从君灵沉的身影出现开始,闻瑕迩的眼神便一直胶着在君灵沉身上未移开过,莫逐和朗禅的嘱咐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直到君灵沉向他们走近些,目光猝不及防的和君灵沉撞了个正着,他方才忙不迭的收回眼神,随口问道:“你们二人方才同我说什么?”
莫逐欲再重复一遍,眼瞅着禹泽山众人已经走近,提醒的时机已过,只得吐出两个字:“冷静。”
朗禅已率着应天长宫一众走到君灵沉面前,拱手道:“见过缈音清君。”
云束亦带着云家弟子后脚跟上,面色颇为不自然的作揖道:“见过缈音清君……”
君灵沉颔首应下,似乎并不想多作言语。
他这幅淡漠性子修仙界人尽皆知,是以应天长宫和云家众人并不觉不妥,朗禅主动问道:“缈音清君来此可也是为了邪祟一事?”
君灵沉扫视周遭一片尸首,淡声道:“禹泽山下的地界出现了这样的邪祟,沿途一路追踪至此。”
朗禅道:“司野亦是如此。”
云束语气有些僵硬,“……青穆亦是如此。”
“冥丘亦是如此!”
莫逐捂嘴的动作仍是慢了一步,让闻瑕迩喊出了声。莫逐紧撰着闻瑕迩的衣衫,不让闻瑕迩身形挪开半寸,神情挫败,口中喃喃,“我辜负了闻先生的嘱托。”
三方势力齐向闻瑕迩投来注视,冥丘少君与缈音清君不和一事早就在两道传的沸沸扬扬,眼见着一场水火不容的对峙即将要在他们眼前上演,众人心下有的欢喜有的愁,各怀鬼胎。
岂料这出好戏的另一名事主缈音清君,闻言后,竟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在场众人简直难以置信,传闻中的势同水火,势不两立,一见面就要打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的景象呢?是他们瞎了聋了,眼耳口鼻都不好使了?还是这冥丘少君和缈音清君被人换了芯子掉了包了?
场面沉寂了片刻,人群中有个不怕死的弟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可能是不想让我们看见。”
众人恍然大悟,是极是极,两位都是有头有面的人物,面上功夫自然是要好好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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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为前世篇,会交代前世的故事完整剧情。第四卷写完,第五卷倏的一下就过去完结了,谢谢大家这么久以来对本文的支持啦。
第88章 水村
莫逐硬把闻瑕迩拉扯到了后方,压低了声音道:“少君如若不收敛性子,莫逐便只好得罪少君,将少君带回府中了。”
闻瑕迩看向莫逐紧撰他衣衫的手,颇为不解,“我可什么事都没做。”
“少君同缈音清君搭话了。”莫逐道。
“我不过是顺口道了句实话。”闻瑕迩摸了摸下颌,“我难道连话都不能和君惘说了?”
“最好不说。”莫逐道:“我知少君和他不对付,但我们此番是来调查中毒邪祟一事,少君莫要忘了。”
闻瑕迩瞥了一眼被众人簇拥的白衣身影,不咸不淡道:“的确不对付。”
三方将各自知晓的有关邪祟的消息互通完毕后,便兵分三路,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开始搜寻水村,一有异样便放出信号弹,知会其他两方。
朗禅把邪祟一事的详情告知了闻瑕迩,末了还邀闻瑕迩同他一道搜寻。闻瑕迩一口回绝,和莫逐挑了另一条道,入村探寻。
天色渐暗,村内的景象已经开始变得昏黑。
闻瑕迩和莫逐在一条甬道上行走,他丢了三两道落火符在前方的虚空中点燃,看清了甬道两边皆是鳞次栉比的屋舍,有的屋门大开,有的窗屋紧闭,大开的房屋中无一例外都躺着人的尸首,散发出难闻的恶臭。
“阿禅同我讲,这些人可能没死,但也不能算是活人。”闻瑕迩引了一道落火符照亮脚下躺着的一具尸首,端详着尸首道:“他们可能会突然醒过来,就跟诈尸一样。”
“若是邪气入体,这些尸首必定无法见光。”莫逐蹲下身,手掌覆上了一层灵力后着手翻看这具尸首,半晌道:“我仍旧觉得是中毒。”
闻瑕迩又点了几道落火符,将这具尸首照的更清楚些,“阿禅说若是被这些尸首抓伤或者咬伤,过不了几日也会变成这幅模样。”
他扫视着这尸首的身形,说道:“城中的乞丐只有脖颈的地方变成了紫色,水村的这些尸首全身都透着紫色。”
“那乞丐应当是中毒不深,毒素尚未蔓延全身。”莫逐收手起身,神色有些凝重,道:“只是不知是出自何人的手笔,不仅是冥丘,就连禹泽山、司野、青穆三地也均遭此祸乱。”
“害人不浅。”闻瑕迩一眼扫尽屋舍内五六具尸首,老弱妇孺具遭毒手,“全是没有修为的村民。”
“修士有灵力护体,即便中了毒也伤不及性命。”莫逐道:“普通人的确才是下手的最佳人选。”
闻瑕迩抬手在虚空一点,落火符便飘向前方,他和莫逐二人就着火光继续往甬道深处前行,闻瑕迩道:“禹泽山应天长宫还有云家,皆说是沿途一路追踪方才寻至此地。不知莫先生的想法可同我是一样的?”
此前闻瑕迩一直都是吊儿郎当的唤莫逐“莫兄弟”,眼下难得正经一回唤了一声“莫先生”,莫逐亦正了正色,答道:“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啊。”闻瑕迩面色微沉,“都算计到家门口来了。”
“一路纵观这些村民的状况应当是中毒已久。”莫逐沉吟道:“这水村中大约已查不到那幕后黑手的踪迹了。”
“行下这桩恶事的人之后再揪出来也不迟。”闻瑕迩沉声道:“眼下若任由这毒四处流窜,只怕届时不只禹泽山司野青穆冥丘四地,整个修仙界恐怕都要遭此一劫。”
莫逐道:“少君有何看法?”
“除掉毒源。”闻瑕迩道:“这才是迄今的头等大事。”
莫逐稍稍一怔,眼中流露出些许异色,“少君仁善。”
闻瑕迩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继续往下说道:“既然其他三家都被邪祟引来至此,我估摸着毒源应当就是在这水村之中了。”
“有理。”莫逐道:“不过眼下天色已晚,视线受阻。毒源恐不好寻。”
闻瑕迩默了片刻,突然话锋一转,“莫逐兄弟你知道子母蛊吗?”
莫逐对他口中唤出的称呼显然已经能够坦然应对,说道:“知道一些。据说是母蛊会诞下无数的蛊虫,这些蛊虫被称为‘子蛊’。子蛊只听从母蛊的号令,母蛊便可让这些子蛊进入人的体内,从而操控被子蛊入体的人。”
闻瑕迩点头道:“不错。”
莫逐一点便透,“少君可是想说这村中的村民是中了子蛊?”
“子母蛊只是我的一个猜测,只是见这些村民异状,才由此推想。”闻瑕迩扫视周遭一圈没有动静的尸首,“你看他们现在一动不动明明就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但阿禅却说他们会突然醒来。”他偏头看向莫逐,似笑非笑,“醒过来之后的举动,像不像是母蛊在背后唤醒他们,操纵他们去抓咬他人。”
莫逐目光飞速掠过地上躺着的尸首后,最终不得不颔首赞同,“少君心思缜密,此番猜测恐就是这些尸首发狂咬人的缘由了。”
“还有待推敲。”闻瑕迩和莫逐二人走到一条岔路上,他道:“若真是子母蛊,只有等这些尸首醒过来后,才能探出母蛊的藏匿之处。”
“何以见得?”莫逐道:“母蛊操控子蛊时,会有何不同?”
闻瑕迩隐隐听到左边的岔路传出脚步回声,道:“母蛊既然能操控子蛊,可见一定是神智清明,头脑犹若常人。而不是像这些村民一样只知道胡乱咬人。”
音方落,那阵脚步声便愈加清晰,浩浩荡荡的声响约摸不下十几人。只听有熟悉的人声呵道:“这村子翻来覆去也全是些死透了的邪祟,不如早日转道回青穆去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