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有恨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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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翟羽根本不能阻止赵柏乔将孔理押入囹圄,他所能做得只有在眼前这种极度被动的处境里竭尽他的力量保住孔理的命,另一边放下身段去向赵柏乔请托,恳请赵局长看在同僚的情面上,网开一面,勿要伤及孔理,不要让他受皮肉之骨。

    对此赵柏乔满是痛快,诡秘地一张脸上含笑回复翟羽:“放宽心,这一二天里还动不到孔医生的头上,你如果动作快些早点儿找着办法,兴许再来的时候,还能见着老情人最后一面。”

    自此政保局奉部长令,紧锁办公处大门,严禁任何人出入,全局上下开始执行机密级调查任务。

    .

    过度高压的森严气氛让整座国安部都笼罩在阴霾下,郁公馆更不能幸免,近身之人无一不是谨慎拘束,多一字不言,多一行不做。

    郁子耀的身侧变得愈发孤寂,唯有每当更深夜静万籁俱寂的时候,这个权倾政局手握共和国无数官政绝密的男人才会表露出他最原始地落寞和痛楚,一个人坐在郁彗房间空寂的双人床边,一下下抚摸着许久没人躺过的床铺,直到疲顿将他彻底席卷,和衣睡着在那张孤凉的床上。

    一夜一夜,尽为如斯。

    .

    时间或许是偏向郁子耀这一方,给了他足够的准备,连老天似乎都在为他开绿灯,就在郁子耀下令着手搜集能够倾覆顾家的各项暗察材料时,天不作美顾家,顾清章的爷爷病倒了,病势不容乐观,顾家尤显被动地在顾老部长的病床前迈入了对一个家族最紧要也是最危急的权力交接的非常时刻。

    京中几大世家不约而合把目光放在了顾氏一族的高墙之内,他们都很有兴趣知道若老部长归去,顾氏一门家主的位子是否会顺利由顾清章继承,他们更想知道顾清章如若顺利上位,那之后顾家的立场又是如何?

    这关系着日后京里面的政治格局,谁人都不能置身事外。

    翟羽便是在这个时候抓到了机会,避开国安的部下,独身一人跟踪郁彗进入了复兴门外一家医疗中心的停车场。

    郁彗像是来探望病人的,下车时拎了一只不小的牛皮纸袋,他用一只胳膊夹着,转身去摸车门上的感应门锁键。

    不乏谨慎地跟了这一路,翟羽也算是有耐性的那类人,这会儿才按捺不住,下车来现身接近了过去。

    地下车场内渺无只影,翟羽快步走来的步履声和郁彗车门响起的锁门音在同一时响声重合,发出冲克。

    郁彗微微地抬了下头,转过了身,脸上神情轻淡的好像早有意料:“翟羽啊,”他一手揽着装满慰问品的牛皮纸袋,从容看向走过来的人,“我刚就在想,你是不是场面上的活计做多了,从前侦察课上学的东西都还给师傅了,跟人跟成这样,师傅要在世,都被你又气死一回了。”

    .

    第42章 下

    师兄弟,师出同一门中的两个人……

    郁彗静静地靠着车门,不像想等翟羽细述下文的样子,他掏出烟,手伸进口袋去摸火:“如果你是来替他说什么的,那不用说了我不想听,况且你也掂量掂量你是不是能说服我?”

    “二少,”翟羽换了他对郁彗的称呼,有些低气地说:“小理在赵柏乔手里,政保局的人在清查九科。”

    郁彗伸进兜里的手僵停住,旋即微一抬眼,向着翟羽投去目光。

    那一缕眸色所及,一如翟羽印象中那样凌厉。

    郁彗没有立刻回言,他这是在等翟羽给他说法。

    “郁总要对付顾家,他认为九科有人对国安不忠,所以他要赵柏乔清查。”

    郁彗双肩一沉,微扬着头眯起眼,渊沉眼色里沉凝少焉。

    “他在哪儿?”

    “在部里,晚上在公馆。”翟羽回复道。

    “我问的是赵柏乔,”郁彗面若寒霜,“他在哪里,我去见他。”

    翟羽敛住气问:“不去找郁总吗?”赵柏乔如何会听别人的话?

    “我要先会会赵柏乔。”郁彗的口吻坚决而执意,“再去见郁子耀。”

    .

    若非这火已迫在眉睫,祸及到孔理切身,翟羽决计不会煽动郁彗来出面与赵柏乔争抗,这二人间有攘夺之恨,郁彗有多介怀赵柏乔这个人,那是导致这两兄弟分道扬镳的第一条导火索。

    郁彗面无表情地开着车,翟羽坐于副驾,车行至国安部辖区政治保卫局办公处所在的北池路路口,翟羽看着郁彗用掌腕砸响了方向盘中心的汽车喇叭,而后面向着荷枪走近拦挡外部车辆的政保警卫,不开窗无示意,冷然地抬起眼一瞥。

    政保局再有权,这巴掌大的一亩三分地也仍属于国安部郁家治下。

    怎会有人不认郁彗这张脸。

    他是可临时调动与开启国安所有部门的那把贵重钥匙。

    郁二少青天白日下亲临政保,赵局长意出望外,立即停下对九科文员的‘问话’,换了身干净衣裳亲自下来迎接。

    政保办公处的三层矮楼占地局促,内部却有过半都是密不透风的机要‘调查室’。

    “郁副请。”赵柏乔一如既往地挂着笑,制服衬衫白到了刺眼的程度,他推开政保局中唯一一间会客室的门,渡一渡手,邀请郁彗入内。

    翟羽被留在了车里,并非赵柏乔所示,而是郁彗的意思。

    手机被翟羽从衣兜里拿了出来握在手里,他显得有些忐忑,对这场夙仇之间的会面,他渐渐地失去了那点本就不稳的把握。

    政保局办公处这仅有的一间白墙砖地略显简陋的会客室内,一张一米方桌,六把木板折椅,一台旧到根本打不出光的投影仪挂在房顶白炽灯的中央。

    赵柏乔风光最顶峰时,政保局率下近百人,为十七局人数之首,他的办公室与国安部长室仅有一层之隔。

    那时郁彗还没入仕,赵柏乔是郁子耀身边最宠信的人。

    他比郁子耀还大两岁,却和郁子耀一样,在对待权欲的疯狂和贪恋中,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郁彗的眼里,如果没有赵柏乔,郁子耀不会变成一个眼里只剩目标和地位的贪权机器。

    而在赵柏乔的眼里,如果没有郁彗,郁子耀早该走到那个更高的权位上去了。

    势不两立,应当是他们之间独一的……关连。

    赵柏乔合上门,一副迎客姿态卑逊地走到饮水机边,拔了只纸杯下来给郁彗接水。

    “咱们这儿简陋了点儿,郁副别介意,”他捧着杯子直起身,转头走向郁彗,“也别客气。”他将那杯水递给郁彗。

    郁彗接都没有接,“把孔理放了。”

    赵柏乔笑着眨眨眼,稍一张嘴,顿了一秒,而后爽快道:“好啊,可以。”

    郁彗盯着他不作表态。

    赵柏乔继续作热络状:“只放孔医生一个人吗?那个姓方的小姑娘要不要一并给郁副一块儿带出去,进来这几天可把小丫头给吓得不轻,才多大点儿的孩子就得遭这份罪……”赵柏乔嘶了嘶声摇着头,语调趋于转缓,恍然一记犯难神色,偏着头对郁彗道:“您要孔医生一个人这不难,您嘛,提什么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可是清查九科的命令是郁总下的,要是我这一下把人都给放了出去,那郁总那边……我又该怎么交待呢?”

    郁彗直接用语言回击他:“我马上就会去见郁子耀,姓赵的,你少拿他来压我。”

    赵柏乔笑笑地道:“不敢,我怎么敢呢?”

    他稍一展臂,枯瘦右臂伸开一扩,减下些许热情道:“政保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空有一手权柄,没有施展之处。”赵柏乔敛起笑容看着郁彗,“这,都是拜郁副所赐。”

    郁彗当年横空而降,九科振兴,对政保一局针对性尤其重,从郁彗开始参与国安事务那天起,赵柏乔就一天一天地失去了地位,顺带失去的还有郁子耀的亲近。

    “郁副,”赵柏乔的呼吸好似都变冷了:“你知道吗,我跟你最不一样的一点就是,只要是郁总想要的,我都愿意奋不顾身去给他,不管是权力,还是我的命。”

    郁彗没空跟他翻旧账:“九科进来了多少人我心里有数,一旦他们出去的时候少了谁,或者缺了哪儿少了哪儿,赵局长,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哪怕我已经不涉权争,也必定会要你血债血偿。”郁彗走近去一步,居高凛凛朝赵柏乔看了过去,口吻很是漠然。

    “你想要跟谁共沉沦是你的事,可你不姓郁,你永远都替代不了我的位置。赵柏乔,你知道你和翟羽的区别在哪儿吗?翟羽是郁子耀的一条狗,而你连狗都不如,你只是一个爬上饲主的床蛊惑饲主陪你疯狂的疯子。”

    ……赵柏乔的脸色刹那间暗了下来。

    .

    孔理被从禁闭室架出来的时候人已接近昏迷,几个日夜水米不进,禁闭室里阴寒湿重,离休克都只差一线。

    翟羽几乎是推开车门冲下去将人一把抱进了怀,孔理用最后一点力气摸了摸他的头发,哑着嗓子说了句,我没事。

    翟羽早叫了手下等在政保局门外,他把孔理抱上车,吩咐人送去安排好的医院。

    郁彗将车开出政保路口,停在翟羽旁边,降下了车窗:“我自己去,你陪孔理去医院,看好他,照顾好他。”随后车窗又升起来,郁彗的侧脸隐约映在玻璃内侧,随着引擎一记轰震,车影渐远在了翟羽视线中。

    .

    离去了这么久,可这条通向郁公馆的路仍旧不陌生。

    那些深刻进骨髓的记忆鲜活地让郁彗绝望,他有多想忘掉,就有多忘不掉。

    郁家大宅外,警卫岗亭为他敞开路障,他开着顾清章的车,通行无阻,直接开进了郁公馆的大门,停在了主宅楼阶正下。

    下人走上来替他开门,喜眉笑目地叫他二少,迎着他走进门。

    屋内的一切都与他在时无异,多出来的就只是那一盆又一盆开得鲜艳而绚丽的蝴蝶兰,从门厅一路延伸进了客厅。

    郁彗安静地走了进去。

    一眼经年。

    一如昨日。

    然而昨日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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