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觉得刚刚还飘在云上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还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地放开了紧抱着白修的手。

    下一刻，白修顺势后退，转身，离开。

    杨戬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变得冰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一般，头痛欲裂。

    从来都没有过的头痛。脑子里宛如有什么东西炸开一般，在狠狠地抽动着他的神经，鞭.打着他的思绪，挤压、捶打、蹂.躏、割裂、刺痛。

    杨戬脚步踉跄了一下，狼狈地抓住了一旁的桌角，却仍然止不住这天旋地转的头痛。

    而下一秒，脚步声渐渐回转。杨戬怔愣，一时做不出反应。

    白修回身，手中端着一盆热水，一条柔软的巾帕，眉头紧锁，目光紧盯着他。

    声音是那般温柔：“怎么了？从凌霄殿回来后，我就觉得你脸色很不好。”

    杨戬没出声，低着头，视线半垂，一动不敢动。

    白修却是轻柔地握住他的两只手，放在了水里。

    热水的温度刚刚好，泛着暖意，一下子包裹上来。

    白修的手覆盖住了他的，一点一点地在他的掌心揉捏按摩：“你的手很凉，从凌霄殿回来，手凉得就跟冰块一样，我怎么暖也暖不热。”

    说着还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白天那几个人乱吠的时候，你的手还是热的，可也不知怎么回事，到了晚上，这手就凉下了来了，我还说我师父的手是不是温度计呢，能随着天气变化而改变温度？”

    杨戬看着那笑容，有点恍惚。

    不禁问：“嫦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白修的笑容消散了下去。他低下去，仿佛在极力压抑着颤抖。

    半晌，才又抬起头，露出一双极认真的眼眸，嗓音有掩不住的沙哑：“我在意，特别在意。”

    杨戬呼吸滞住，才有点放松的心又紧张失落到了极致。

    可白修又道：“但我在意的不是你的血统和出身，而是你幼年的遭遇。”

    “杨戬，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我从没想过，你那个时候竟然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回忆。我真的无法想象，你是怎么挺过来的……”

    “如果你早一点告诉我，我就可以、可以早一点对你好。不，如果我早一点认识你，如果我在那时就认识了你，该多好。”但意识到那是不可能的，白修的声音低落，转而又坚定：“所以，从现在开始，让我来保护你、照顾你，让我来对你好，我不要你再想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去，让我来慢慢补偿你，好不好？”

    他捉住杨戬湿淋淋的手，贴在自己的腮侧，一字一句说得认真。眼睛里就像是落了星星，漂亮又迷人。

    杨戬的头痛顿时消失了，他一颗心骤然又从谷底升回了云端，在云端上被两片绵软的云彩包裹，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听到自己笑着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仿佛疯了一般地加更……

    ps：对杨戬母亲的出身，出于剧情合理化考虑，是我的私设和改编，对不起！而且设定杨戬和玉帝没有血缘关系的哈，我给大家发红包求饶啦！

    第51章

    天庭的众人最近吃狗粮吃得有点饱。

    实在是高冷战神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就像是老树开了花一样, 竟然时不时地都带上着点笑意。

    笑就笑吧，可这人偏是好好地，突然冷不丁地笑一下, 能把人后脊梁骨吓出一身冷汗来。

    喜鹊仙子有次经过杨戬身边时就被吓住了，跟人吐苦水：“上仙, 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 被二郎神殿下惦记上了, 准备找我毛病呢？”

    那人怜爱地摸摸她脑袋，仁慈地摇头叹息：“你放心好了。我保证他刚刚连你的脸都没看清，根本没注意你是谁。”

    还问：“二郎神他是不是一会儿发一阵呆，一会儿就突然笑一下？”

    喜鹊仙子：“是呀是呀。”

    那人又问：“那笑容是不是还特别肉麻……怎么形容呢？就仿佛牙齿里塞了一块儿黏糊糊的麦芽糖一样, 又有点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乐呵事，嘴角抽一下抽一下，跟傻……跟不太正常一样, 看起来特毛骨悚然？”

    喜鹊仙子连忙点头：“太是了！”

    那人哈哈大笑：“是就对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酒不醉人人自醉, 色.不迷人人自迷’。二郎神哦, 怕是陷进去了。”

    最后一声“啧”，意味深长，独留单纯可爱的喜鹊仙子在原地迷茫许久。

    什么色？哪有酒啊？？

    传说中的“酒”和“色”——白修这两天忙得像个小陀螺。

    第二届蟠桃会和仙官选拔考试大会结束后, 除了吕洞宾、张果老、蓝采和那八个要再经一番历练, 一个月后见，一些其他的新任仙官已经要陆续上岗了。

    这都是要白修负责的，他要把他们集中在一起, 进行上岗前的培训。

    其中有一个月桂树成精的，化形是一个俊秀斯文的青年，也在其中，倒是资质很好，做事又勤奋，培训间隙走过来，朝白修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嫦娥上仙，我们通过了培训之后是不是要先被分配到各个仙官那里，去打下手啊？”

    白修点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青年笑得更腼腆了，说话间还有点吞吐，半晌像是下了决心般，忽然问：“那，我能不能到广寒宫去做事呢？啊，是因为我性格比较内向，怕与其他仙官相处不好，这段时间又只和您比较熟悉，所以才想到广寒宫去……”

    白修思考了下，觉得无所谓吧。其实广寒宫也没什么杂事需要人手。但这个青年做事踏实，培养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为了公平起见，白修道：“这样吧。等大家都培训结束，有个自主填志愿去向的环节，如果还有其他人想来广寒宫的，你们就切磋比试一下，胜出者就来，行吗？”

    俊秀青年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答应，心里燃起了熊熊斗志。

    白修没太在意。

    他现在忙得不得了呢。除了要工作，还有个大宝贝需要照顾呢。

    想起杨戬，白修心里又是甜蜜，又是酸软。

    他想起蟠桃会结束后那天晚上的对话。

    当时他问杨戬：“你的父亲不幸离世，那那个时候，你的母亲还，健在吗？”

    他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方式能不触及杨戬的伤口，可心里又存着一线希望。

    杨戬的母亲是妖族，修为不低，拥有着很长的寿命。如果杨戬的母亲还在世的话，那对于杨戬来说该是多么大的慰藉。

    没想到杨戬摇了摇头，说：“不清楚，我也不知道。”

    “和母亲分开的时候我十二岁。那时，记忆里只有一片冲天的火光。我听到母亲对我说‘戬儿，快跑！’，而下一刻，我就感到母亲用尽了她所有的灵力和修为护着我，把我送到了另一个地方。等我醒来时，我就被师父捡到了。”

    “从那时起，我就失去了母亲的消息。但我一直觉得，母亲……没有死。这么多年，我从没放弃过找她。只是可惜，我找遍了洪荒之中的山川河流，都没有找到她。只不过近年来，我重新回到妖族故地，多方打听，才隐隐打听到一个可能——犯了妖族禁忌的人，要么被处死，要么被压在了山下。可究竟是哪座山，当初惩罚母亲的妖族长老都离奇死去，无从探听，而仅剩的妖族人却无一人得知。”

    杨戬说到这儿，声音平静，像是已经在漫长的从希望到失望的反复中接受了残酷的现实。可白修却听得难过极了。

    他猛然想起二郎神殿里总是悬挂的各种各样的地图，想起那地图上的圈圈点点，豁然醒悟。

    原来那些地图并不是为了攻打妖族而作的战略地图，而只是杨戬为了寻找母亲从而在洪荒大地上已经走过和预备走下去的孤单的旅途。

    他鼻子忍不住发酸，心里却默默下了决定。

    从此后，他要和杨戬一起踏上这旅途，这样不管这条路的前景是什么，至少可以给杨戬带来一些少许的温暖和陪伴吧。

    白修收起思绪，他看了看时间，离今天的培训结束还有一刻钟。想必杨戬已经在外面等着自己了吧。

    这样想着，便不由得加快了工作进度，时间一到，不多磨蹭，连忙下班。

    果然，一出去，就看到杨戬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外。他静静地立在那里，视线一动不动地深深地望过来。

    白修心中一暖，快步走了过去。

    他说过，从此以后，要对杨戬好，那就要说到做到。

    杨戬也被玉帝委派了训练新晋的天兵天将的任务。于是，这两天来，白修白日工作前，都要先到二郎神殿去，把人接了，送到训练场上，自己再去工作。

    对人好嘛，就要这样，事无巨细都要照顾周到。

    早上去接人工作，中间还要过来探望，时不时地给杨戬带点吃的喝的慰问一下，还要拿巾帕擦擦自己心上人工作累时额角渗出的汗珠。

    到了晚上，再被杨戬给接回广寒宫去。他的手紧紧握着杨戬的，一点不松。

    他要把自己所有的温暖都送过去，直到这温度一点一点地弥漫上杨戬灰色的他不曾参与的过往。

    只是这两人形影不离的，自然就无形中伤及一大片天庭单身汪。

    这天，白修正和杨戬十指交握走在路上，两人没有用法术驾云，只是在晚霞铺就的小路上慢悠悠走着。无边的夕阳把脚下的云海都染成烂漫的灿金色，也把两人的衣衫染得如同彩笔的晕染，美成一幅画。

    哪吒正好路过，看着就有点不顺眼。

    嗨，凭啥呀？凭啥大家都是给天庭做事，风里来雨里去，恨不能脚踩着风火轮忙忙碌碌地上下班，就他们俩跟个没事儿人一样晃晃悠悠恩恩爱爱眉来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