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上天赐予这个世界的礼物？”
杨戬一句句重复着，那话像是什么珍馐一样在他嘴里慢慢咀嚼玩味。
“我是最好的？”
一句句问着，眼眸里笑意流转，刚刚的沉重和哀伤一扫而空。
白修的脸红成绛色。
“嫦娥，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这样好。”
白修刚想解释两句，替自己挽尊一下，就又听杨戬轻轻说：“我真的很高兴。”
他一下子愣住了，缓缓抬起头，视线转过去。
夕阳下杨戬的笑容分外好看，他有点移不开眼。
可就在这时，那笑容敛了一下，全藏在眼角，变成有点不对味儿的坏笑。
杨戬嘴角一勾，那坏笑便隐藏了两分，反而正儿八经地道：“嫦娥，你在我心里也是一样的好。”
“我也是与你同样的。看见你，才觉得生活有了很多乐趣。”
“你看，既然我们两个都这么好，好得天上没有地上无双的，你叫别人怎么活啊，叫别人怎么接近我们俩啊？这多曲高和寡不是？”
白修眉头一紧，觉得这话的走向怎么有点不对？
这俩人咋凑一块自恋开了呢？
但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听杨戬笑眯眯地往下说。
“不然这样，我出个主意。我们两个好得无与伦比的人配一起凑合过日子得了，这样既能互相有个伴儿，还不祸害别人。你说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场上观众注意，1号选手杨戬再起攻势！2号选手白修能不能接得住招，让我们拭目以待！能接得住扣1，接不住的扣2！
第41章
白修：……
这话叫他怎么接。
明明是他在安慰杨戬, 现在怎么变成两个人坐在一起互吹彩虹屁？？？
还什么“你在我心里也是一样的好”；
“看见你, 才觉得生活有了很多乐趣”；
“在一起过日子”……
杨戬的声音仿佛乘着风溜进了耳朵眼里，被风声鼓噪着震荡、放大。
白修陡然后退了两步。
他堪堪转过头，视线落在地上, 思绪飘在天上，一张嘴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嗯师父, 我知道我刚才说的话安慰到了你, 你对我很感谢……但也不用通过这种形式……”
夕阳斜照过来, 可白修挡在阴影里的那只耳朵却比夕阳更红。
两个人在一起互夸什么的简直太羞耻了，他必须力挽狂澜挽救这可怕的话题走向！
“师父，你那么好，怎么会是祸害别人呢？”
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杨戬, 而后又闪电般收回了视线。
为了证明自己的论据，还不遗余力地加了一句：“师父你要是不信的话，我随便帮你张罗张罗, 肯定有特别多的女子想要嫁给你！真的！”
完了, 这句话说出来怎么更诡异了？
杨戬又没说到什么嫁不嫁的事儿, 他干嘛要提？？
他脑子应该是有病！
白修自我总结完毕，觉得连脚下站的这块儿地都是烫的，他一转身, 想要逃跑。
可一股力道却揽住了他的手臂, 白修被拦住了去路。
杨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点一点把人给掰回来，轻轻呵斥：“你跑什么？这里是我制造的幻境, 看似平静，实则处处是危机，不怕跑迷路？”
白修一怔，这才乖顺地转回身子，脸上却又添几分羞赧。
也不光脸，额头、耳朵、脖子，都红透了。
再红下去，恐怕他就要收获一只煮熟的兔子了。
杨戬既无奈又好笑，只得把那根线收一收，再放一放，好给小兔子一个喘.息的空间。
“来，坐这儿。”杨戬拍了拍自己身边的草地，自己率先坐了下来，换了个话题，语气悠然：“那会儿刚学道的时候，心性还不稳，一到通幽布雾的时候，就下意识地把自己脑海中日日思念的场景勾画了出来。”
“可是我又懦弱得很，总觉得是自己的出生导致了父母的悲剧，竟从不敢布置我儿时记忆中一家三口的景象——那对我来说太美好了，又太残忍了，就像是一幅琉璃珠子做成的画，五光十色，却一碰就碎，我又怎么敢碰触呢。”
杨戬自嘲一笑，摇了摇头：“于是，那个时候的我，便一遍一遍地把自己从父亲那儿听来的，自己想象中出生前父亲母亲琴瑟和鸣的日子勾勒出来，一遍一遍地……”
白修心里又一沉。
他就是见不得杨戬这样的表情，忍不住又想开口劝慰。
而这时，杨戬却扭回头冲他一笑，眼睛里干净澄明，尽是阳光：“放心，都已经过去很多年了，陈年旧事，我早就走出来了。”
他故意把白修的脑袋揉乱，道：“之所以还会布置这个幻境，是因为后来的我发现，这个幻境虽然看似平静，但实际上却暗潮涌动。不信我待会儿带你去河对岸看看，那里藏着很多凶猛食人的野兽、错综复杂迷宫般的森林和小路，还有诡谲多端的雷电与风雨。虽不适宜在战场上与敌人作战，却实在是适合给新人练手。”
然后还笑：“所以后来想想，我也的确是有天赋，即便在心性被情感所扰的时候，也能制造出如此强大的幻境。”
白修：……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杨戬这么自恋？？？
所以刚刚的什么自我否定自我愧疚一定是幻觉吧！
白修相当无语地摆开杨戬在自己头顶乱揉的手，可视线还是不住地往身旁的人扫去。
神情好好的，看来是真的走出了……吧。
夕阳渐渐往下沉，把青绿的草坪渡上一层橘红。
小院里杨戬的父母还在恩恩爱爱地一起收拾碗筷，杨戬最后看了一眼，只说：“走吧。”
抬脚，转身离开。
白修还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默默地跟在杨戬的身后。
他无法想象，如果是自己从小就经历了这样的变故，会成什么样。
正哀叹着，杨戬的笑声却又传入耳边：“怎么，还在担心我啊？”
“……”
“我就说嫦娥仙子，啊不，是嫦娥上仙特别好，这么会关心人，尤其关照小神。害的我待会儿都不舍得把你扔进那猛兽阵中训练了。”
“……！！”
“别怕，乖徒儿。待会儿你要是打不过了，你就喊一声‘师父我好怕好想你，快来救救我吧！’我保准立刻就出现。好不好？”
白修有种想捶人的冲动！
可是他捶不过！
偏偏杨戬的笑意更加张扬，在夕阳下是夺目的好看。
“好了，不逗你了。我会一直在旁边看着你的，绝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相信我，乖。”
最后一声，伴随着夕阳最后的余晖，溶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心脏猛然漏跳了一拍，趁着这浩渺的夜色，疯狂乱跳了起来。
很意外的，面对着阵法中体积大他几倍的猛兽，面对着暗潮涌动的波涛和雷鸣，白修竟没怎么害怕，内心反而分外沉着。
他抽出杨戬赠给他的鞭子，术法的口诀已烂熟于心，精深的大道在胸中涌荡，不出一个时辰，这些迷雾魍魉已皆败于鞭下。
雾散境灭，天地复归清明，白修睁眼，才发现自己原来一直站在二郎神殿之中，没有动过一步。
这就是通意念之幽，布诡谲之雾。
白修茫然了好一阵儿，视线才有了焦点，他下意识抬头看去，一下便没入了一片温柔的眸光中。
那眸光里有微笑，有鼓励，有赞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沉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