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宝

分卷阅读2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书架 下一章
最新备用网站无广告
    贺青山乜他,揶揄的靠过去,“教你丢了,你舍不舍得?”曹局长拿膀儿顶他,“去去去,我干啥丢了我丫儿,人不知多疼我。”贺青山哈哈大笑,探头瞧楼下台子戏了。

    近几日子,钱庄有几起闹事的,想赖点钱,两人自戏楼子分开,贺青山便去了钱庄,待到天黑透了,事料理完喽,他才叫了黄包车,往宅子里回。

    进院子头一件事,就是去西屋寻刘妈,正赶上刘妈给玉丫头洗身。一圆木盆子,水淋淋的冒着热气儿,玉丫头爱闹,拍的到处是水,贺青山进屋,刘妈正洗好,一股子凉风进来,刘妈赶紧给擦干丫头身上的水,棉褥子给卷上,絮叨:“可不能冻着喽。”

    刘妈要把丫头给贺青山抱,贺青山摆手,“身上凉,待一会儿,暖了再抱她。”贺青山晓得秋心宝就住西屋耳房,扫了一圈没见着,“人哪儿去了?”

    “在屋里头待着呐。”刘妈一手抱着玉丫头,一手把贺青山拉到一旁,瞧一眼闭着的耳房门,压低声,“当家的,一个男娃娃,搁在女人堆里头,总不是个事儿,这院里,除了我,全是十八九的丫头……”

    贺青山心里头一沉,“他和丫头们,搅一块去了?”刘妈急着摇头,“哪儿能,是丫头们要去搅他哩,你瞧他模样算差嚜?又这幅性子,丫头们,爱找他玩呐,我是怕……”

    贺青山晓得刘妈的忧,“他不是脑袋缺根劲儿嚜,哪能想到那事儿!”刘妈把玉丫头往他坏里头放,急得跺脚,“他没有,当家保得了些个丫头没有,你不晓得,有些丫头胆儿可大,再说了……”刘妈脸蛋子有些烫,“城里头那些家里头有傻子少爷的,年纪到了,他也嚷嚷着要娶媳妇儿,他媳妇儿也能怀哩,当家说是为啥?”

    贺青山不做声了,也是,男人女人的这些事儿,不需要多精灵儿的脑袋,“赶明儿给他寻件外头的差事。”说话的功夫,玉丫头在软褥子里头睡着了,贺青山怕抱她醒了得闹,由刘妈抱她到里屋床上,离了北屋。

    他是个粗心的,给刘妈一点,后知觉得自个儿疏忽,院里的伺候丫头,是有几个妖些的,进北屋喝了两口茶,想着得和刘妈商量商量给秋心宝件什么差事,遂折回。

    只是刘妈没见着,倒瞧见吃东西的秋心宝,刘妈洗身去了,叫他看会儿玉丫头,甭动弹翻身,给从床上跌下来。

    因玉丫头在睡,灯只点着一盏,不咋亮堂,秋心宝吃着刘妈给蒸的红薯子,放了有时候的红薯,又软又甜,跟掺了蜜似的。经了回抱她给贺青山撞见,他是不敢碰这软瓷人娃娃儿了,刘妈叫看,规规矩矩的,就只看。

    隔着层珠帘子,落进贺青山眼里头的,就更不清了,清的只有秋心宝晃着的一双脚,白生生的,跟褐床脚贴了又离,碎光在珠子上映了点,忽的,贺青山的心似给弹了下,麻劲儿蹿上来。

    珠子动了,撞出的声儿低低的,秋心宝下床来看,扯了把珠帘子,外头静悄悄的没人,珠子撞得更响了。

    第4章

    督军人长得粗,名字也粗,唤谢大金。大清早儿的,一位正头太太陈宝林,三房姨太太,还有俩谢大金醉酒睡了没抬姨太太的丫头,乌泱泱的,给老太太请安呐。老太太清早起第一件事就是上香,谁不是打年轻过来的,先干干净净儿的给佛祖上了香,再来会这些妖精似的女人们。

    陈宝林做头先给老太太端茶,说心里话,当初纳宝林进门做正头太太,是老太太亲自拿的主意,不为别的,这女人虎哩,能拿得住三个狐狸精!

    那会儿三房姨太太已经在了,谢大金在人肚里头留了种,进门是不得不的事儿,偏这三个,人不咋样儿,个个都有做正头太太的心,平日里奉承着老太太,以为老太太人老了,眼也花了,看人没个准儿,哄她高兴,抬正头太太还不一句话的事儿。

    做她们的白日梦!老太太笑着接了宝林的茶,换成三个狐媚子便没好脸了,端着张不咸不淡的面,浅喝了口,道:“都有心了。”

    宝林不是本地生的丫头,是谢大金北调督军那两年得的,要晓得谢大金家里头有这群狐狸精,上她的床,他谢大金是猪八戒戏嫦娥——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调回来后,宝林瞧一屋子的女人,好好挠了谢大金一通,才算饶了他,后头敲打这个,收拾那个,没谢大金说话的地儿,理亏受着!

    “宝林留下陪我礼佛,其余的散了罢。”老太太金口一开,饶是你心里头喷火发妒,没辙,老太太就要宝林。

    女人们散了,留一屋子的脂粉香,老太太抓宝林的手,“真是脏了我的佛堂!”宝林晓得老太太疼自个儿,乖乖给老太太牵着,规规矩矩在佛龛前上了香,搀好了老太太。

    人精似的她,晓得老太太有事要问,先开口,“娘,有啥心事给宝林说说。”

    老太太瞧她一眼,扶额揉微涨太阳穴,“也没啥,就是霸王岭子那小娃娃,青山可给他安置好了?”老太太心里头真对贺青山没底儿,怕他把人悄悄宰了,他出了恁多大洋剿匪,说不准的,对土匪恨到了骨子里。

    宝林心里头笑,眉眼弯弯,“娘真是瞎操心,哪儿能呐!”老太太不应,只叹气,宝林瞧明白了,“过了午,我替娘去贺家宅子瞧瞧,他要真敢宰了,宝林不能饶了他!”

    老太太眼皮一抬,轻声的:“你真替娘去?”宝林接了她的手给她揉,“真的!宝林骗娘作甚!”心里头笑老太太跟孩子似的,求人也有拉不下脸的时候。

    贺青山和陈宝林不对付,根儿是在她还没做督军太太时候,谢大金调北,总有信来,回回提她,原先谢大金瞧不上宝林,说这丫头野哩,横过他!贺青山自然没有好印象,后头谁知带回来纳了太太,让贺青山亲自见识了她的厉害做派,更甭提改观了。

    宝林没写柬子,一汽车坐到贺家宅子,挑的晚饭时候,又打听清贺青山今儿早回,支何妈给贺家家丁说话,没一会儿,就瞧见黑脸来迎人的贺青山,她不和他犟,往院子里头走,直白道:“我替老太太来瞧瞧秋心宝,人呐,领我去瞧瞧,瞧完就走。”

    正是吃饭的时候,总不能不留督军太太一顿饭,宝林还有些话得问,不然没法回老太太话,干脆的,搁饭桌上问得了。

    贺青山没好脸,板着脸叫刘妈拿酒,宝林瞧见酒,黑眼珠子一转,捧了空酒杯子,搁贺青山面前一放,“好多年不喝了。”贺青山哼一声,“刘妈,再去拿几坛来。”是了,谢大金说这野丫头酒量不小,他可得会会。

    秋心宝瞧他都怕的这两人,你来我往一杯杯喝着,眼睛落自个儿面前白瓷酒杯上。

    刘妈去添菜,一回来给吓了一跳,督军太太正给秋心宝添酒呐,“哎呀!”没等她拦,秋心宝这傻小子,一口全干了,呛辣劲儿把脸憋红了,见着刘妈,呜咽嗓子委屈,“姨,辣……”刘妈夺下他酒杯,“这酒哪儿是你能喝的哟!不辣才怪哩!”

    宝林喝上了兴,瞧有些迷眼的贺青山,心里头总算有点痛快劲儿,问道:“你打算把他搁哪儿?”晃手指头指秋心宝,也够呛!

    贺青山半醉,作不住那张吓人的冷皮子,笑着瞧了眼秋心宝,“酒楼杨掌柜的,让他带着。”

    “那成,我就,回了啊!”说着她要起身,刘妈哟一声,赶忙来搀她,“不成不成,宝林太太,你搁这儿等着哩,我叫人回督军宅子叫人,啊?”

    屋里头一下子就剩三人,听见她要回,贺青山站起要往里屋去,支吾:“回罢,回罢。”是全醉了。宝林趴桌上,和呆瞧着的秋心宝对上眼,她笑,柔柔的,指着贺青山,“你还不去搀他,嗯?”她挪到秋心宝身旁儿,不知说了些什么。

    人醉了,一支使就应,秋心宝应了声“嗳”,过去搀他了,陈宝林瞧俩人,心头想,贺青山有你好受哩。

    越往里头走越暗,秋心宝晕乎了,也不晓得点灯,给贺青山搀到床边,恼他重,拳头顶他腿,要他挪地儿,“你咋那么重。”他那算什么劲儿,猫儿呐,贺青山笑,就着一拉,“哪儿重,嗯?”

    秋心宝给拽的一下懵了,要抽手可贺青山就是不让,贺青山说话了,“妖丫头,一时一样儿,咱不兴这样,啊……”他醉了,真以为是丫头,要不说男人不兴喝酒,喝的心活了,要干坏事。

    “谁叫你跟进来哩?”

    这话秋心宝能答,“是宝林太太哩,她叫我搀你……”贺青山笑得沉,“那个野丫头,心最坏……”贺青山就着手,把秋心宝拉到身上,没睁眼,跟搂着一团暖似的,从酒灌活的心里头放出来点温柔,“她同你说啥?”

    “她让我摸你,摸……”

    贺青山截了他的话,睁了眼,“摸哪儿?”秋心宝没说话,耳朵根给火燎了一下,“摸…我不晓得……”

    贺青山只是笑,渐渐的,笑声也轻了,是睡着了,秋心宝给两杯酒醉得不轻,迷迷糊糊哪想的起来陈宝林让他摸哪儿,嘀咕着,也睡着了。

    刘妈回来见只剩督军太太一个,瞧了眼落灯的里屋头,全睡了?嗳哟她这幅老身子,是管不了了!

    第二天,贺青山人还没全醒,脑袋里就搁这么一个念头——头疼。光刺眼,贺青山没睁眼,身上啥也没盖,摸索着扯被子。

    被子是没扯着,先抓着了帐子,后抓着一只暖乎手,坏了,睡人了?昨儿的事儿一股脑全钻脑袋里,贺青山坐起,骂了句:“陈宝林这野丫头片子!”一气头疼的更厉害,掀了眼皮,贺青山扯开被子,一愣。

    白脸蛋子,睡得沉了,颊上有点红,一副乖样儿,可心的人都忘了气,贺青山楞瞧了半晌,回过神扭了头,敛着张脸不晓得在想啥,眼一偏,又瞧见被子没盖好,秋心宝露着的半只脚丫子,心想这人咋跟雪里捞出来似的,气人。

    帐子里头有点怪,空气给烧烫似的,贺青山待不住,掀了下床,翻出只烟来抽,脸黑得吓人。

    第5章

    一支烟抽完,贺青山起身要喊刘妈,话都到嗓子眼了,给他生截下,刘妈裹的一双三寸小脚,平日跑急都得跌,哪儿能抱的了秋心宝实实在在一个小子,他又坐下,掏出第二只烟。

    这下屋里头全是烟味儿了,窗没开,昏昏的光透进来,跟层朦胧纱帐子蒙身上,贺青山拧眉掐了烟,掀床帐瞧里头还沉沉睡着的秋心宝,这回他信这人跟秋老大同一个亲娘了,老虎塌子睡大觉,真他娘的行,“跟满月披层白绒毛猪仔似的,睡!喝两盏酒飘云上头做梦!”他给人扯了被子,遮了个严严实实,离了屋。

    他没给人整醒,是有根儿的,玉丫头一岁来那会儿,快把院子哭翻了天,没人碰也没人吵,小丫头片子愣是一醒就哭,有一回贺青山不晓得厉害,一抱给丫头整醒了,是嗓子吼破了天,眼泪珠子糊了相,贺青山三十来年没见过这场面,在他身上留了泡热尿才消停,不愿说的,秋心宝挑着他那条软筋儿了,要不说烦呢。

    他头疼,早饭过,去了巷尾的晌子铺,这儿有位宫里头出来的老太医,一套按的功夫可好,按完还不算,给颗梨膏糖,凉丝丝气儿蹿到天灵盖,门门儿清了。

    留了块大洋,他叫了辆黄包车,往钱庄赶,管账先生给他拿昨儿的出入账,贺青山没急着瞧,给东福楼去了个电话。

    东福楼这会儿刚把排门板子卸下,杨掌柜同伙计一块儿,正打扫准备迎客呐,接了贺青山电话,利落的,“东家有啥事儿哩?”

    “下午会儿,给你来个人。”贺青山一面瞧手上账簿,一面说道。

    “咱楼里头暂不缺伙计哩东家。”杨掌柜疑惑着,“能忙得过来。”

    贺青山瞧完账簿子,搁跟前桌上放下,“上月里剿匪,谢老太太相中一人,留了,托我给差个去处。”

    一说杨掌柜明了,“嗳,那行,我等东家来。”贺青山置了电话,想想,又给宅子里去了个电话,是个丫头接,“叫刘妈来。”

    没想这小子还有老太太这份福,留了命不算,还费心给他找个去处。车里头,贺青山瞧身旁儿坐着的秋心宝,到底是少跟筋儿呐,听刘妈说得去个新地方,无措样儿藏不住,一张脸全显了。

    刘妈不知道秋心宝在北屋睡,见他回来一问才晓得,给他说了一通,这会儿他更不敢瞧贺青山,谁晓得这人啊,一会儿好一会儿坏的,凶样儿像将下雨的天。

    东福楼后头有两间屋,原是给伙计预着的,可伙计都不愿住,宁愿回自个儿家,现下秋心宝住进去,还得他自个儿收拾。男人总要吃些苦,何况这世道,有时候苦吃了还不定有报,男娃子一个样儿,贺青山没觉得委屈了他,瞧了眼屋里头收拾的秋心宝,把杨掌柜拉到一边,“老太太也不晓得咋回事,昨儿还遣了大媳妇儿来问,搅得我是没辙。”

    “嗳嗳,东家我晓得哩!”人精样儿的杨掌柜,还能不晓得贺青山意思,敛了随意样,多少重视了些。

    给秋心宝寻了去处,也算了了一桩事,当天贺青山就遣人去督军宅子传信儿,让老太太宽心罢。

    谁想,刚半月呐,就出了事儿,杨掌柜电话里头没明说,只说让贺青山来酒楼有事说,进了屋,杨掌柜才把话说明白喽,他腆着脸,“老许家那个,东家你也晓得的罢。”

    贺青山摇头,“不咋晓得,有事儿?”

    话头给贺青山一截,杨掌柜更不好说喽,贺青山瞧他不利落样子起疑,“有事说事儿。”

    “就是……”杨掌柜压低声,“他家小少爷,跟我要,要秋心宝呐,东家送来的人,我哪敢做主,只好……”

    贺青山原低头看报,听清了话,报纸一卷攥手里斜倚着脑袋,轻蔑的,“要?”

    “嗳,要。”杨掌柜斟酌着语调,轻声的,逐字应着,心里头却是绷紧了,明眼瞧着的嘛,东家不高兴。

    “一房正头太太,俩姨太太,还不够他消停。”贺青山笑,丢了报纸,“搁我酒楼里要男娃娃,他可真有胆儿呐。”

    杨掌柜抹了汗,“他、他老来,这会儿……”他抬头瞧了眼,“这会儿就在上头。”贺青山眯了眼,“秋心宝搁哪儿呢?”

    “也、也在上头哩。”话刚撂,贺青山便起身,杨掌柜赶忙跟着,这才到楼梯拐角,吓!就给瞧见了。

    许家小少爷许修俭不知道跟秋心宝说啥,给人逗得直笑,杨掌柜瞧得明明白白,这小子眼儿跟黏在秋心宝脸蛋上似的,移不开,他也瞧得清清楚楚,东家也在看秋心宝,他提了袖子擦汗,还没擦干净,吓!更吓人的来了。

    不知道咋回事儿,杨掌柜估摸着许修俭是在讨亲热,秋心宝剥了两颗花生递给他,没想的他不接,直抓了秋心宝的手,贴到嘴巴边儿,秋心宝一下松了手,花生进了他嘴里,他没贺青山高大,只瞧见秋心宝像给吓着了,眼睛直勾勾瞧着许修俭,瞧了半晌,才傻乎乎的笑。

    杨掌柜斜眼想瞧自个儿东家脸色,没看清呢,贺青山下楼梯了,他跟在后头,”东家,这事儿,咋、咋回哩?”
上一章 首页 目录 加书签 下一章

阅读页设置
背景颜色

默认

淡灰

深绿

橙黄

夜间

字体大小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