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这样下去一条鱼都网不到,你下去。”陈小颜对梨澜道。
梨澜寸步不让,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撒网的位置有一处高台,易乘萧发现俩人都站在那里了,忽然觉得有些危险。
他不由自主上前几步,离俩人近了一些,吼道:“你们两个,都给我下来!”
梨澜道:“这个时候想起来了?早干嘛去了?”
陈小颜也语气生硬,道:“不用你管。”
云择:“……”男主你不行啊,你一点威严都没有了!
梨澜又上了一个台阶,得意道:“谁也不能跟我抢!”然而话音刚落,一切仿佛慢镜头,只见梨澜笑得花枝乱颤的身子陡然一歪,然后“噗通”一声。消失在视线里。
她像一朵蓝色的花落入水中,落水的一瞬间,她看到蔚蓝的天空,很美。
船上一瞬间兵荒马乱,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
然而在云择的世界里,一切仿佛消音了。他什么也听不到了,在他还完全意识不到的时候,一股强烈的情绪占据了他,他毫不犹豫的,跳入了水中……
云择呛着水,迅速游到了快昏过去的梨澜身边,大声叫着人的名字:“梨澜!梨澜!”
他用力举托着人,大声朝船上吼道:“放救生圈下来!”
梨澜微微眯着眼睛,看着身边的人,忽然就笑了出来,她轻轻道:“云择,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然就昏了过去。
海风一吹,浑身都是凉的。
梨澜醒了,她被平放在船舱的大厅位置,临时用桌子拼出的一张床上。大概是怕客房太憋闷,所以把他放大厅来了。
周围一群人围着她,神色各异。
她试图转了转头,马上有人过来了,慕云绍道:“梨小姐,你感觉好点了吗?”
她点点头,微笑,然后感觉嗓子不舒服,可能是喝了几口海水的原因。说话有些困难。
她轻轻道:“云择。”
不远处的云择走了过来,表情说不出是尴尬还是内疚。
梨澜伸出手拉了拉人的手,表情亲昵,她想,这个男孩还和以前一样呢,永远为她奋不顾身,真好。她决定了,她不要易乘萧了,她要和他在一起。她要永远和他在一起。
然而下一秒,对方却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出来,笑容有些勉强。
梨澜的眼睛迷茫了一瞬,仿佛懂了他的意思,然后慢慢的,松开了人的手。
云择想哭,他清晰的看到这个女孩子的眼里,有种星星般的东西,一瞬间黯淡了。真的对不起,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云择一转身,就看到易乘萧阴沉着的一张脸。气压很低,仿佛暴风雨随时来临,可是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不说话。
云择错开视线,不敢看他。
他现在终于清醒了,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做了什么。
事发突然,一切只在一瞬间。那一瞬间慕云择的意识再一次强烈的他根本控制不了,就那么直直跳入海里。
前世他根本不会游泳,跳进去的是慕云择,根本不是他。
当时易乘萧其实离俩人更近,云择几乎是站在刚出船舱的位置,他居然就不管不顾冲了下去。
他把人救上来以后,又不管不顾地给人做人工呼吸,口中断断续续叫着人的小名:“澜澜,醒一醒,澜澜!澜澜!……”一遍又一遍的,那其中的深情和旖旎,任何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
易乘萧当然也看出来了。
原来无论做多少努力,原来不管多么用力,最后的结果却没有任何区别,该知道终究会被知道,该发现的也总会被发现。
你完蛋了,云择。
七根肋骨吗?说不怕是假的。然而除了怕之外,云择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
他无法想象平时对他那么好的易乘萧对他露出厌恶和鄙弃的神色,他无法忍受易乘萧像扔抹布一样,从此把他当个陌生人!
他已经开始不知不觉依赖这个哥哥。当他开始知道被哥哥疼爱是什么感觉以后,失去这一切几乎让他无法忍受,这对他太残忍了!
船慢慢靠近码头。
码头上,接应的工作人员拉了一个红底黄字的大横幅,横幅上写道:“热烈欢迎易总慕总视察工作”。
旁边几个乐队鼓手把号子吹得欢天喜地。
说来也有意思,易乘萧一行人本来是来度假的,度假村这边很多人都是当地人,而且这个项目只是他投资项目一个非常小的部分。当地管理者很多压根没见过他本人。
他不说,自然没人知道。
但是慕云绍来了以后,太过兴师动众,为了之前那位万总找了一堆比基尼美女,原来的船太破旧,又临时借调到新船,这才惊动了度假村这片的工作人员。
一个中年经理脸上笑成一朵太阳花,热情道:“易总,慕总,实在是疏忽,您二位过来我们居然才知道,两位一路辛苦,我为大家接风洗尘!晚上设宴招待二位!”
易乘萧首先下船,一句话也没说,轻飘飘越过人径直往前走。
走到半路,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回头喊了一声:“沈兴。”
沈兴在队伍末尾,忙大声应了一声,“易总。”
易乘萧道:“订机票,回京。”
沈兴啊了一下,道:“易总,要哪天的。”
易乘萧:“今天。”
云择默然。
他该怎么办?抱着易乘萧大腿,然后痛哭流涕,乞求男主原谅他吗?
他还真做不出来。慕云择做了那样的事情,他有什么脸乞求人原谅?!
梨澜因为工作行程,晚上随着自己的工作人员走了。云择甚至都来不及看她一眼,他不敢见她,好像每见一次,都像在不停伤害她。
易乘萧晚上九点的飞机。陈小颜这次没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沈兴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件件往后备箱里放,几乎不让陈小颜动手。
唯独留下了云择,易乘萧没定他的票。
哦,对了,还有慕云绍,然而慕云绍却是主动留下来的。
云择终于有了点真切的实感,他和易乘萧之间真的完了。没揍他算是给他留面子了。
夜里的风很凉,云择一个人站在沙滩上,抬头望着夜空中那个缓缓移动的光亮小点。应该起飞了吧。
一件外套披到云择肩上,云择回头。
慕云绍站在人身旁道:“我定了明天的飞机,明天和大哥一起回去吧。”他顿了顿,道:“别住乘萧那里了,回家住,刘姨还总念叨你不回去呢。”
慕云绍的脸在黑夜里莹白如玉,看起来总是那么无害又温柔。
云择忽然心中翻涌出一股汹涌的恶意,他冲口而出:“大哥,我这样,你满意了吗?!”
都是他!都是他!要不是他野心勃勃,为了财产去坑自己弟弟,慕云择怎么会和梨澜有那么多接触机会。
慕云绍一怔,似是完全没想到人会这么问,脸上表情居然闪出一丝受伤般的痛楚,失声道:“云择……”
云择冷笑出声,他从来没人有过这么强烈的恨意和恶意,就算是慕云择真的还活着,知道这些事情,又怎么能不恨!
“你做了什么,用自己的良心称一称!”云择转身便走。
他受够了,他真的受够了!这个操蛋的世界。爱他的他不能回应,却要辜负。他珍重的如今却开始厌恶他!对他好的却一直都在骗他!到底有什么是真的?有什么?!
慕云绍一个人站在原地,长久的站着,仿佛快僵成了一块石像。夜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忽然古怪地笑了一声,笑意却不到眼底。
云择走了,云择生气了,云择知道了。
他精心策划的一切成功了,他本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可是什么也没有。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人生从不行差踏错,他做了一切正确选择才有今天的地位,可是为什么,他不开心。
第二天,云择回京了。没带慕云绍,他和这个大哥已经彻底没有话讲。
说起来,云择有点困惑,虽然说时间线已经乱的支离破碎了,但是他和梨澜的关系被易乘萧发现还是以某种方式最终发生了。
那易乘萧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揍他?还是在准备放大招,直接把他打个半身不遂?
有家不能回,他不想看见慕云绍。易乘萧那里更是不能回去,说不定他站着进去就横着出来了。
云择觉得自己的人生真是悲惨。他在酒店里开了一间房,每天吃睡打游戏。
就这么过了一周,云择猛然惊醒——要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