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为君妇

42如何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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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柔一路裹紧披风自顾走着,饱满的莲蓬飘香的桂花廊下的八哥再引不起她的兴趣,袁熙紧跟在她身后,心里担忧她刚刚在湖心亭弹完曲子,就再没有任何表情和声息,和众人告别时站在自己身后不言不语也不动,前面有带路的小丫鬟又不好出声安慰,几次想凑到她耳边说话,她却总是别开头去。

    到了马车边,踩了凳子就要自己上去,一时没站稳晃了一下,袁熙连忙扶住了,也顾不得周围有人,一咬牙把她横抱起来放到车上,冲老韩说了声回去,也猫腰钻进车中。

    再看水柔,绷着脸缩在角上,披风下双手瑟瑟发抖,袁熙手一伸把她捞在怀中,她也不挣扎,只是僵直得坐着,袁熙捂着她手:“就气成这样吗?不过是怜她老夫少妻罢了,看她泪流满面,以为是被逼嫁给孙知府的,一时有些替她不平。可仔细想想,依她疯野泼辣的性子,如果不是自己愿意,谁又强迫得了她呢?何况孙知府与亡妻恩爱情深,多年卧病不能生养也不离不弃,也不会做出逼迫她的事来。她一向心高气傲贪慕富贵权势,如今也算得偿所愿吧。”

    水柔轻轻闭上双眼,手依然抖着,袁熙一点点揉着她的手说:“好吧,既如此,和她那些过往都告诉你,新婚之夜想说的,柔儿不想听......”

    水柔终于开口了,不过却清清冷冷的,新婚时知道璎珞听墙角她的声音就是这般,后来因婆母说了不该说的话也是如此,袁熙知道水柔有倔强冷情的一面,一直骄傲的是对他从未这样,总是和声细语的,可如今这说话的口气让他心里添堵也就罢了,说出的话更让他恨不能咬掉自己舌头,偶遇兰漪令他措手不及,脱口叫了声兰儿,见她流泪又叫了一声,既已各自男婚女嫁再无干涉,为什么不叫她的名字?竟叫得那么亲热......

    水柔冷清清说:“别柔儿柔儿的,听着怪腻的,这个儿字还是留给你的那个兰儿吧,我有名字,叫我水柔就是。”

    袁熙央求说:“那也太生分......”

    水柔截住他的话头:“你既跟别人都不生分,跟我生分了才显得待我与别人不同。”

    袁熙一口气噎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半晌没有说话,硬生生把那口气咽回去说道:“父亲和她的父亲是同年的秀才,两个人挺说得来,就做主订了亲事。俊诚和玉莲筹办亲事的时候,有一日起了玩心,想去看看她是何等样人,跟路旁的小孩儿打听哪个是尹兰漪,小孩儿说正骂人的就是,过去看时一个男子正纠缠她,她倒不怕,泼辣得骂着对方躲避着,怎奈身单力薄,我就挺身上前打抱不平,那个男子嗤笑说,你凭什么多管闲事,我拍拍胸膛说,我是她订亲的夫君袁熙袁子昭,当然管得,那人就走了,她就看着我笑,阳光下容貌身段挺动人的,我的脸不知怎么就有些发烫......”

    袁熙说着看看水柔,依然绷着脸,双手倒是好了些,不怎么抖了,身子也软软靠着他,斜瞟他一眼示意他接着说,忙说下去:“他们六个中有一个叫明玉的,柔......”

    被横了一眼,忙改口说:“你知道的吧?这也太生分了......”

    又被横了一眼,硬着头皮接着说道:“明玉跟我同年生的,我那会儿在外面乱跑,经常住在他家,突然有一日路过明玉邻居家门口时,她正笑着倚在门口,我本想低头走过去假装没见过,婚前和她见面,万一被父亲知道,少不了打骂,她竟轻笑道,怎么?不认识了?我只得站住问你怎么在这里?她指指身后,这是我一个远亲的表姐家,上次陪母亲过来,碰巧看见你在隔壁院子里,这次专程过来看看能不能碰上你,既碰上了,就进来吧,我自然是推脱不进去,她说表姐夫在外经商常年不归,表姐去田里忙去了,进来吧。我就进去了......”

    水柔轻哼了一声:“进去怎么样了?”

    袁熙忙说:“进去没怎么样,进去说了几句话,她很大胆,总是瞅着我笑,我倒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怕她表姐回来,我就连忙走了。又过些日子,天都快黑了,又在那门口碰上她,央求我说,表姐今日回娘家有些事,夜里不回来,托她照看家里,一个人害怕,问我能不能陪着她,我自然拒绝,她说你就睡厢房,只要院子里有个人,我就没那么怕了,夜里睡得正香时,被窝里滑进一个人来,我吓得差点叫起来,她掩上我嘴说,上次你为我解围,心里就装着你了,又在表姐家遇见,可见今生有缘,手就在我身上摩挲......”

    水柔轻斥一声说:“闭嘴,不想听那些,哼,送上门的美娇娘,你自然是得意。”

    袁熙委屈得说:“得意什么?我什么不懂什么没明白就完事了,她看着我咯咯直笑,你竟然未经人事啊,枉称定远七少了,竟没逛过烟花院吗?我一直觉得那是脏污之地,从来不去的,被她那么一笑,倒觉得有些丢人,不服气问她,那你呢,男子可以去烟花之地,你没地儿可去,怎么就经了人事?她倒不隐瞒,说是原来和一个同族的远房堂哥很亲密,后来那堂哥想娶她,被父亲好一顿毒打,说同姓不婚,这辈子都别想,两人无奈才分开,我就看着她,她笑笑说,原本不知道订了亲的,父母亲没说过,那日碰见你动心了,回去问才知道袁熙袁子昭真的是她未婚的夫君。”

    水柔一声嗤笑:“怪不得你轻车熟路,原来是经过老师指导的。”

    袁熙脸一红:“其实面对柔......你的时候,我很羞愧,恨不得没有过那些事,只觉得对不住你的清白之身。”

    水柔轻嗯了一声:“从那以后就常常在一处了?”

    袁熙的脸就更红了:“那以后她常常借故来表姐家,我经常住明玉家,半夜就在墙外学猫叫,她就偷偷开了院门让我进去,然后就在厢房里,天亮前又偷偷离去......”

    水柔感觉手不怎么抖了,示意他接着给揉着,打个哈欠说:“真有些累,听听这两个偷偷,真是偷得好呀。”

    袁熙的脸涨成紫色低语央求:“柔......,不说了行吗?早知道会遇上你,我也不会那般荒唐......”

    水柔换了个姿势打断他:“收起那些甜言蜜语,这会儿不爱听,后来怎么就退亲了?”

    袁熙忙跟着换了个姿势,让她靠得舒服些:“有一次她闹着要去国都逛逛,想着那儿没人认识,去就去吧,就和俊诚借了点银子偷......和她一起去了,一开始都挺高兴的,小......”

    收住话头看看水柔的神色,水柔懒懒说:“小夫妻一般,接着说吧。”

    袁熙接着说:“自由自在的逛了一会儿,后来就看见一支钗,要十两银子,她眼睛都亮了,让我买给她,我低声说没有银子,实在喜欢日后再买,她当时就翻脸了,在国都街头上且哭且说,竟然连十两银子的珠钗都买不起,来国都做什么,看看热闹就行了吗?当时有很多人围观,我恨不得挖了地缝钻进去,她哭闹了一会儿扭身就走,我在后面追着也不理,接着就不见了人影,回到她表姐家站在院门外等着,害怕她迷路了或者丢了,过一会儿她竟回来了,冷着脸说要回家去,我担惊受怕好一会儿,本来就有些气,看她冷冰冰的,就笑着说,回去吧回去吧,我对兰......是放心的,就是到了狼群里也能活着出来。她生气得走了,我也自顾回家,有一个多月没有再见面,有一日午后正在家里读书,她突然就进来了,笑说我看你们家人都睡着呢就进来了,怎么读上书了?竟要上进了吗?我看她来了挺高兴的,就说十两银子的钗都不能买给你,我发奋求个功名中个进士给你看,她嗤笑说,那进士是你袁子昭能中的吗?得太阳打西边出来,真是痴人说梦。我气得够呛,她却嚷嚷着热,就开始脱衣服......可能就是那次,放了那张花笺在书里。”

    水柔摇摇头:“休提那花笺,过去了。然后呢?”

    “后来又好了一阵,然后定远县就迎来一件热闹的事,孙知州携夫人探望岳父母,排场隆重盛大,我们七个都跑去看热闹,远远看见她兴奋艳羡得看着,她没看见我,只是不时和母亲说着什么,过了几日,正在明玉家读书时,明玉说你那个尹兰漪来了,进她表姐家院门了。我就想着过去看看,如果她表姐问起,就说是帮明玉家借把锄头,这样她就知道我也在。结果进了院门就听见她说孙知州和夫人是她的表姑父表姑母,他们膝下没有儿女,这次回来想在亲戚中认个一儿半女,日后好为他们养老送终,她说她想去,那样就能过好日子,不用象现在这般受穷,她说表姑一个镯子就够普通人家吃几年的,她表姐说,你不是定亲了吗?她就说,实不相瞒,订亲的那个人你认识,就是常来明玉家的袁熙,她表姐说,我看袁熙挺好的,她一声讥笑,初始也觉得他不错,可连个珠钗都买不起,有一次特意去他家看了看,一直以为他和那六个混在一处,家里应该还过得去,哪里知道还得自己下地种田,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表姑真能认我做干女儿的话,我跟着她,凭我的容貌,还愁找不到和知州门第相当的夫婿吗?我当时就气得跑进去指着她说,好,这就找媒婆去退聘,好遂了你的心愿。就这样退亲了,后来她们家托媒婆捎话来,说是她后悔了,我说覆水难收,退了就是退了,母亲一开始要去告官,父亲听我说她是嫌弃我们家贫,就再没说什么。”,袁熙说着往事也有些黯然。

    水柔瞅着他说:“怎么?后悔了?”

    袁熙勉强笑了笑:“怎么会后悔?只是不愿意回想这些事罢了,若成亲了定是家无宁日鸡飞狗跳......”

    接着又说:“那样也就不能认识柔儿了。”

    水柔这次倒是没对那个“儿”字说什么,从袁熙手中抽出手来说:“近两年没弹过琴,这手有些不听使唤,这会儿才缓过些来。”

    袁熙呆呆看着她,好一阵才说:“原来柔儿的手是弹琴累的?不是气的?”

    水柔觑着他:“我几时说过是给气的?”

    袁熙傻笑起来:“原来柔儿没有生气......”

    话音未落,水柔突然抱起他的手臂,照着刚刚掐过的地方狠狠咬了下去,袁熙疼得想要大叫,又怕外面赶车的老韩听了去,日后还怎么在豫章做父母官,只能紧咬着牙关忍着......

    水柔咬到牙根发酸才放开他,看着深深的牙印处一点点渗出血来,气咻咻说:“袁子昭,谁说我没有生气,我非常生气,我在花厅外听着你叫她兰儿,看你因她流泪一脸怜惜,见你手背上暴出的青筋,我就想狠狠咬你几口......”

    袁熙闭了闭眼,咬牙把手臂伸到水柔唇边:“柔儿可解气了吗?没有解气就再咬几口......”

    他以为他的柔儿会细声细气说解气了,不舍得再咬子昭了,谁知水柔毫不客气抱住他的手臂又咬了下去,袁熙猝不及防啊的一声大叫,外面老韩连忙停了马车问:“袁大人有何吩咐?”

    袁熙忍着疼装着没事的样子撑着说:“老韩,没事,接着赶路。”

    马车又辚辚前行,袁熙不记得被咬了多少下,总是以为不会再咬了,手臂就又被突然抱住,然后就拼命忍着疼生怕叫出声来,只是咬得渐渐轻了,最后水柔看见他嘴唇都咬破渗出血来,才娇笑着说:“子昭,我累了。”

    袁熙抱她靠在胸前说:“累了就睡会儿吧,可消气了吗?我叫她兰儿只是突然遇见脱口而出,我一时怜惜是以为她受人强迫,不提她了,柔儿可知道,我看见你顺着小径走到湖心亭时,我的心都拧在一处,我知道你在意了,你生气了,我听见你弹十面埋伏,我的心就一下一下揪着疼,我怕你伤心之下损了精神,我看你双手不停发抖,我以为你是被我气的,我恨不得伤心生气的人是我......”

    自己只顾动情得说着,怀中的人儿却已甜甜得睡着了,袁熙轻轻在她额头吻了一下,温柔得将她圈在臂弯中,一点点为她揉捏着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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