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方文秀这次出差的地方是苏州下面的一个市,此地盛产大闸蟹,经济繁荣,新宇房地产在那里有一个楼盘出了一点事,事情说大不大但是很紧急就是了,这个楼盘在销售的时候和业主签定的合同中规定了交付的时间,并且明文条款规定了跃期多久,开发商要陪多少钱。
这本是行规,但现在老百姓的维权意识已经不比当年,楼盘竣工的时候因为各种原因耽误了工期,确实是晚交了三个月多月,下面的区域经理没有做好公关工作,于是时隔半年以后,几百个业主趁着这个经理到楼盘查看小区园区绿化配套设施的时候把人堵在那里不让出来了。
这个经理四处打电话求救,结果来一个扣一个,苏州那边的高管被扣了好几个,连警察去了都没用,因为这事牵扯到地方保护,而且人数太多,警察开了两辆警车在那里守着,只要不出大事他们也不管。
最后没办法只好打电话回公司总部求援,于是方文秀就过去了,这两年真的就像孙老说的一样,魏恒只管开疆拓土,她就来收拾河山,这种擦屁股的事情最后都会直接报到她这里。
到了现场一看,方文秀连了解情况都不用了,几个区域高管被关在楼盘物业处的一间办公室里,门外加了一把大铁锁,一群大妈大爷端着板凳守在外面,场面混乱也有点秩序,也怪不得人家警察不作为,全是些大爷大妈你拿人家怎么办?
方文秀到了那里亮出身份,大爷大妈很客气的就放行了,方文秀看着大妈们客气却不上当,只是站在门口隔着窗户和里面的人说话。
屋里的几个大老爷们见她就跟见救星一样,一个个苦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们已经被关在这里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了,又饿又累,还担惊受怕的,实在是没力气了。
中间的区域经理姓张,是个三十多岁快四十的大胖子,在这一行也做了很多年了,他现在那样子真是毫无尊严可言了,两手捂着裤裆,青白着一张脸,看见方文秀张口就喊:“方总救命啊!”
方文秀一看这样子,知道不是追究的时候,再憋下去要出人命了,她往里面扫了一眼,对他们说:“你们再忍忍,我这里马上让人放款,争取中午放你们出来,你们好在都是大老爷们,这时候也别顾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了,先就地解决了再说,别憋出病来。”
方文秀一说完,张经理感激的都快哭了,磕巴着说:“谢,谢谢方总,这次,这次过后,我张德胜一定为你赴汤蹈火,在,在所不辞。”
方文秀朝他笑笑,没再说什么,回过身来就打电话给魏恒,让他马上下令给苏州这边放款,然后又跟外面的警察联系,让他们跟业主协调一下,至少先放人出去解决生理需要。
警察那边协调却不起作用,直到过了四五个小时,一辆银行的运钞车押送着大笔现金出现在小区的物业,这边才把锁开了,里面的人早就憋到了尽头,方文秀的几句话也让他们磨开了面子,等她一走,谁也顾不上难看了,拉开窗户就对着外面放了水,他们被放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尿骚味,什么面子里子都没了。
这次的事情,参与都是些大爷大妈们,说他们不讲理也讲理,各家把帐一算清,赔了钱就都散了,方文秀也让魏恒走了关系,媒体那里封锁了消息,事情也算没有闹大。
方文秀在苏州这边的分部又待了几天,大致了解了一下情况,发现问题是有,但是还是在一定的范围内,她没打算大肆处理这次的事件,也没打算拿这里开刀整顿,无论你做什么事情,摊子一大了,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一派清平,水至清则无鱼,在一定的范围内,有些事只能糊涂一点,连乾隆皇帝都说过:“不聋不瞎,不当家。”
方文秀临动身的前一晚,这边的张经理带了三大箱大闸蟹过来给她送行,当时方文秀正在整理行李,笑问他:“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客气?”
张经理搓着手,一脸尴尬:“这不是还有两天就要过中秋了,方总好不容易来一趟,总得带点特产回去,自己吃也还能送送亲朋好友,也不枉你白来一趟不是?”
方文秀笑,知道他是担心这次总部对他的处理结果,想从她这里探点口风,在这件事上方文秀虽然没打算全力追究,但这人却是不能再用了,但也不能在这个时候直接开掉他,他管着一个地方,总部天高皇帝远,这个时候撕破脸对公司很不利。
方文秀打算是冷处理的,就放他在那里,一年不给他升迁的机会,再提一个副经理上来,他自然知道走了,所以她现在也不能透露出她心里的意图,反而笑眯眯的跟他说:“张经理啊,你这大闸蟹虽然好,可公司总部的人多啊,你说我是送谁好,还是不送谁好啊,你这多不多少不少的也让我为难啊。”
方文秀这是在摆明了张口向他要东西了,张经理是个油滑的人精,要东西就好办,当下就眉开眼笑道:“你说的是,那么多人,我怎么能让你为难,是我考虑的不周。”
方文秀笑笑也不接腔,张经理又啰嗦了两句,乐颠乐颠的就走了,然后方文秀第二天上飞机的时候跟着她一起上飞机的就还有二十箱正宗阳澄湖的顶级大闸蟹。
方文秀这边上飞机就打电话到公司让人开了了个小货车来接货,那边到了公司就大张旗鼓的挨着个给各个部长,经理送去一箱,她可没对人说是下面人孝敬的,不管大家怎么想反正这个人情是她做下的。
方文秀还亲自给刘时忠也送了两箱过去,刘时忠特别高兴,直说他家儿子老婆都好这一口,两年前,方文秀那一堂课上完以后,刘时忠隔天就主动来她的办公室串门,两人一来二去,终于打破了僵局,这两年配合默契,关系也走的相当近。
送完刘时忠那里回来,方文秀的胖秘书把她堵在门口让她给一个文件签字,她走了好几天压下不少事,姑娘也被催急了,也不跟方文秀客气。
方文秀站在门口一边看着,一边伸手,胖秘书**就把签字笔递到她手里,方文秀正低头看着,那边魏恒就走了过来。
魏恒嘴里叼着根烟走过来,看方文秀站在那里,也往她旁边一站,方文秀看了他一眼,掏出打火机来递给他,魏恒自己点上,又把打火机放回她口袋里,问她:“听说你带了不少大闸蟹回来都给他们发福利了?回来去财务把帐报了吧。”
方文秀头也没抬的说:“不用,不是我花的钱,下面的区域经理送的。”
魏恒叼着烟,挑了一下眉毛,没接腔,站在旁边等着,知道方文秀一会肯定有话要跟他说。
方文秀已经大致看完了文件,但她翻到最后一页,眼睛停在那里状似不经意的问魏恒:“魏总要不要也拿两箱回家,马上就要过节了。”
魏恒不在意的挥挥手:“那玩意他们不缺,用不着,下面分不完,你自己多带回去一些吧。”
方文秀依然埋着头说:“其实父母不在意你拿什么东西回去,物质承载的是心意。”说完方文秀就抬头朝着魏恒笑:“魏总也不小了,就连我们家**姑娘,人家发了工资都知道给妈妈买一套化妆品。”
魏恒一下子愣住,看了旁边的胖丫头一眼,方文秀平时很惯着这丫头她一点都不怕魏恒,朝他呲着大白牙,笑的那叫一个得意。
魏恒真心不好和她计较,被弄了一个大红脸,挠挠头皮说:“那你就给我来两箱吧。”
方文秀没接话,却合上文件夹,对**说:“这个我不能签,你把它还给刘志,让他一会来找我。”
**“唉”了一声,收了文件夹走开,方文秀这才对魏恒说:“箱子怪大的,你那个跑车估计装不下,我回头让人给你送你家去。”然后紧接着又说:“我正好也想跟你说说苏州那边的事,我们进去说吧。”说完带头进了办公室,魏恒一时也没察觉到哪里不对,他来确实也是要跟她说这个事情的,跟着就进去了。
方文秀在办公室里把苏州那里的情况说了一下,顺便也对魏恒讲了她认为最好的处理结果,魏恒也赞成,两人达成一致,就散了。
魏恒一走方文秀就把刘志叫了来,刘志带着他的那个文件过来,方文秀看见他就问:“到底怎么回事?”
刘志却很气愤,文件夹往桌上一扔就说:“这算是怎么回事啊!”
方文秀把那份文件又拿过来翻开,其实她已经看过来,但是她还要再翻开,再在刘志面前看一遍,然后才问他:“具体怎么回事吧,你跟我说说。”
刘志走过去指着方文秀摊开的文件说:“你看,我这个做的怎么样?一目了然吧?各种方案我都画图说明,旁边还注明了每一种方案的可行性,结果我送过去,十分钟就给我送了回来,就给我批了这么一句:请按照对公司最有利的方式处理。我要是能知道哪个是最有利,我还问他干嘛,我要是能自己做决定我还找他批什么批?”
方文秀扶额,她的面前摊着一份一个楼盘几种设计方案的可行性报告,讲老实话,刘志真的是用心了,这报告做的是好,可惜她没看懂,没有办法,专业性术语太多,他还特意画图分析了,可惜画的那个图除非特别内行的一般人看不懂,至少她是看不懂估计魏恒肯定也看不懂。
她不在这几天刘志就把这个送过去给魏恒审批,以方文秀的分析是魏恒肯定是没看懂,但是他是老板他才不能说,我看不懂,于是他就很微妙的给批了这么一句话:请按照对公司最有利的合理方式处理,等于没批一样。方文秀估计魏恒当时可能也是憋着一肚子火,没把刘志提溜过去吼一顿,也算是他涵养有进步了。
方文秀也不能说刘志什么,这人其实也挺可怜,不知道为什么,魏恒和他的气场可能是不太合,他脾气不好下面这些主管他一般难当面骂谁给人难堪,就只有刘志,招到他了就是一顿骂,骂完了他还坏的很,把人家叫过去拍着肩膀跟人家说:“我呐,也不是故意要骂你,但是你看现在公司的高层就剩下你一个是一直跟着我的老人,大家都知道你跟我关系特殊,都看着你,我再对你好,人家怎么想?肯定事事针对你,你说我要不要骂你?”
刘志其实是个老实人只好说:“那是要骂。”于是魏恒就对他最是不客气,但是也对他好,年底的红包给的是别人的两倍就是了。
方文秀对刘志说:“这事我也没有权利直接批了,要不这样我去问问魏总为什么要这么批?”
刘志点头,方文秀让他坐着等她,自己拿着文件去魏恒办公室晃了一圈,如她所料魏恒也是一肚子暴脾气,对方文秀说:“就他弄的那玩意,让我看,我看的明白我还要他干嘛?”
于是方文秀就又回去,进门和刘志说了两句别的等他情绪稳定了才问他说:“刘志,你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做过弊?”
刘志一脸正气的回:“我才不作弊。”
然后方文秀又说:“那你总帮别人做过弊吧?”
刘志点点头说:“那倒是有。”
于是方文秀说:“那你就帮你老板做做弊又怎么了?”
刘志一下愣了,他没听懂,方文秀只好告诉他:“魏总他不是学这个专业出身的,他看不懂你写的这些,其实讲老实话我也看不懂,他看不懂你就帮他做做弊,让他看懂不就完了?明白没有?”
刘志终于明白了,心平气和的走了,不说他怎么在魏恒那里跟他沟通,这边方文秀提前下班自己开车带着两箱大闸蟹去了魏恒家的家属院。
这里警卫森严,方文秀通过层层盘查,最后门卫和里面联系了,一再核实里面才出来一个办事员把她接了进去。
方文秀跟着办事员的指引,开车到了一个院门口,提了东西下车,办事员早先进去了。她站在门口片刻,面前的院落红砖高墙,绿树掩隐,方文秀想起当初刘时忠第一次来找她聊天,他曾问她:“你现在是到了见龙还是飞龙在天的境界?”
方文秀很老实的告诉他:“我可不是龙,若说我正经历事物的发展过程,那我顶多是到了见龙的阶段。”
那么她经过见龙,惕龙的阶段,现在这一跃是或跃在渊还是飞龙在天呐?方文秀提着两个箱子踏上院门口的台阶,这里的保安外紧内松,院门一推就开,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带出岁月沉淀的声音。
院子里有一条小径,道旁有两棵老魁树,树下有一个人正站在那里抽烟,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穿着一条橄榄绿的军裤和白衬衣。
那人一抬头之间看见了进来的方文秀,方文秀站在远远的地方对他说:“我是魏总公司的,来给魏总送点东西。”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他好笑的看着方文秀说:“文秀,我是魏恒的大哥,我叫魏斌。”
方文秀站在原地停了片刻,然后朝他笑笑叫道:“大哥好。”
魏斌把手里的烟头扔了笑眯眯对她说:“文秀好,你进去吧,正好今天老太太,老爷子都在家。”
“好。”方文秀朝着魏斌点点头,提着东西穿过院子走进大门。
魏家的客厅里,电视开着,里面正放着京剧,魏母坐在沙发里,带着老花镜,手里织着毛衣,不时抬头看两眼电视。
方文秀提着东西进去,站在门口说:“伯母,我是魏总公司的人,他让我给您送点东西过来。”
魏母从沙发上扭过身,透过眼镜缝上下打量了方文秀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撑着沙发扶手吃力的站起来,一边说:“哎呦,这个魏恒,三十多了我终于得着点他的东西了,我看看是什么?”
老太太走过来,她一头半白的头发,穿着朱红色毛坎肩,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边的眼睛,看起来就像一个很朴实的平常老太太。
她可能有些风湿,走路很慢,方文秀赶上两步迎了上去道:“过中秋了,苏州那边的分公司送来不少大闸蟹,魏总让我给您老送点回来。”
老太太拍拍箱子笑了,说:“还算他有点良心,姑娘你给放厨房去吧。”
“好。”方文秀提着箱子往里走,找到厨房送进去,那里自有保姆接过了,出来走到客厅门口,正好听见魏斌进来正在问老太太:“妈,人见着了吧?”
魏母回的莫名其妙:“什么人?你说刚才魏恒公司来送东西的那个姑娘?我见着了啊,让她把东西送厨房去了。”
魏斌大声一笑,高声道:“妈!那就是方家的姑娘啊,您前些年不是还经常念叨吗?怎么?现在死心了?”
里面瞬间失了动静,方文秀走出去,朝着老太太又叫了一声:“伯母。”
“不可能……”老太太嘴里念叨着,非常缓慢的转过身,那是一种看久别的故人一般的眼神,她两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方文秀手,上上下下的使劲看她,仿佛是在她身上寻找别人的痕迹,眼中泪花闪烁,她回头朝着魏斌喊:“你们骗的我好啊!”
魏斌笑笑说:“是爸爸不让说的,他说时机未到,您早知道了反而不好。”
魏母嗔怪道:“你们是怕我老太太知道了,插手坏事是吧,魏恒这个不懂事的玩意。”她一个劲的摸着方文秀手:“这都多少年了,我才知道,也不知道让你吃了多少苦。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老太太拉着方文秀的手在沙发上坐下,魏斌在一边赔笑着解释:“我和爸爸也是远山大哥去世以后才知道的,后来我们才知道,文秀生下来就被送回了老家,那些年远山大哥也没提起过,就这么的两边给弄差了。”
老太太感叹:“彩环姐可真是……就真跟我们断了关系,到了真给送了个姑娘来。”说着她的泪花又现,赶紧自己擦掉,转过来对问文秀:“你叫文秀?”
方文秀点头,老太太又问:“今年多大了?”
方文秀回:“二十五了。”
老太太心疼的不行:“你怎么才来,都二十五了,我才见着你。”
方文秀说:“文秀学无所成,不敢贸然登门,怕给祖母丢脸。”
老太太一愣,然后说:“你可和文秀姐真像,她也是你这样的。”
方文秀只是抿嘴笑笑没说话,老太太又问:“你现在在魏恒那里做事?”
方文秀点头道:“是的。”
老太太撇着嘴说:“那不是个懂事的玩意,他欺负你没有?”
方文秀摇头,笑着说:“魏总挺好的。”
老太太扭头看魏斌,魏斌朝她微微摇摇头,老太太失望的嘟囔一句:“你叫他魏总啊。”
老太太再转过头看方文秀,上上下下仔细的看,方文秀规规矩矩的坐在那里,腰板直直的,内里带着一股气,老太太越看越喜欢,过了好一会她才看够了,然后拉起方文秀的说:“走,带你去见见魏恒他爸。”
老太太拉着方文秀到了书房门口,推门进去,朝着书桌后正站在泼墨挥毫的魏律清,兴致高昂的高声一叫:“老魏,你看看谁来了?”
魏家的老爷子,一抬头,面上也是明显一愣,然而他却什么也没表示,又低下头一笔挥毫而出。
老太太小声对方文秀说:“去吧,他心里想的和外面看见的不一样,你别怕。”
魏母悄悄的出去,留了方文秀站在门口。
方文秀收声敛气,微微弯了一点腰,站在那里半天没敢动一下,偌大的书房里寂静无声,只闻魏律清沙沙的作画声。
那边魏母一出去,对还在客厅里的魏斌神秘一笑说:“你听见了吗?她叫我啥?她叫我伯母。”老太太说完,拍拍衣服下摆说:“我去做饭,今儿怎么也要留她吃饭,你打电话让魏恒回来,这个欠收拾的玩意。”魏母嘟囔着走出去半截又折回来戳了魏斌脑门子一下:“你也是个欠收拾的。”
魏斌看着母亲笑眯眯的走了,一边摇头一边去给魏恒打电话。
这边书房内,气氛依然静默而压抑,方文秀大气也不敢喘的站在那里,过了很久魏律清才忽然一语打破僵局,他手上不停,头也不抬的说:“你还要站多久?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却害怕了吗?”
方文秀这才抬起头,慢慢走过去,到了桌边也是规规矩矩的往那里一站,不敢贸然说话,魏律清看了她一眼,手里的毛笔指了指砚台,方文秀走上前去拿起砚台静静的开始磨墨。
魏律清还是什么也不说低头接着作画,方文秀双手稳稳的抓着砚台,下手轻缓,不敢弄出一点动静。
魏律清在画一幅兰花图,他最后一笔收势完成,自己盯着画看了半晌,然后一抬头看向方文秀说:“你过来。”
方文秀听话的走到他身边,魏律清指指桌上的画问:“如何?”
方文秀答:“好!”
魏律清又问:“看出什么了?”
方文秀低头半天说:“文秀不敢说。”
魏律清一板脸,轻喝一声:“说!”
方文秀这才抬头,看着画微一停顿道:“伯父的兰花图,轻灵而有意境,但是少了凌厉的气势,文秀不敢妄自揣测,怕是伯父已经心生退意。”
魏律清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但他还是严厉的问她:“何以见得?”
方文秀又是微微一犹豫才道:“所谓慈不掌兵,情不立事,义不理财,善不为官,为官者若心中没有凌厉之气,那就是已经心生退意了。”说完她微微后退一步,低头说:“文秀浅薄,妄言了,请伯父别生气。”
魏律清没说话,他回头把手里的毛笔放下,漫不经心的问了她一句:“你今天干什么来了?
方文秀低头说:“请罪。”
魏律清也不看它问:“什么罪。”
方文秀答:“不敬之罪。”
魏律清背着手走开两步说:“那年我家落难,下放到你的家乡,后来遇见你的祖母,两家结成了通家之好,你作为晚辈,多年不曾露面,确有不敬之罪。”
方文秀低头不敢吭声,魏律清看着她说:“你的祖母,本是出身大家,后来家破了,她们举家往东北逃荒,路上又是骨肉分离,最后万般无奈下她带着一箱子书嫁给了种地的祖父,你的祖母是个了不起的人,不知道你得了她几分的真传?”
方文秀低头说:“文秀不敢辱没先祖,祖母之学文秀说是领会其一二也是狂妄了。”
魏律清走了几步,停在她身边片刻,看着她,方文秀低着头动都不敢动,半天后魏律清才一指书桌道:“你去画一幅给我看看。”
方文秀低头为难,一下子没有动,魏律清又说:“怎么你祖母没有教你诗词绘画吗?我却是不信。”
方文秀这才说:“文秀这些年沉湎于俗事,多年不碰画笔,文秀不敢画。”
魏律清却说:“你少年丧父,家有寡母幼弟,你要承担家业,这也怪不得你。”他用一种爱护的口气和蔼的对她说:“去吧,去动动笔,也让我看看你现在都在想些什么。”
方文秀再不能推脱,走过去站到刚才魏律清站的位置,魏律清甚至亲手为她铺上画纸,准备好颜料,方文秀手握画笔回望一眼,魏律清朝她鼓励的一点头,方文秀再一转回来,凝视画纸,忽然闭上眼睛,沉心静气几分钟,然后乍然一睁眼,一笔挥毫而出。
她一落笔,魏律清就看出了她有几分根基,她笔走如风毫无停滞之感,要紧的是她下笔之间并特别不讲究细微处手法的精妙,挥毫之间一种朴拙自然的大气随意而走,可见落笔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以了然于胸。
方文秀说她几年都不碰画笔,魏律清却是相信的,她手法并不精湛,胜在格局的规划和气的流畅,所以毫无停懈,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她不喜欢在细小处刻意的追精细,一切顺乎自然而然,一般年轻人越是有才反而越是会持才傲物,少有人懂得顺乎自然,物极必反的道理,就是知道也很难做到,单从这一点上就是非常之难得了。
方文秀画的是一幅崇山峻岭图,高山绝壁之间一条大河蜿蜒而下,最后着色的时候选了最浓烈的朱砂,一种艳红到极致的颜色,绝壁之上,山崖之间一簇杜鹃摇曳而盛开,整片黑白之间唯一的着色之处,浓烈的红于黑白形成强烈的反差,成为唯一的点睛之处,也如她心头的那一滴最炽烈朱砂之血。
一幅画作,方文秀用时不多,下笔就没有停顿,一蹴而就,收笔之时一身大汗,眼角含泪。
魏律清一直站在一旁不敢打断她,他看的明白,她到底年轻,正是感情最为浓烈的时候,那一簇艳红怕就是她心底最压抑之深的情感之处,一旦抒发出来,必是全部心力的凝结,稍一打断就会乱了她的气,对她身体极为不好。
方文秀画完,拿着画笔站在那里,僵立片刻,一口气长长的从胸中舒出,这才放下画笔,转身面对魏律清,抬手抹掉额角的汗水,笑了一下说:“伯父,我献丑了。”
魏律清没说话,走过去,方文秀往旁边让了让,他站在那里注视着那幅画良久,丛山有险恶之势,如人生所遇的各种艰难险阻,中间贯穿而过的河流,那就是道,如人在世间行走所遵循的道,永不停息,随遇而安,遇阻则变通,而那绝壁上的红花则是生命中的光彩之所在,浓烈而坚贞的感情。
她正处在人生中最好的光年,身体和心智都到了巅峰最旺盛的状态,那一抹红,绚烂而浓烈,她对爱情理解的有多深,就有多么的浓墨重彩,配合着整幅她对道的理解,就算魏恒是魏律清的儿子,他都不得不承认现在的魏恒配不上方文秀如此深沉而大气的感情和她比起来魏恒简直就是个连什么是爱都不懂莽撞孩童。
魏律清说:“这幅画就留在我这里吧,我给你收着。”
方文秀低头说:“是。”
到这时,魏律清这才收了一身威严之气,和声说:“你出去吧,魏恒的妈妈盼了你好多年,她和你祖母有姐妹之谊,对你寄往甚深,你去陪陪她,晚上就留下来吃饭吧。”
方文秀微一低头说:“是。”这才出了书房。
方文秀一出来,走回客厅往沙发里一座,一口气泻下来,疲态立刻就显露在脸上,她多年没碰画笔,刚才即兴而作,抒发的太厉害,气一下泻的太厉害,一放松下来整个人就跟被掏空了一般内里空虚而疲惫。
旁边的坐着魏斌,她朝他笑了笑,打不起精神来和他说话,魏斌看了她一眼,起身去给她泡了一杯茶,递给她:“喝点,润润喉。”
方文秀接过来客气的说:“谢谢。”她这时候是什么都喝不下去的,只是拿着茶杯在手里转,却是不喝。
魏斌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厨房找到魏母,老太太正在收拾一只猪脚,保姆在一边给她打下手,她一手的油腻,正在忙活。
魏斌站在一边跟她说:“妈,文秀刚从爸爸那里出来,我看那孩子不知怎么了一下子看着累的不行,您去看看?”
魏母手上一顿,心想这是怎么了,随便擦了擦手,转身就出去了,路过客厅,果然看见方文秀靠在沙发里,一身的萎顿,她停了停,看孩子在闭目养神,也没去打扰她,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里,魏律清还站在桌前看方文秀留下的那幅画,魏母推门进去,稍稍在门口停了下一,才走到跟前说:“老魏,你为难孩子了?她今儿可是头一次登门。”
魏律清抬头看了老伴一眼道:“晏殊,你过来看看。”
魏母走过去,魏律清说:“这是那孩子刚才画的。”
魏母也是大家出身,也是有些见识的,仔细的看了看,在围裙上擦手的动作越来越慢,后来她说:“这孩子,最后定是落泪了,怪不得她那么累,这是心气散的太厉害了。”
她说:“世间的男子少有对爱情如此坚贞,浓烈的,她还年轻,再过十年她就知道情到浓时情转薄了,如果现在让我来画,给我一张白纸我可能一笔都画不下去了,什么都淡了,画不出来了。”
魏律清看了她一眼道:“只有空才能承载万物,你什么都能包容,自然浓极转淡,淡如水,空如无,几与道说是淡极如无其实是什么都包含在里面了,境界自与她不同。”
魏母一笑,看了魏律清一眼,那一眼带着点调侃,她说:“你这马屁拍得越来越有水平了。”
魏律清明悦一笑,又看着画道:“她所悟的道,本是清静无为,如水一般柔软而坚韧,洗涤纳垢,但人生哪有如此一帆风顺的,悟道又岂是如此简单的,她是女人,注定要遇见她的情劫,她生出了有所求的心,所以她矛盾而压抑,过的几年只要她一突破此境界自然能天高任遨游,达到挥洒自如的境界。”
然后魏律清又有些怅然的说:“就是到时候,不知道你家魏恒有没有那个福气了,这孩子长成那样,合该在那个时候遇见她,就是不知道到最后他们谁成全了谁。”
魏母却想的不一样,她笑眯眯的动手收起画对魏律清说:“我却不担心,你不是女人,不懂女人的心,女人一旦动心,对感情的坚贞可以百折不回,但是你不能欺负她太狠了,太狠了她就会山崩地裂给你看,你说你家魏恒敢不敢让一个女人山崩地裂?我儿子我还是了解的,他就是个纸老虎,他不敢,他也做不出来。”
魏母笑眯眯的收起画,神神秘秘的说:“我把这画裱好了,给他们收着,等将来拿出来好好臊臊他们。”
魏母笑呵呵的收拾了就往外走,魏律清忽然想起什么,又对走到门口的魏母说:“一会魏恒回来了,你让魏斌来告诉我一声,这孩子犯起混来真的很讨厌,人家第一次上门,也是来看我们家的情况的,我们不能让她没脸了。”
“唉!知道了,你放心。”魏母这才放心的走了。
魏母笑眯眯的出去,又神神秘秘的叫来办事员让人把画拿出去裱了,这才下来又去了厨房,这些她做的悄莫声息,方文秀是一点都不知道。
方文秀坐在沙发里,虽然一直在闭目养神,但周边的环境她也不是没有感知,有人在客厅里来往却都刻意放轻了手脚,并没有人来打扰她,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一个家庭的家庭环境和教养素质来,魏律清有一点说的没错,方文秀这次上门不光是来拜访也是来看看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家庭的,现代人的择偶标准往往都会走了本末倒置的这条路,不看人品先看这人的身价,其实看一个人的人品很简单,就是到这人的家里去走一趟,看看这家的家长,男人就看看父亲,女人就看看母亲,大抵就能看出一个孩子的品行了。
方文秀不知坐了多久,听着客厅的大门被人推开,这次声音稍微大了一些,换鞋的声音悉悉索索,动作自然而理所当然就知道这是这个家的一个主人了,因为经常出入,所以行动理所当然。
来人进来,似乎看见客厅里没人,没有出声招呼,方文秀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然后就忽然身边的沙发传来很大的震荡,来人毫无顾忌的一屁股坐在了她的身边。
方文秀不得不睁开眼睛,往旁边看去,那是一张极为俊秀英气的面孔,只是嫩光水滑的还带着几分稚气和魏恒有几分像,但却比他更精致几分。
小伙子的眼睛和魏恒一样,都是一双杏眼,随了魏母,穿着一身橄榄绿的军装,坐下腰板还绷得笔直,瞪着大眼看着方文秀,两人对视半晌,他忽然开口很不客气的开口问她:“你是谁?”
方文秀微微一笑说:“我是方文秀。”
小伙愣了一下,上下使劲看了她两眼:“你就是方文秀?”方文秀笑,看样子她的身份在魏家其实不是什么秘密。
小伙忽然又特意把腰板挺了挺特别郑重的对方文秀说:“我知道你,方文秀,我这几年老听我爸妈说你,他们还瞒着魏恒,以为魏恒不知道吗,都是神神叨叨的,对了,我叫魏书恒,是魏家的长孙。”
他特意加重了长孙这个词的语气,方文秀好笑,对他说:“书恒,你好。”
“嗯。”魏书恒老成的应了一声,可惜他连绷得太厉害了,看起来有些可爱的和可笑。
魏书恒问方文秀:“你现在在给魏恒做事?”
方文秀点头,他又道:“他很霸道的,原来他手下有个叫周文堪的都被他逼跑了,是不是很讨厌?”
方文秀笑着迎合他,故意想了想才说:“是挺讨厌的。”
魏书恒点点头:“他不会用人,连笼络人心都不会,从小全家都惯着他,自私的要命。”
方文秀差点没绷住,她这算是看出来了,这孩子和魏恒可能关系特殊,从小可能没少妒忌魏恒,这也难怪,他们一个是幺子,一个是长孙,岁数差的又太不多,估计从小没少争宠。不过就是魏恒是个大大咧咧的,这孩子却敏感细腻很多,就是他还太嫩了。
魏书恒又问方文秀:“方文秀,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方文秀想了想说:“我这人没什么嗜好,平时有闲工夫的时候就是看看书,种种地什么的。”
魏书恒听了,脸上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说:“喜欢看书好,喜欢看书的女人都懂安静,现在的女孩都太闹腾了,我奶奶也喜欢种地,她在郊区还有一块地,你把电话给我,下次他们去的时候,我打电话给你,你也来。”
方文秀笑,心想这孩子还挺有城府,掉女孩子有一手,她虽然这样想还是把手机拿出来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
两人正忙着,魏母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一看见魏书恒就道:“书恒怎么回来了?不是明天才放假吗?”
魏书恒收了电话回说:“我爸打电话让我回来的。”
魏母愣了一下,然后对他说:“你去给你小叔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来,就说我说的。”
魏书恒显然是不愿意,但看的出他是个孝顺的好孩子,不敢违背魏母,磨蹭一下,还是站了起来,临走还对方文秀说:“方文秀,你把我电话记好了啊,回来我找你出来玩。”
方文秀笑着应了,魏母上来轻抽了魏书恒一下后脑勺骂道:“一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魏书恒拿着电话不情不愿的走了,魏母才在方文秀身边坐下笑眯眯问她:“我这个大宝孙怎么样?”
方文秀笑着回:“好。”
魏母故意一绷脸说:“说实话。”
方文秀还是笑着说:“本质很好,所以无可无不可。”
魏母这才笑呵呵的小声对方文秀说:“魏恒八岁的时候,他爸爸那时候工作调动去了江西,家里没人,就把魏恒放在他哥哥家,没两年我这个大宝孙就来了,两人从小就争宠,我对书恒好一些,魏恒不愿意,他哥哥嫂嫂对魏恒好一些,书恒也不愿意,两人跟冤家一样。”
方文秀只是笑,没接话,魏母笑呵呵的说:“两个都不懂事,就这么争来争去的,都长不大。”
方文秀这才笑着说:“我看两人都挺好。”
魏母看方文秀这话说的真诚这才满意了,拉着方文秀的手说:“走跟我去打个下手,今天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魏母拉着方文秀去了厨房,厨房里这一摊方文秀不是特别在行,小时在祖母那里也只是学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精致完全谈不上。
方文秀站在魏母身边,魏母收拾着东西,其实也不是真的要让她做什么,就是找她说话,魏母问她:“文秀会不会做饭?”
方文秀回说:“在您面前可不敢说会做。”
魏母看着她一笑,说:“你奶奶可是个正经的大家闺秀,诗书绘画,洗手调羹那是真的没话说,你知不知道我这两下子,还全是跟她学的。”
方文秀不好意思的笑笑说:“祖母也教过我,奈何我好像对这方面实在是不行,最后祖母也是没有办法的很,就再不教我了。”
魏母笑笑不太在意,反而高兴的对她说:“你知不知道,我们家谁做饭最好吃,没想到吧,就是魏恒这小子,这孩子不知道随谁,从小就好吃,还特别喜欢鼓捣,你吃过他做的饭没有?”
方文秀说:“吃过,魏总做饭很讲究。”
魏母乐了,说:“嗯,看样子他对你不一般,这孩子清高的很,吃他做的一顿饭,那可不容易。”
方文秀笑笑,这话不好往下接,只好没说话,两人正闲聊着,外面传来一声很大的关门声,接着就听见魏恒在客厅里喊:“妈!我回来了!”
魏母看着方文秀笑,方文秀也笑了起来,这就是魏恒与别人的不同,他虽然脾气不好,心机也不少,但是他很坦荡荡。
魏母对方文秀说:“听见没,就这动静一听就知道是这冤家回来了,走,我们出去看看。”魏母又擦了手拉着方文秀就出去了。
方文秀随着魏母出去,三人在客厅里一碰面,魏恒第一眼就看见了方文秀,方文秀已经预见到了他会不高兴,但是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魏恒脸阴的都快滴出水来了。
魏恒看见方文秀的一瞬间,几乎张嘴就来:“你怎么来了?你来我家干嘛?”
方文秀的思维频率却跟他不在一个频道上,她才不会跟着他的情绪走,魏恒的心里其实没有那么阴暗,如果方文秀真的跟他计较,跟着他的情绪走,势必会生出怨恨来,那样今天方文秀今天走这一趟就完全失败了,不管她前面表现的有多出色,于是方文秀什么也不说,朝着他笑了一下。
那边的魏恒其实心虚大于被人掌控的反感,站在那里脸色依然不太好,有点下不了台阶的意思。
这边魏母抓着方文秀的手,刚想张嘴骂人,魏恒身后的书房门就被打开了,魏律清从里面走了出来。
魏律清估计是听见动静就出来了,魏家的老爷子轻易不板脸,可只要他的脸色一放下来,十个魏恒都没有他的气场。
魏母看见老爷子动怒了,她才不吭声,好好的把方文秀往身后一护,魏律清的目光落在魏恒身上,严肃,冰冷的瞬间整个客厅里的气氛就凝固了一般,魏律清看了他半晌才说话,开口就带着一股极大的怒意:“无知竖子,自私狭隘之徒!”
魏恒两句就被被骂懵了,要是两年前估计他会不服气,现在,他至少没有那么混了,魏律清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对他们说:“你们都过来。”
魏恒老实的走了两步挪过去,魏母也拉着方文秀围了过去,魏律清在三人身上扫了一眼,然后看着魏恒对他说:“魏恒,你这些年不是一直瞒着吗?今天我就把话给你说清楚。”他指着方文秀道:“首先文秀是我的晚辈,我们两家在你出生之前就有通家之好,她来拜访我们,是尽一个晚辈的本分,其次才是在你们出生之前我们长辈确实对你们的婚约有过口头约定,但那也只是我们做长辈的一种美好愿望,现在是讲究婚姻自主的年代,你也这么大了我们可有干涉过你的私生活?”
魏律清说道告一段落之处,稍一停顿才又接着道:“她顾及着你的面子,几年不曾登门,你以为这些年你干了什么,我当真就什么也不知道?人家为你殚尽竭力,助你成就,而你却陷人以不敬不义之地,你如此自私狭隘,目光目光短浅,凭什么做的魏律清的儿子?凭什么享受别人没有条件的辅助?”
魏律清这话骂的有些重了,但这话别人不能对魏恒捅破了,只有魏律清可以,他们是父子,从情从理讲,魏恒都没有做到坦荡二字,所以他站不住脚合该有这一顿骂。
魏律清骂完,魏恒脸上是没有什么表情,服不服气,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过他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吃亏的事他不干,心里服不服气都回头瞪了方文秀一眼,方文秀装没看见一样。
那边魏律清却也没放过方文秀,他骂完魏恒再说方文秀口气也没好多少,他说:“我不光要说魏恒,你也不是没有错,他心胸浅薄,你就一定要看他的脸色吗?你多年不上门,置长辈于何地?难道还要我们主动去联系你吗?君子之道,守中本分之事你可曾做好?”
魏律清说完,方文秀可比魏恒软多了,赶紧弯腰说:“伯父,我错了。”
魏律清看了方文秀一眼,倒不是真的骂她,刚才两人就已经在书房沟通过了,那跟魏恒根本不是一个级别,闹这一下也是给魏恒这个傻儿子看的。
魏母也出来打圆场:“行了老魏,孩子头一天登门,别吓着她。”
魏律清这才敛了一身的气势,看了魏恒一眼,魏律清说这两人有情,有理,有据,一方也不偏袒,有这样一位父亲,就可知道魏恒骨子里是个大气的人,所以魏恒装傻充愣的朝他爸呵呵一乐,一场几年都说不透的官司就这么过去了。
而魏恒是不是个专情的人,也同样可以从魏母一脸端详慈瑞的气质中看出一二来,至此今日方文秀方才最终确定魏恒是个可以托付终身,值得她忠贞不二的男人。
魏母这边上去抽了魏恒一巴掌:“今个罚你做饭,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去做。”
魏恒知道她妈这是在给他台阶下,脱了衣服往里走,路过方文秀还横了她一眼说:“你也来帮忙。”
“哦!”方文秀应了一声,赶紧小媳妇一样跟了上去。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