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东听见艾草的话, 眉头微皱, 不理解媳妇儿为什么要买这些残次品, 而且还是一下子买这么多。可是看到售货员看自己，脸上的表情立马换了, 显得十分高兴。

    “行，买！你想买就买吧。”顾东一副十分好说话的样子，表示一切听艾草的。

    柜台里的售货员, 看他这个样子, 顿时是脸上表情变化, 更诧异的看了艾草一眼, 然后快速的算账, 帮他们收好东西, 但是心里却忍不住在嘀咕。

    真不知道这女的是不是会过日子，花钱买这么多有问题的，还不如高价找张票去买条干净好看的呢。还有这男人, 亏得刚才她还替女人担心怕他小气不给买呢，结果呢，人家听话着呢, 根本连管都不管。

    “喏, 你们的东西，一条一块二，一共八块四。”售货员将东西递给顾东示意他付钱。

    结果顾东东西是接过去了, 掏钱的却是艾草。因为他们来城里这么久还没回过家, 所以倒换东西弄来的钱, 还都在艾草身上。艾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手绢，里边鼓鼓的一团。

    售货员好奇的勾着头，结果什么都还没看到呢，就给顾东侧了一步，给半挡着了。

    “同志，一共八块四，你数数。”艾草从钱堆里抽出来一个五元的，一个一元的和一个两元的，然后又递给她四个一角的硬币。

    看到艾草递过来的钱是这样的，售货员忍不住又抬头打量两人。

    现在好些人家都不富裕，买有的东西需要攒好久的钱，所以她经常遇到拿着一把几分几毛的过来，付完账之后，她们一般需要清点好久，但是没想到这两个看着一点不出彩的人竟然能直接拿出来这么多钱。

    不会是做什么不法勾当的吧。

    售货员看他们的眼神太过奇怪，顾东等她数完钱，赶紧拉着艾草就离开了。

    离开这边有一段路，艾草才问顾东：“你刚才干嘛走那么着急？”

    “没事儿，就是刚那人看咱们的眼神让我感觉不舒服。”顾东松开拉着艾草的胳膊和她解释。

    “哦，对了，我买这么多围脖，你不会介意吧。”艾草看着顾东的眼睛问。

    “不会，不过这些东西都有毛病了，带上去看着不好看。”顾东想着浅白围脖上的那片明晃晃的油渍，心里就觉得膈应。

    艾草腼腆的笑笑，凑过去，眉眼弯弯的小声和他说：“我有办法弄好！”

    “什么办法？那种油渍都侵染到里边了，洗不掉的！”

    “弄好给你看！”艾草说完又解释：“买这么多不都是我们自己用的，如果我能把它们改造了，回去送给傅九、付芳他们，谢谢他们这么短时间对咱们的帮助。”

    媳妇儿想的比自己多，顾东听了心里甜滋滋的。很认真的点点头，然后说：“还是你想的周到，等我们回去有些人是该好好谢谢了。”

    这次他受伤前前后后加起来都要一个月出头了，这么久出了傅九跑前跑后的，还有傅强、付芳、大队长甚至段雪都有来看过他，这些都是人情，是要记着的。

    买完围脖，两人又逛了几圈，大多数的东西购买都是要券的，但他们没有，所以只能干看看。

    “等搞点工业券，咱们买台收音机吧，那玩意不需要用电，只要有电池就可以。”

    这要是以前，这老贵的家伙顾东肯定是看都不会看的，但是现在手里有钱了，他也不是只会守着钱过日子的人，所以看见意动的，能买就买。

    “好呀，傅强家有一个，有借段雪他们，我在知青点听过，觉得还不错。”第一次听收音机，艾草好奇的盯着看了半天，就是没弄明白它的声音是从哪发出来的。

    付芳给她解释了半天，什么音波呀，发射信号了，传导啦。一大堆东西，听得她云里雾里的，依旧没怎么明白它的原理，不过最后倒是很清楚一点。

    这东西没有人背后控制，它就是个机器，造好了放上电池，打开天线，一按按钮，它就能发出各种声音，而且能知道好远之外人生活发生的事情。

    临出来前，两个人又到东边的菜场没了一兜子的菜，因为菜现在也是按人头供应的，所以他们买的这些都是顾东跟一个小主管拉关系买的高价菜。

    中午说好的，晚上要回庄家吃饭，所以两人不能空着手只带两张嘴过去。

    “其实可以从庄子里拿的，庄子里的东西虽然长的慢，但是有些再不吃，菜叶子发黄，都要长老了。”拎着五毛钱买的小半袋子青菜、土豆巴、萝卜、白菜，艾草偷偷小声和顾东咬耳朵。

    “没事，等回去我们在吃，现在先买，这样回去他们问起来，也有说头。”顾东想的比较多，能不冒险他还是不希望艾草冒险。

    常在河边走，早晚会湿鞋。他担心艾草从庄子拿的东西多了，招人眼，哪天给人发现什么。

    傍晚两个人回到庄家的院子，艾草和庄研洗菜打下手，把掌勺让给了两个男人。

    开饭后饭桌上，顾东兴致勃勃的问庄研关于读书的事。

    “你们高中考试难？收人严不严格？”他还没死让艾草继续读书的心。

    “还行吧，收人不严，现在大家初中毕业热门的都是考中专，因为中专毕业后就能分配工作了，但是上高中三年，也就是读读书，不分配工作。农村的好多读完又都回去种地了，城里的读完参家工作也要自己想办法。”

    现在好多人都觉得读高中没用，虽然庄研也迷茫自己的前途，但是她总觉得多读点书，没坏处，即使将来不分配工作，没有中专说出去好听，但那又怎么样？她喜欢读书。

    “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想继续读书？”江源问。

    “没有，我读什么呀，初中都没毕业呢。”顾东笑笑，然后指着艾草说：“想让艾草继续读书。”

    “可以呀，女生多读点书没坏处的。”至少懂得东西多了眼界会开阔。庄研一听是艾草想继续上学，顿时很是激动。

    艾草在她家住这么多天，两人算是很熟悉了，她觉得艾草知书达理，不仅性格好，而且懂得也多。要是她不继续读书，而是跟着顾东回家生孩子干活，没几年估计就只能和大多农村妇人一样了。

    “我以前的知识没学好，可能升学考试都过不了。”艾草不好意思的说。

    “不会的！只需要到学校做个测验，但是基本来的都给通过。现在好多人宁愿复习一年也要考中专，来高中的人少，只要你初中毕业了，报名我们学校一般都能录取。咱们县成以前还有俩高中，现在人少的都砍了一个，就这样一个年级才二三十人。”

    这个年代好多人都争着头皮考中专，尤其是他们这种小县城，中专回报快，对不能分配工作却还要交学费，费钱读书的高中，好多人家是不愿意孩子读的。

    “听见没！考试不难，这次回去你好好在家准备准备，来年你就参加县高中的招生。”

    媳妇儿有机会能继续读书了，顾东现在是满腔热血，激动的不得了，好像是艾草已经踏进了学校大门一样。

    “可是……”艾草看着兴奋的两个人，心里是有点意动，但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你读完就算是没发分配，在城里找不到工作，但是你识字文化高会村里说不定以后能在小学教书，或者进你们村支部，读高中的时候要是你年龄够，还能申请入当呢。”

    庄研是真的很喜欢艾草的性子，希望她能多读点书，而不是就这样在农村种地生孩子过一辈子。

    她想让艾草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通过读书去了解更广阔的外边，而不是把以为都仅仅围绕着顾东，围绕着他们小家。

    “好吧，我试试。”艾草低着头，同意了。

    艾草正式点头同意，最高兴的当然是顾东了，激动的端起桌子上江源的酒就是一口。

    “你干嘛呢！”顾东手速太快，艾草没拦住，激动的打他胳膊。“你伤口没长全乎，这种东西你不能沾的！”

    “嘿嘿，太高兴了。”顾东冲艾草傻笑，完全不介意媳妇儿的小爪子挠自己。

    这件事之后，过了几天顾东为了让艾草坚定信心还特意带她去县城高中转了一圈。

    有些事情以前艾草不了解，没想法，现在倒是经历多的了，看的多了，觉得自己再读读书，或许不会有啥坏处。

    一连又在县医院住了九天，方大夫终于同意顾东出院回家了。

    临走前，顾东拖江源去黑市上换了好多点心以及一个新烟管。点心是回去感谢人的，烟管是给爷爷的。

    他跟着江源去过一次黑市，在县郊外比较隐蔽的一个场子上，交易基本都是在早上。

    其实跟商店完全没差别，换钱的找烟的，卖旧衣服找新布的，找工业票的。日常需要的东西，好些在这都能看到交易，不过出现最多的还是米面杂粮和蔬菜肉食。

    这次回去他们自己添置准备的东西和给其他人捎带的，再在一起一堆，靠他们两人四只手拿是拿不了的，最后顾东花了一块钱雇了一辆驴车将他们和东西一起送回了村里。

    回家这天，早上起天气就阴沉沉的，北风渐盛，吹的路两旁的枯枝落叶哗哗作响，冷气四溢，让人发寒。

    “看样子快要下雪了。”顾东将掏来的军大衣给艾草裹紧，两人依偎在晃晃悠悠的驴车上，渐渐远离县城，回往家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