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什么都能翻出来。”

    程文玥摇着头捡起了信纸，纸张过了这么多年, 并没有明显的泛黄, 淡粉色信纸上落下的蓝色字迹, 清秀的如同一朵朵精心雕刻的水莲。

    程文玥看着生平收到的第一封情书, 拿起来闻了一下，她记得刚收到这封情书的时候，上满还有着淡淡的清香, 好像是茉莉的味道, 这么些年了，她都快忘了高中还有过这么一档子乌龙，竟然被初中部的学妹当成了男的, 还收到了情书……

    她拿起信纸在鼻边轻轻嗅了一下，香味早已消散, 只留下纸张原本的味道, 涩涩的。“也不知道当年写情书的小学妹现在嫁人了没有。”

    程文玥的思绪不由得被这封陈年的情书勾了出去，高中啊，真真正正的十七八岁, 如花年华。

    程文玥的嘴角微微勾起, 可能是随着年纪的增长, 会淡忘求学时候的烦恼, 会更多想那时候的美好, 比如说现在的这封情书, 不知道小学妹当年写的时候是不是怀揣着荡漾春心, 她要是知道她当年喜欢的“学长”其实是个女孩子, 不知道会不会失望呢。

    程文玥从小就比同龄人要高，加上程妈妈自己懒，一直给她留短发，穿衣打扮也是选宽松舒适的，小时候就老有别的家长以为她是个男娃，后来上小学、中学也是经常被第一次见面的人误认为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子。她那个头丢在男生堆里也不嫌矮，她运动神经特别好，什么校排球队、篮球队更是抢着要她，因此她在同学中的人气还是很不错的，也是有相当的同学粉。

    程文玥突然想起了费欣的堂哥——费同川。上次费欣妈妈带着费欣的堂哥们杀过来的时候，费同川私下跟她说是同学，当时也没在意，现在想想，既然她和费同川是同学，那费欣又是跟堂哥们一起上学的，那费欣跟自己是不是也是学妹学姐的关系？

    “也不知道她上学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程文玥把情书收好，想到了一个主意。费欣现在处于犹豫期，无算自己做什么，费欣近期可能都不会有什么反应，与其被动的等她的反应，倒不如主动出击，先攻其后盾——先从费家堂哥身上下手，为自己争取下盟友。她带着书回了自己的卧房，给费同川发了个微信。

    原本以为费同川不在，过一会儿才能收到，谁知道程文玥刚把信息发过去，费同川几乎是秒回。

    “呀，你想起来我们是高中同学了？”

    费同川这是回复程文玥问的 “我们高中是一个学校的？你也是青城一中的？”

    “不光我是，费欣小朋友也是青城第一高级中学就读的，不过她读高中的时候，你已经走了。”费同川可能在这会没事，不用程文玥问，他就噼里啪啦的开始扒家底了，“不过，你上高中的时候，她就在初中部，也算是学妹了吧，对了，你突然问我这个问题，我猜，你是跟我亲爱的小堂妹摊牌了吧？而且摊牌后，效果不佳。”

    程文玥看着手机无奈的笑了，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无敌，这费同川莫不是能掐会算？自己还没开口说呢，他就一副了然于胸的口气。

    “你怎么知道的。”程文玥也没必要掩饰，直接问道，“她最近一直在躲着我。”

    “听你这话的意思，就是说她没有直接跟你说拒绝喽？”费同川飞快的编辑着信息，然后回复程文玥，“按照她的脾气，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会拖拖拉拉犹犹豫豫，如果她出现犹豫了，说明她也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那大舅哥，您有什么高见？”程文玥虚心请教。

    费同川发了个斜眼奸笑的表情过来，然后又发了一条，“那大舅哥有啥好处啊？”

    “大舅哥请指教！”程文玥赶紧表忠心，发了个红包过去。

    费同川收了红包，发了个美滋滋的表情过来，然后道，“没有高见。”

    “求大舅哥不吝赐教！”程文玥当然不信，死活也要从费同川的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信息来。

    费欣确实如费同川所说，她自己也搞不明白到底怎么想的。她这几天故意躲着程文玥，早上早早走，就连打针她也是换了个小诊所。虽然程文玥并没有追着问她要答案，可是费欣自己心里纠结。

    “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脸色不太好呢。”卢浩担心的看着对面的费欣，招呼服务生快点上菜。

    费欣端起了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勉强笑着回答了一句，“还行吧。”

    “菜点好了，喝点什么？”卢浩看着餐单上的饮料问费欣，“还是豆浆？或者是果汁？你现在可以喝冷饮吗？要不还是豆浆吧。”

    “都行。”费欣盯着手里的水杯，对卢浩的提议并没有听进去。明明就是一杯普通的白开水，怎么就让她想起了程文玥呢，耳朵幻听了一样，总有那个声音在旁边唠叨，“不能吃辣的，不能喝冰饮，不能吃太多，不听话，你还要不要你的胃了……”

    “这家店的厨子是个四川来的，菜做的很地道，现在一提到川菜大家就想到辣，其实川菜讲究的是百菜百味，除了辣更讲究香，来，尝一下。”等菜上来了，卢浩热情的给费欣夹着菜，费欣下意思的抬筷子拦了一下，“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明明桌上是色香味俱全，可入口后，却味同爵蜡。费欣的筷子在水煮鱼、麻婆豆腐上晃了一下，最后落在并不辣的那盘鱼香肉丝上，吃到嘴里后，总觉得缺点什么……

    “是不是吃不惯这家？”卢浩看出来费欣好像食欲不佳，于是对服务生招了招手，“服务生，上甜点。”

    费欣放下筷子，疑惑的问，“这里还提供甜点？”

    卢浩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

    这几天，卢浩对费欣又是请吃饭又是车接车送的，费欣其实心里明白，她的心里更乱了。她有时候会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被王昊辰伤害过，而程文玥又一直帮助自己，所以自己的感情出现了错误的偏差，所以她把自己的处境告诉了吴媛媛，结果吴媛媛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懂装懂，出了个主意，直接让她上。

    她后来一想，也是个办法，她现在纠结得是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同性，那她跟异□□往一下，如果也来感觉的话，那不就证明自己只是把程文玥当成好朋友吗？

    于是，这几天卢浩约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但也没有说一直让卢浩请客，都是这顿卢浩请了，下顿她请，偶尔还会带小礼物答谢卢浩。可奇怪的是，她跟卢浩在一起的时候，想到都是程文玥，两人一起吃饭，她就想着这个菜、那个菜都是程文玥不让吃的，两人一起看个电影，她就会想，她和程文玥还没一起看过电影呢。

    餐厅里的大灯突然灭了，只有边边角角的小彩灯还亮着，费欣这才发现，今晚上吃饭的人不多。“停电了？”

    费欣疑惑的问了一句，就听大厅里想起了浪漫的轻音乐，服务生从后厨推着餐车缓缓的朝着这边过来。

    费欣立时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她脸立马红了起来，要不是此时光线灰暗，恐怕她脸色的尴尬都掩饰不住。

    服务生把甜点端上桌上，卢浩变魔术一般变出了一大捧的玫瑰花，桌上的花样小台灯应着卢浩深情的脸，他有些羞涩的笑笑，把玫瑰花碰到了费欣的面前，然后开口道，“费欣，做我女……”

    阿嚏……

    费欣已经极力忍耐了，可还是没忍住，那玫瑰花的味道确实有些呛鼻子，她过敏性鼻炎又犯了。“不好意思……”

    费欣窘迫的道了歉，差点来一句，“你继续……”

    “你能做我女……”卢浩还真重新来了一遍，这遍费欣倒是没喷嚏，但可惜依旧没说完，费欣的手机响了，是公司的同事打来的。

    卢浩本想等她打完电话继续表白的，谁知费欣一挂电话，便一脸焦急的起身，连连对卢浩道歉，“卢浩，不好意思，有点急事，我先走了！”

    “费欣！”卢浩也知道今晚表白是不可能了，追着费欣出去道，“我送你！”

    “不用了！”费欣已经拦了出租，对着外面的卢浩挥了挥手让他回去。

    一路上费欣催了又催，差点没让司机师傅闯了红灯。

    到了公司楼下一下车，费欣扔下钱就往外跑。

    “人呢？”费欣喘着粗气，问还在公司加班的同事。

    “让我们给你打了电话就出去了，说是在楼下等你。”

    费欣道了谢，又冲到了楼下，三找两找的终于在楼东面的绿化带找到了王佳慧。王佳慧抱着个布包，蹲在树影里，可能是累了，把头埋在膝盖之间。

    “王佳慧！”费欣跑了过去，拍了王佳慧的肩膀，王佳慧蹭一下跳起来，受惊的兔子般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看清楚来人是费欣后，她才放下了警惕，向前走了几步，把布包递到了费欣面前。

    费欣疑惑的瞪着眼睛，接过了布包并没有打开，而是问王佳慧，“这是什么？”

    “我借了你五千，这是还你的！”王佳慧说完掉头就走。

    费欣匆匆看了一眼，包里竟然是一捆现金。她慌忙撵上王佳慧，拦住她问，“你哪儿来的钱，你不用着急还我的！”

    王佳慧瘦小单薄的身子被夜色衬托的更加可怜，她的一双眼睛藏在厚厚的刘海下面好似要与这个世界隔离一般。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答费欣的话，径直往前走着。

    “你怎么过来的？有没有吃晚饭？我给你打个车吧！”

    费欣担心王佳慧的安全，追在她的后面喊着。

    “你别管我，钱我已经还你了，谢谢你的帮助。”王佳慧并没有领情，甩开了费欣的手。

    费欣也被突然发脾气的王佳慧吓了一跳，对方这么拒绝她，她反而不好意思再说下去。

    “那你回去的路上小心些，你妈妈好些了吗？你是坐公交来的吗？医院到这边得转好久车吧，你饿不饿，要不我请你吃饭？”费欣问了也白问，王佳慧已经走出好几米远了。

    费欣看了看包里的现金，还想说，其实不用还了，可看着王佳慧那冷漠的背影，她还真没勇气再去追上。

    费欣折回头往公司走，刚走了二三百米还是不放心王佳慧，于是又重新回头，去追王佳慧。

    王佳慧是转了两趟公交才找到了费欣的公司，她第一次来这里，对路况也不是很熟，天又黑了，她有些无助的在外面的小巷子里转着，忘记了公交站牌到底是在那边。

    “姑娘，帮帮忙，行行好吧。”

    就在王佳慧找路的时候，一对看上去五六十岁的老年夫妇从旁边冲了出来，拦住了她。

    王佳慧本来还吓了一跳，一看是两个老人，戒心放下来一半，但她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老两口。

    那个老阿姨看着挺沧桑的，穿着也很土气，褂子都起了褶子，旁边的老男人也是一头白发，佝偻着腰，穿一件极其不合身的西装，估计是穿的谁不要的衣服，脚上的布鞋都漏了脚指头。

    “姑娘，俺们是从乡下来的，俺儿子癌症晚期了，付不起医药费，俺们老两口就想着进城打工赚点钱给儿子化疗，结果钱被骗光了，也没找到工作，都饿了两天了……”老阿姨带着浓浓的乡下口音，但是王佳慧还是能听明白她的意思。

    王佳慧看着两个可怜的老人，她想到了自己的爸妈，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仅有的零钱，留出了坐公交的两块钱后，就要把剩下的几十块钱都给老人。

    老人没有接她的钱，连连摆手拒绝，一边道谢一边感激的含着泪花道，“好人啊，姑娘，你好人好报，我们不要钱，你给我们买个个馒头吃就行！”

    “那个……我就这些钱，你们拿去吧。”王佳慧要把钱塞给老人，老人执意不要，反而一副替王佳慧着想的一样，“你给俺们买几个馒头就行，还能给你省钱，我们不是要钱的人，俺们就是饿了。”

    “可是我还要去坐公交……”王佳慧有些迟疑，现在毕竟不早了，她在耽误一下的话，很有可能错过了末班的公交。“我给你们钱，你们自己去买好不好？”

    “俺们不能要你的钱，俺们不是贪钱的人，卖馒头的就在前面，你给俺们买两个馒头很快就回来了，耽误不了，还能给你省钱。”

    看着老人恳切的样子，王佳慧只好道，“哦，那好吧。”

    “卖馒头的就在前面是吗？”王佳慧也不熟悉周边，只好问两位老人，两个老人一左一右的引着王佳慧往旁边一条小巷子走去。

    费欣急匆匆的跑回来，就在她刚才跟王佳慧分手的地方，已经不见了王佳慧的踪影。费欣在附近找了一圈还是不见王佳慧，她不由起疑了，“不可能啊，这么一会儿，她能走哪儿，公交站也不见她？打车走了？”

    费欣这么想着，只能回去。她无精打采的从那些小巷子口经过，突然听到其中一条巷子里，传来了一个女孩尖叫的声音。

    这个声音实在特备，以至费欣只听了一声就知道这是王佳慧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救命！”王佳慧极力想挣脱两个老人的桎梏，可谁知道这两个人的力气大的要命，完全不像看起来的那么虚弱。

    王佳慧原本跟着两个老人去买馒头，可是两个老人引着她往巷子的另一头的走去，越走越黑，连个路灯都没有了。

    这里的小饭馆本来就不是些很正规的，又偏远，基本都是附近工业园区上班的人来吃，说实话客流多中午也不会出现人流拥挤熙熙攘攘的，晚上园区里上班族们下班的下班，回家的回家，会在这里吃饭的人会更少，饭馆也没几家开着的，王佳慧随着老人往里走了很远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连连问对方，卖馒头的到底在哪，两个老人一边一个抓着她的胳膊，生怕她跑了，还扯慌指着快要到头的巷子道，“就到了！”

    巷子的另一头就是公路，连着公路的是一片农田和荒地，根本没有人烟。

    黑夜里的公路边上停了一辆面包车，王佳慧不在往前走，想要挣脱两个老人逃跑，还没等她甩开两个老人，面包车的车门哗啦一下打开了，从车里冲出来了三个壮汉气势汹汹的也朝着王佳慧扑了过来。

    王佳慧被几个壮汉困住了手脚，三个人抬着她往车上走去，费欣一阵狂跑总算找对了地方。

    “救命！救我！”王佳慧撕扯着喉咙，其中一个壮汉一个巴掌搭在了她的脸上，把一团破布塞进了她的嘴巴里，不让她喊。

    “你们要干嘛！快把她放下!我已经报警了!”

    黑夜中费欣完全看不清对方长相，她慌忙中找东西自卫，从地上抓起了一把土朝着扔过去。

    壮汉把王佳慧扔上了面包车，费欣慌乱中拿出手机，想要把面包车的牌照拍下，根本没有注意躲在角落里的两个老人，她刚把手机举起，就被人从后面推到，两个老人摁着她的后背将她压在地上。

    “放开我，我已经报警了！”费欣根本还没来得及报警，她想借此唬住对方，谁知道她这么一喊，反倒让对方起了歹意，老婆子对面包车喊，“把这个一起弄走！”

    面包车上留下了一个男的，剩下的两个男的大步的跑过来，从地上拖起费欣就往车上扔。

    “救命！救命啊！”

    费欣几乎要把嗓子扯烂了，在这寂静的夜里倒是挺惊人的，可关键是这里没人……

    费欣被重重的扔进了后备箱，王佳慧正被一个男的摁在座椅上，费欣挣扎的想跳车，又被车下的人摁住打了一顿。

    “救命！”

    费欣没空绝望，她知道自己遇到了残忍的人贩子，她现在不挣扎不拼命，那迎接她的只有悲剧。

    就在这个时候，两道刺眼的灯光直接朝着面包车打过来，费欣看到有别的车，忙不顾疼痛大喊，“救命！救命！报警！”

    人贩子一看有人来了，慌忙把费欣塞回背厢，喊着同伙道，“开车，开车！”

    面包车很块就启动了，在公路上加速行驶，逃离这个地方。费欣被一个人贩子捆着，透过后备厢的玻璃看着后面的车灯越来越远，费欣急的用脚去跺车盖……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后面那辆车似乎正在超面包车！

    除了那一辆，还有第三辆车也加入了这场追逐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