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切,阿切,——阿切”
可是,今天的喷嚏打得就是怪,因为打完之后,他感到很不解气,很不畅通。要在往常,三个响嚏之后,全身筋骨舒展,该是何等的惬意今天是怎么了?看看头顶上的天空,太阳软绵绵的,不太有气力,一阵风吹来,也是不阴不阳,没点儿定性。走着走着,他又捂住鼻子了,因为接下去他又是三声:
奇了怪了。真是不通气。师浦江前前后后想了想,总觉得事情不太美妙。或许在看守所里待了这两个月,待出毛病来了,身子骨也没以前硬朗了。对了,他觉得事情是不太顺畅。你想,既然是偷税漏税而不是杀人放火,既然是判了缓刑,证明自己对社会并没有什么危害。那么,他为什么得在看守所里蹲上两个月呢?他对法律也不是一窍不通,即便自己以前没有上过法庭,听到过看到过的也不少呀。哪个被判缓刑,特别是像他这类经济方面问题的,不是早早就在外面候审的呢?可他师浦江,堂堂的綮云市数一数二的地产巨子、商界巨富,竟然会被人如此耍弄,成为綮云公检法的牺牲品,真是窝囊。
走到跟前,才觉得这人眼熟。“不认得我了?我是市公安局的荣富阳呀?”荣富阳笑眯眯地道。
“怎么样?事情总算了结了吧?”荣富阳边问边掏出烟,给师浦江递上一支。
“此事说来话长。”荣富阳慢悠悠地道,“你刚才不是说你和公检法关系很好么?就是呀,我们也觉得你这人很好,对綮云的城市建设贡献很大,人缘也不错呀,公检法有谁跟你过不去?我告诉你,根本就没有。”
“嘘”荣富阳忽然用手指按住嘴唇,悄悄地道,“我跟你透露一句,你可别瞎传出去,传出去可对我不利啊,我这人其实也胆小。”
传不传,我保证不传。”
“这事我也知道,树大招风,我也没辙呀。”
“就是啊,我刚才还想着窝囊呢。说是要给我重判的,结果判了个缓刑,就这么放我出来了。”师浦江苦笑道,“而且,我在受审时,竟然没有一个亲朋在旁听。后来问了问,说是悄悄开审的,提前审了就完事了。你说说看,有这么快审快结的么?”
“说来话长。”荣富阳还是那句。
“你知道为什么会这么个审法么?”荣富阳道,“本来,大家都同意把你保释出去的。可有人不愿意。”
“俞庆元。”荣富阳低下头,眼睛朝四处张了张,低声道,“俞庆元,还有他背后的人物。”
“我不能说了。”荣富阳道,“反正与俞庆元这小子有关。据我们了解,你们家小韩找过俞庆元,而俞庆元已经答应帮忙的,为了拿到更多的好处,就把事情说得越严重越好。可后来形势变了呀,俞庆元没利益可捞,就急了,就让人打招呼,说要把你严办,至少在判刑前不能保出来。”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荣富阳道,“你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啊,即使你说了,打死我也不承认,我根本没说过。你也不是不知道俞家的背景,现在俞家姐弟在綮云的势力越来越大,我们公检法也不得不让他三分。哪敢在背后说他们的不是呀。”
“宽宽心吧。”荣富阳道,“既然已经出来了,事情过去也就过去了吧。你也别找俞庆元的麻烦,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要不然,你占了口
“阿切,阿切,——阿切”
怀着一种奇异零乱的心情,师浦江在綮云大街上慢慢地踱着步,一路东张西望地看着市容市貌,尤其是那些曾经是他建的或其他人建的各类建筑物。其实他也只被关了两个月,但似乎担心綮云市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他得细细地看一看,把所有的变化都补充进自己的脑瓜子里。不时地,也有些人和他打招呼,可能都不是太熟,师浦江也爱理不理的,径自悠悠然往家里走去。
“嗯哼”师浦江胡乱哼了点声音出来,害怕玉环吓着。他知道玉环长得漂亮,但胆子特小,性情温和,生性敦厚善良,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女人。“还是夫人疼我啊,你这么心诚,菩萨不保佑你也惭愧啊,这不,我不是回来了么?”
“刚刚判的呀?你也别怪他们,是法院决定提前判的,可能是想速战速决吧,也没通知家里人。”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了,唉,都累坏了”
韩玉环不停地唠叨着,听了让师浦江又舒服又心烦。
“没想到你还挺浪漫的。”韩玉环轻轻地拥了过来,师浦江一揽,就把她揽进了怀里。
么日子,真是名副其实的受罪呀。
在微微的汗雨之中,师浦江缓下声势,开始悠悠然地轻歌曼舞。他知道,这两个月的美好时光,无法用几分钟的时间补足,现在的他就像是老贫农好不容易拿到一片猪头肉,吞下去的工夫简单,过后却要后悔,他实在舍不得就这样三两口便享受完眼前的美味。
“知道知道。”师浦江似乎对她的话不太感兴趣,他只关心手头的活。
师浦江听见了,但没吭声,还是觉得手头的活要紧。
师浦江亲了亲韩玉环,动作还是那么轻柔。
“四次支票?”师浦江突然暂停动作,急问道,“究竟花了多少?”
“两百万?”师浦江道,“我的天”
“怎么,就这么匆匆完事了,刚才不还生龙活虎的么?”韩玉环不解地道。
“知道知道,我不说了,要不,你再来一回?”
过了一会儿,两人收拾停当。师浦江点起一支烟,恢复了老板型丈夫的举止,道:“不要着急,玉环,你慢慢地说,总共花了多少钱,是怎么花的,把前后经过详详细细跟我说说。”
何严重时,她的心里如何着急的情景述说得活灵活现。这不仅是因为她深爱着丈夫,可能也有点情绪化,偏爱带感性色彩的描摹。
“是啊,我找是找了很多人,可他们的态度都没魏乐清这么好,.yzuu点m”韩玉环道,“其他人都说心里有数,会帮忙的,但实际上还是含糊其辞,没有魏乐清那么爽快。魏乐清很肯帮忙,而且说,只要钱花到一定的数,事情没有办不成的。”
“不不不,浦江,你不能这么说。”韩玉环道,“我们可不能等事情一过就忘了人家,过河拆桥是不行的。你知道,魏乐清是拿了我们两百万,可她却是真心帮忙的,要不是她出面,你现在能够回得来么?”
“这也不能怪我,人家魏乐清张口要的呀。”韩玉环道,“她明确告诉我,一会儿五十万,一会儿一百万,最后说没有两百万这事就办不成。我想,反正送也送,也别在乎多点少点,就只好给她了。”
“浦江”韩玉环皱着眉劝道,“你是綮云市堂堂大老板,何必把这点钱看得那么重呢。是命要紧还是钱要紧呀?再说,人家魏乐清拿钱也没什么不对,办事就得花钱嘛。而且,她拿去两百万又不是她一人独吞的,公检法的干部她都得打点,都得花钱呀。所谓破财消灾,你还是想通一点吧。”
“那又是为什么?”
“什么圈套?”
杀人放火,是不是?我问过公检法的人了,他们都是这个态度,没有人想把我往死里整呀。可有一个人想,你知道他是谁,他,就是俞庆元。”
“是啊,就是这个俞庆元。等我犯了事,你不就找到了魏乐清了么?魏乐清不是说我的事很严重,非要判个十来年么?可后来公检法的态度都变了,说我这事没那么严重,毕竟我对綮云经济是有贡献的,多罚点钱也就算了。可俞庆元不肯,你想,如果我就这么轻易放出来了,那俞庆元和魏乐清夫妇能够从我们这里捞到两百万么?”
“是啊,当你给魏乐清最早五十万元的支票时,他们就答应放人了。如果我那个时候出来,他们后面的一百五十万就泡汤了,帮我们办事的利润就大大降低了。为了扩大利润,俞庆元就狠狠心,让他老姐俞青田出面打招呼,压得公检法不得不把我继续关在里面,迟迟不放,直到俞庆元夫妇钱都拿到手了,再放人。这不,我们不但甘心情愿送上钱,还得对他们心服口服,永远感谢他们,真他祖母的”
师浦江拉着韩玉环的手道:“我怎么会怨你呢,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想早点把我弄出来,只是你越着急,就越上了他们的当。其实,这事都是俞庆元夫妇做事太绝,你当时就是想到了,也未必有办法对付他们。反正,他们拿不到两百万是不会收兵的,而我呢,这个时候肯定还在看守所里,说不定,到时候还真给我判上十来年呢。”
“你说得也是,我也不想跟他们闹,可一想起有人这么坑我,总不太甘心,要知道,经商这么多年,我对不起人家的事很多,人家对不起我的事,还是第一遭啊。”
“不行,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不能这么便宜了这对狗男女”
“我心里有数,再说,现在是法制社会了,我谅他们也不敢拿我怎么样。”师浦江道,“你别以为他们俞家姐弟势力大,其实,势力再大也害怕法律,害怕党纪国法,再大的官还有上面管他们的官呢,其实他们也怕,他们也怕我闹大。所以,我得找他们好好谈谈。”
上,又在洗漱间里仔细梳理了一番,师浦江焕然一新地重新走在綮云大街上,感觉到精神好了许多。现在,他得找到自己的敌人,去和他们进行一场面对面的较量。
“真不愧是綮云市大名鼎鼎的‘摆平专家’呀。”等她搁下电话,师浦江就用拉高了的噪音刺激她的思维,魏乐清忍不住转过头来,忙不迭地道,“哟,这么快就出来啦。你看看,我说‘摆平’就‘摆平’吧?前两天我和韩玉环说这事时,她还将信将疑呢,这下,她没话说了吧?”
“怎么样,算你有良心,还想找我当面说声谢谢?”
“好吧,上去喝杯茶再说。”
“这个包间不错,对了,以前韩玉环来过几次,也都是这间吧?”师浦江想起韩玉环说过的地点,觉得大约就是这间了。这个姓魏的,就在这个包间里设下圈套,一步一步地引她就范。他仔细看了看对面的这个女人,忽然微微地笑了一下,因为在心底里,他恨不得上前一步,掐着她的脖子,让她见阎王去。
“那我就实话说了吧,为了我这事,你确实费了些心思。可我知道,其实我们并不该花这么多。”
“是啊,两百万哪,我师浦江经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拿出这么多钱送人。”
“不瞒你说,我到公检法各处都去打听过了,其实大家对我都有放一马的意思,并没有想把我往死里整。即便要打点,花个几十万也足够了,哪有你出手这么狠的,一下子就割去我的两百万”
“当然不是不愿意,而是不愿花这么多。两百万
“咦,真是的。”魏乐清不满地鄙视道,“我帮人周旋的事也不少了,今天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个没良心的,送出去的礼,在事情办成后,还想收回去。天底下哪有这等事?”
“退多少?”
“哪有这等事,真是岂有此理”说到这里,魏乐清气愤地走出了包间,接着,又开始打起电话。她打电话不喜欢站着,喜欢走来走去,因此,那低沉的女声在楼上缓缓地移动着。
“那样对大家都不好。”师浦江道,“你希望我把事情闹大来?正因为我想私下解决,所以跑到你这儿来商量商量,咱们都是做生意的,做生意也得讲个规矩嘛,该得的利是该得,不该得的就是不该得。像我这事,你拿到的利哪是普通的利呀,简直就是暴利啊”
“这样不太好,魏老板,既然你说打点了不少,那么我们都让一步,两百万钱我们各拿一半,一百万你照收,另一百万你还给我。”
“不还也可以。”师浦江道,“但是我担心你,一旦我把事情说出去,你连一百万也拿不到。所以,为了你平平安安地拿一百万,还是退我一百万吧。大家良心平一点,各得一百万;要是我们各不相让,谁都拿不到钱。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出去,事情闹大来,这钱就得充公,行贿的钱是不能退还的。也就是说,我们之间属于不折不扣的和为贵,和则两利,不和则两败俱伤。你仔细掂量掂量吧。”
“真是要我退钱?”
“可是。”魏乐清实在舍不得把吃进去的骨头又吐出来,她犹豫再三,道,“不瞒你说,你们韩玉环
“开饭店需要那么多流动资金么?在这方面,我可不是外行啊?”
“原来如此。”师浦江听她这么说,知道她也有了松口的意思,于是道,“那么,你打算什么时候还钱呢?”
“那你也得给我一个时间呀。”
“这工程大不?有一百万的利润么?”
“好说好说,我明白。”师浦江道,“不过,我得在拿到工程以及具体的造价清单后,才知道真实的利润,现在建筑市场行情并不太好,正因为如此,我从早年搞建筑改为现在主要从事房产,两条腿跑路,总算没有落在人家后面。”
“那么。”师浦江笑了笑,道,“今天就谈到这儿,我等着你的那个工程。”
师浦江早已站起身来,笑道:“你们乌龙茶这么贵,我觉得还是少喝为好。”
魏乐清还独坐在包间里,自顾自一个人喝着乌龙茶。她在细细寻思着,这乌龙茶的香浓味为什么没有吸引住师浦江。
“看你这阵势,没能搞定这个师老板?”俞庆元试探地问道。
“这么说,你已经答应还他一百万了?”
“还有什么招?”
“那工程一时半会儿还难说呢,万一拿不下来怎么办?”
“那要是工程拿下来呢?你真的就这么便宜了他?那个工程造价高,利润不会小。”
“是啊,师浦江这小子多精啊,他可是綮云市出了名的奸商,要是不奸,他能捣腾出那么多房产么?能成为綮云市的富豪人物么?和他打交道,我们得小心点。”
贺松阳知道他们的做法明显要把他拉下水,和他们一起干违法违纪的勾当,他当然心存疑惑,更不会轻易就被他们牵着鼻子走。要是换成别的什么人,他早就把这对夫妇赶
走了,甚至连办公室也不会让他们进。可这对夫妇不是别人,他们是綮云市领导的家人,他不考虑俞庆元,也得考虑考虑俞青田。这俞青田虽是女流,上面靠山却很硬,现在又做了常务副市长。更要命的是,她的脾气见长,经常在大会小会上发号施令。前两天,她还在一次会议上点名批评綮云市种子销售工作存在种种问题。她居然说,公司的种子不但没有使农民获得利益,反而还增加了农民负担,影响了綮云农业生产的正常进行。这话显得说得重了点,綮云种子销售当中的问题显然是有的,但这也不是綮云一家的事,全省各地普遍存在。尽管种子销售还是由农业局管,现在毕竟是市场经济时代了,有些伪劣种子难免也流入市场,造成坑农现象。要打屁股,鞭子也不能全部落在农业局身上。有啥办法呢?人家是常务副市长,还是个女的。
现在倒好,俞青田的批评言犹在耳,她的弟弟和弟媳妇又上门来了。
难道我这个局长就只能这么窝窝囊囊,就不能替自己盘算一回,每回都在替人家做下手,自己一个子儿也捞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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