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七十一.

    林剑风走进环球大酒店3楼地中海厅时，只感到一股热扑面而来。拍卖似乎进入高这熟悉的热和高不是买家席上的惊叹声，也不是jiā头接耳的议论声所营造，而是从拍卖师的声音和语调中透l出来的。ji动、沉煽情和狂热，这是此刻拍卖师传达给林剑风的信息，他知道，好戏已经开场，高即将到来。

    拍卖大厅黑压压一片，都是人头，林剑风扫了一眼阶梯型的大厅，没有看到一个空座位，周边还摆了几张椅子，甚至有几个拿号牌的买家站在通道两边。

    “再加20万元，龚贤的《秋山寒林图》就是您的了。”仍然没有人响应，赵海东清了清嗓子，说：“知道龚贤吗？2005华辰秋拍，龚贤的《山水》以1320万元成jiā，和同场成jiā的陈洪绶的《秋林策杖图》 并驾齐驱，比同场成jiā的陆俨少的《un江不老中堂》还要高170万元。这幅《秋山寒林图》比1320万元成jiā的《山水》大一倍，难道著名的“金陵八家”之首、黄宾虹和李可染的老师龚贤的一幅大画只值680万元？” 赵海东慷慨ji昂地演说一番，仍然没有人举牌。赵海东似乎有些痛心疾首地喊出：“680万第二次……”

    赵海东手中拍卖木槌又无力地落了下来，他抬起右手，对前一轮的竞争者问道：“16号，20万元，再加20万元就是您的了！”

    赵海东将目光投向在前一轮的竞拍者：“28号，700万元好吗？”

    赵海东对28号说：“是龚贤的啊，难道龚贤就不值700万元？”

    全场哄堂大笑，还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和几声唿哨。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带着警醒和自责，赵海东不仅没有对28号发火，还竭力显得和蔼可亲地、笑眯眯地对28号说：“秋山也很好啊，秋是丰收的季节，就像您这样的中年男人，已经走过了情窦初开的初un，走过了少年维特的un天，还走过了轰轰烈烈要爱就爱他个天昏地暗的夏天，您是秋了，是硕果累累的季节，秋说明您事业丰收，家庭丰收，爱情丰收。秋山好啊，秋山具有中年男人的成熟气质，您要靠山有靠山，秋山就是你的靠山。同时，作为一个成熟的男人，您也是别人的靠山啊，对老婆，您的胳膊如山，对子nv，您父爱如山；在部下眼中，您是顶天立地的高山。您已经是一座秋天的高山了，难道您还要漾，还要回到un山去unuā烂漫？”

    气氛缓和了，赵海东也轻松了许多，他气定神闲，缓缓地说：“确实，寒林可能不讨一些怕冷的人喜欢，因为高处不胜寒嘛。但尽管高处不胜寒，你注意到一个规律没有——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始终是人类永恒的追求，明知道高处不胜寒，仍有那么多人往高处走，他们走到高处干什么，就是为了一个字——寒——高处不胜寒的寒，他们是为了在高处欣赏寒林啊！就像您，有了那么那么多钱，有几辈子都uā不完的钱，但您还要拼命赚钱，赚钱了干什么，就是为了来拍《秋山寒林图》啊，您说这个寒林的魅力大不大？寒是人生的一种境界，寒又代表画家的一种孤傲气质，寒还是龚贤绘画的一个标志转折点，先生您知道龚贤画的一幅名作《寒山图》吧，这是他中晚期由‘白龚’变法为‘黑龚’的典型作品。您再仔细看看这幅《秋山寒林图》，画风朴实，墨气深厚，您可以发现，寒正是龚贤绘画的风格和特寒尽显出一种沉寂萧疏、清和静谧的美感。”

    28号不愧为老板，尽管是个财大气粗的土老板，但毕竟有老板的气度，他带头鼓起掌来，于是，全场响起了掌声，虽然不能说是雷鸣般的掌声，也是热烈的掌声，是发自所有鼓掌人内心的掌声。

    赵海东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完最后一句，坚定地举起了拍卖槌，就在他准备落槌的时候，两张号牌同时刷地举起，一张是6号，一张是188号。

    6号和188号两位竞争了3轮，《秋山寒林图》就到了800万元，接着，28号也踊跃参战，3位你来我往，将《秋山寒林图》的价位节节抬高。

    《秋山寒林图》突破1000万元后，16号nv子果断地举起手中号牌。林剑风两手紧紧地握着最后一排的椅背，他站在暗中感到有些晕眩，感到手心在冒汗。

    因为不是真正懂得画的人，他自己也不可能有判断，只能参照别人的判断，按别人的举止行事。举牌的人多，他想既然这么多人争这幅画，这画一定很好，所以他要拼命争到手。这也就是拍卖场上完全不值得那么高价的个别艺术品最后天价成jiā的原因，也是一些物超所值的jing彩艺术品流拍的原因。

    《秋山寒林图》的竞拍真正进入了白热化。

    现在不是竞拍者疯了，而是拍卖大师赵海东自己也疯狂了，他语速明显加快，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火焰，可以将人燃烧；是子弹，可以将人击中。他洪亮的嗓音略带嘶哑，但绝不给人声嘶力竭的感觉，而只有豪情万丈，只有气壮河山，只有气吞万里如虎。

    彩的拍卖师造就了拍场的jing彩，此时此刻，拍场鸦雀无声，只听得见电视台摄像机的摄像带沙沙的走动声，夹杂着摄影记者噼里啪啦的快声，聚光灯、闪光灯照在赵海东的脸上，只见他的额头是一片白l为霜似的莹莹汗水，一行行汗水在他宽大的脸颊上流淌，犹如纵横jiā错的溪水在微明的山谷，在闪光灯的照下时隐时现，泛动着耀眼的白光。

    掌声开始并不响亮，但两声掌声之后，全场骤然响起火山爆发般的热烈掌声。

    赵海东的ji情再度燃起，他大声地说：“1340万元，龚贤的历史纪录被28号打破了！28号，1340万！”

    “好！让我们再一次把历史的目光投向28号，1360万！再一次感谢28号！再一次给他一点掌声好吗？” 赵海东一口气一连说了三个“再一次”，此后，这“三个再一次”成了海滨市收藏界的流行词，拍卖圈的口头禅。

    “好，黄总再次出手了！1380万！188号黄总是地产大鳄，西岸地产董事长、兴业珍宝馆馆长，兴业珍宝馆是中国十大i人博物馆，排名第五。黄总慧眼识珠，恭喜您——又添镇馆之宝！” 赵海东似乎ji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拍场主槌的赵海东从来只是介绍拍品和拍品作者，很少介绍买家身份情况，此时竟然滔滔不绝地介绍了一番188号的身份。

    但此时，拍场已经失控，起码已不是他拍卖师赵海东可以稳稳掌控的了，黄兴业创造的历史纪录，仅仅3秒就被6号打破，“1400万元！” 6号创造的纪录仅仅2秒就被16号打破，“1420万！”16号创造的历史，仅仅秒就被188号打破，“1460万！”面对急速变化的竞价，赵海东急速报出新高价时，显得有些喘不过气来：“1460万！1460万第一次，1460万第二次……”

    赵海东将早已松开的红领带干脆取下来，他大声喊叫说：“当仁不让，1500万有了，28号当仁不让1500万，还有没有加价的？1500万第一次……”

    林剑风又感到一阵晕眩，他一手扶着椅背，一手突然搭在了身边陪着他的红旗袍iǎ姐的肩头。红旗袍iǎ姐一愣，有些惊惶又有些羞涩地扭头看了他一眼，慌张地说：“林老师，您脸不好，我们到前面去，给您找个座位。”

    拍卖师赵海东也是大汗淋漓，他一边迅速擦汗，一边语音发颤地大声说：“冷静，nv士们先生们，同志们朋友们，千万要冷静！钱来之不易，2000万啊！想好了再举牌，一定要理理再理

    已经没有掌声，甚至已经没有了呼吸，所有人的掌声都麻木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屏滞了，时间在这里凝固，林剑风只感到世界沦入一片寂静的空白，其实，仅仅只过了7秒钟。

    先前的竞价者6号、28号和188号，一个个先后知难而退了，就在赵海东举槌准备敲下这历史的一槌的时候，前排左侧手握电话始终在听电话的3个红旗袍iǎ姐中的一个，突然站起来举着号牌说：“2380万！”

    新的买家高位介入，全场沸腾，掌声再次如雷响起。

    林剑风苍白的脸上流l出几丝笑纹，他摇摇头，如病人般，虚弱地说：“没事，你感到幸福吗？”

    场外的竞价者ji活了场内的竞争者，16号、6号又回头杀入了这场每一次举牌都在创造历史的竞价中。最后只剩下16号和场外买家，几个回合下来，到2680万元终于落槌。

    在全场的鼓掌声中，林剑风终于渐渐缓过气来。全场人士也似乎都经历了一场ji动人心的模拟空难，一槌定音，空难结束，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有人开始走动上厕所，有人jiā头接耳，空阔的会议大厅到处是嗡嗡嗡的声音，每个人都眉飞舞，都迫切需要把刚才的ji动表达给对方分享。

    林剑风松开了红旗袍iǎ姐的腰，他终于站直了。红旗袍iǎ姐说：“林老师，刚才您脸不好，真是把我吓坏了呢，这边请，我带您去找座位吧。”

    座位不好找，全部爆满，几个坐在靠边的和林剑风打招呼的买家，主动让出自己的座位，请林剑风坐下，林剑风都推辞了。这时，前排突然有人喊“剑风”，几个艺术家风度的男子向林剑风招手，林剑风定睛一看，原来是金卉、老皮、韩成等几个画画朋友在向他招手。

    林剑风笑笑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在韩成的座位上坐下，对一直陪伴着他找座位的红旗袍iǎ姐说：“谢谢您了啊！” 亭亭y立的红旗袍iǎ姐彬彬有礼地说了声：“不谢。”一扭纤细的腰肢，离开了。韩成则在林剑风座位旁边蹲下，后来索坐在了铺着红地毯的台阶上。

    林剑风淡淡地笑了一下，说：“心情不好，闭思过。对了，老皮，你刚从欧洲回来，该举办一个铁皮画展览，向祖国人民汇报啊。”

    林剑风又转向韩成，对韩成说：“祝贺你，我从寄给我的拍卖图录上看到了，上面也有两幅你的画呢。”

    金卉坐在中间，他转向林剑风问道：“刚才太ji动人心了，剑风，你认为龚贤的《秋山寒林图》能值2680万吗？是不是有炒作嫌疑啊？”

    赵一槌就是赵海东，朋友圈中，林剑风给他取了个赵一槌的外号，意为一槌定音。

    赵海东哈哈一笑，说：“你是问我吗？太高了？你应该问问市场，拍卖成jiā价，就是市场价，多少算高？多少算不高？我不知道，都应该是市场回答你。或者，你问问买家，太高，那买家为何要买呢？”bi视金卉一会儿，赵海东又对金卉说：“10年前，我就要你买李可染，当时100多万元一张，你说太高，我说保证你10年涨10倍，当时没有人相信，现在一张李可染多少钱？嘉德拍出的《长征》成jiā价是亿元，涨了100倍！我要你买古代字画，当时50万元到100万元就可以买到大名家的jing品，你说50万元太贵，不敢下手，你看看今天的价格，一张八大山人的《竹石鸳鸯》，西泠印社拍卖的成jiā价是亿元，王的《秋山萧寺图》，保利的拍卖成jiā价是亿元，南宋的一张《汉宫秋图》，保利的拍卖成jiā价是亿元，王羲之写的《平安帖》，41个字，嘉德拍卖的成jiā价是亿元，一个字700多万元，一个字相当于当时的7张古代名家jing品，贵不贵？不贵，还有更贵的呢！黄庭坚的《砥柱铭》，也是一幅字，保利的拍卖成jiā价是亿。与这些成jiā价比较，龚贤的《秋山寒林图》贵吗？我在这里预言，10年后，龚贤的画要涨10倍，到时候，你uā3个亿也买不到龚贤这么大的画了！”

    这已经不是艺术品拍卖会了，而是成了竞富斗豪的赌博场，在这种气氛下，林剑风、老皮、金卉、韩成的画都创了新高。林剑风的3幅画都过了20万元，其中一幅以38万元成jiā，韩成的两张京剧脸谱画也都拍到了3万元以上。

    如果说艺术品拍卖会是收藏市场行情的风向标，那么古玩街则是市场行情冷暖的晴雨表。海滨古玩一条街，以前平日里是一条僻静的iǎ街，僻静得空旷，仿佛被都市遗忘的角落。但每到周六周日，这里都会人头涌动，热闹非凡，到处是寻宝猎奇的收藏者，有行家也有新手。

    林剑风来到古玩一条街，这天不是双休日，古玩一条街的人气也很旺，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成群结队，在这里兴致勃勃地或参观浏览，或寻宝觅珍，这是因为古玩一条街的老板和几家旅行社签约后，旅行社将古玩一条街作为一个景点，将一车车的游客带到这里来。

    过去是双休日才来寻宝，现在古玩一条街平日里也有很多收藏者来，即使不是双休日，也和双休日一样热闹起来，收藏者生怕错过了收藏投资机会。

    林剑风习惯地走进了一家邮票社。始终关注收藏市场的林剑风看到，钱币收藏行情去年启动起来之后，邮票行情也接踵而来，un节一过，面值8分的生肖金猴邮票从去年的3000元一张，涨到12000元一张，金猴邮票当年发行时才8分钱一张，对照比较今昔价格，涨幅惊人。生肖金猴一版80张，一个月前整版拍卖创造了120万元的天价，平均每张15000元。

    林剑风看准了的东西，会大量购买，这些iǎ版张他每种都是整封买的，一封100张，他是每种20封到100封购买的，当时卖画的钱都投到这些iǎ版张上了，平均一张画卖1万多元，有时月收画款就有30多万元，这么多闲钱无处uā，他没有不良嗜好，生活节俭，只爱美艺术品、古董，所以，闲钱全部都投到收藏品上了。

    其中书法iǎ版发行量是46万张，林剑风元购买了30封，当时投入了43500元，现在涨到了330元一版，升值22倍，43500元变成了99万元，他赚了万元。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