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三.发言!!
“莫总编的发言实在精彩东方石由衷地佩服。”他说完,镇定地坐下,扫视了屋里一张张紧绷的面孔,接着说,“作为一家编外小报的负责人,很荣幸今天列席集团这样高层的会议。很明显,江部长和卓一群不谋而合的议题主要是针对我跟莫总编的小报的,虽然很幸运,新闻出版局还没拿我们开涮。莫总编刚才说得很好,媒体走向平民化和大众化,而不是庸俗化,这本身应该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为什么我们的主管上级还要板着面孔看市场化之后的报纸呢?市场是什么?市场是真正的江湖。作为办报的人,才能体会到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无奈和必然。既然要市场化,既然得自力更生,既然得靠媒体自己养活自己,媒体就必须得由简单的喉舌功能转化为社会生产力。要有人读,就得降低自己的姿态,迎合大家的口味;要有人投广告,就得改变自己的身份,得为客户服务。所以说,当我们高高在上,高声叹息媒体沦为媒子,记者沦为皮条客的同时,是不是也得改变一下我们看媒体的眼光,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一味地提所谓高要求,强调所谓高品位,那只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结果。我也曾经是纯粹的报人出身,但现在因为经营着这样纯市场化的小报,终于理解到报业市场化的所有辛酸,以前那些所谓新闻人的理想,现在看来多少有些迂腐和可笑。反过来,当我看到在我苦心经营的报纸上,不得不刊登一些医疗小广告、牛皮癣,也会感到心疼,甚至认为那是一种耻辱,好像那些牛皮癣都贴到我脸上来了。有时候,我们就不得不像阿q那样想,等爷有钱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广告有多少撤多少,拿十倍的广告费也不正眼瞧它。可那现实吗?”
听到东方石献给莫文娅的掌声时,卓一群就后悔不应该请那个酸溜溜臭文人来。像他那样不入流的小报总编,请他参加会议已经太抬举他了。他还真把自己看成跟莫文娅比肩的角色了。小人但眼下的关键是,她必须当着江河的面,把这两个火炭丸子眼也不眨地扔尚江里去。
江河带头鼓了掌。在他的目光暗示下,在座几位老总也懒洋洋地跟着拍起巴掌,只有莫文娅和东方石一脸不屑地愣在那里。
“是啊,集团的决定就是最高指示,我们只有举双手赞成。回去后,我们不仅要自查,是不是还应该自裁?不管在座各位心里到底怎么想,我东方石一不做二不休,下期就在封面上印上几个大字:本报谢绝刊登格调低俗的小广告。这下,集团该满意了吧。”东方石说完,两眼直直地盯着卓一群。
“那请卓总裁来做女报总编吧。”莫文娅说话的时候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今天报业集团的工作会议异常成功,我感到很欣慰。各位总编既敢于发表自己的意见,对集团的决策又能全力支持和执行,这样的工作态度和工作作风都尤其值得表扬和肯定。我也代表方德生同志对大家的支持和理解表示感谢。”江河象征性地低了低头,跟卓一群两个人鼓了鼓掌。
包括江河在内,对卓一群的话,都只能暂时用麻木的表情面对。
方德生回到家,就在院子里脱得只剩一件白背心,换上拖鞋。老唐及时地把洗脸水和毛巾摆在墙边的水槽上。
“这两天都在外面吃饭,油有些重,还是老规矩,来碗手工面吧,不要潲子,用酸菜最好。”方德生一边洗脸擦汗,一边回答。
方德生洗完脸,在院子里活动活动手脚,狠狠地吸了两口清新的空气。不错,还有淡淡的香樟气息和兰草的幽香。看样子,这里的夏天会比自己呆过的那些地方都热。才开始到地方上任职的时候,他的一位忘年交老友,也是个到处做过官的老头告诉过他,天下太平,一方平安,那是地方官最没作为的地方,反倒是乱世出英雄,遇到天灾**,地方官的人格魅力就显现出来了。来惠泉以前,他早听说这里每到夏天就一派活火熔城的景象,遇到十年不遇百年不遇的旱灾或洪灾是意料中的事。莫非,今年考验我人格魅力的时候到了?
“谢谢老唐。”他回头走到小几前,弯腰捧起面碗,蹲在地上就送了一大夹进嘴。“嗯,好吃好吃。这比那些星级酒店的地道多了。老唐,这酸菜也是你自己做的?”
“老唐,你真是有心呐。”他把面条吃得呼呼直响。这样的味道,这样的吃法,在外面绝对体验不到。
“好样的老唐。我真舍不得让你退休啊”他嚼着嘴里特别的酸菜,由衷地感慨。
“老唐,你这是什么话,你要想留下来再做两年,我求之不得哩”他一口气把面汤都灌肚子里去,那种带着明显唐氏风味的酸辣劲儿,让他感动。
他站起身,用纸巾揩着嘴,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什么传言?我不是跟你和小张都说过吗,在外面听到什么话,只要是跟我们有关的,就及时汇报。”他从老头子的表情上看出那传言不是什么好消息。
“为什么?老唐,你别吞吞吐吐的,这话又不是你传出去的。”
“胡说”他的脸色唰地比夜色还黑。
“老唐,你下去吧。这些传言都是胡说八道,我看今年惠泉风调雨顺。你以后听到这些鬼话,拣要紧的跟我说说就是了,不要再到处张扬。”
回到书房,刚打开一本惠泉地方志,江河就进来了。他仍然在低头看地方志上有关旱灾的记载:明永历元年(1647年),伏旱百零八日,尚江竭,人畜断水,死十之七八;清光绪十年(1885年),涝旱三月,瘟疫横行,尚江浮尸连绵百里;清光绪三十一年(1906年),伏旱百一十一日,人畜尽逃,城几废。
“唉,我刚看到惠泉地方志上,说这地方以前天灾不断,是个很难打理的地方啊”他由衷叹了口气。来之前怎么没认真了解一下这座城市的历史呢?看来什么事儿都有可能让我赶上了。
“人定胜天?话是这样说,但当事人得付出多大牺牲才能胜天?惠泉,的确是一块烫手的山芋。”
“这些道理我都懂。只是我刚才听了惠泉今年大旱的传言,找地方志来看看,恐怕传言不虚。”
“难怪连当地人也对惠泉的历史不了解,以前政府的宣传资料也轻描淡写,原来过去的惠泉已经成为不解之谜了,现在住在这里的人跟这座城市的过去没啥关系。这局面的确有些古怪。”他心情沉重地合上地方志。看来,人文惠泉的思路算得上前无古人,也许成败就在此一举?
“现实中的?”
“有这么严重?他们在会上都有些什么值得注意的言论和决定?”
“坚持正确的舆论导向,不是到菜市场买菜,绝不允许讨价还价。要是他们再明知故犯,你们宣传部就有责任让他们知道,在你的管理之下,一切只能按规则来玩。玩火就只能自残”
“那还有什么?好像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嘛。”
“动作这么快?”
“没想到,惠泉这个小小的媒体圈子,斗争会如此激烈和残酷,而且还很原始。”
“的确,这是一个问题。”方德生点头的时候,心情比看到那些天灾记录时沉重了许多。
江河喜形于色的表情,让方德生着实吃了一惊,但他同时也感到轻松了许多,连空气也不再像刚才那样闷热。
这是他跟文清约会的日子。近来,这样的日子越来越难得。迫切地想要见到她,并不主要是生理的需要,他相信自己对女人的感觉。没有第二个女人会让他有这样奇妙而揪心的感觉。悠长岁月,无法腐蚀你的容颜。吸尽泥土的气息,散发诱人的体香。青瓷,你就这样站在黄昏里微笑,让蓝色的光芒从身体溢出……
“嘿,老哥,我正开车呢”
“你又让我为难了,我正要去赴约会呢”
“那,能不能就在电话里说呀?我就快出城了。”狗日的,什么兄弟?关键时刻就来捣乱子现在来搅一腿,不跟半夜跑来闹洞房一样吗?他暗暗地咒怨。
他无奈地挂了电话,表示默认。说不定文清也会因为堵车什么的迟到半小时呢。他心里这样想着,赶紧找就近的路口调头,一路冲回报社。
“搞这么神秘跟地下党接头似的。”东方石一脸苦笑地跟他开玩笑。
“什么事啊?”
“等等,那贾布德是何方神圣?他为什么要向你透露这一消息?”
“你确信现在还是机密?卓一群还没得到通知?”
“老哥,你刚才分析得很对,卓太后肯定会把视察的重点安排在晨报,说不定其他报也就过过路,跟你们这些老总握握手就了不得了。”东方石正说着,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这个王德山,是不是以前写过万行长诗《河山颂》那个王德山?”
“他还是青年诗人的时候,我们倒是有过一段时间的神交,互相通过几封信。但不知这么多年了,时过境迁,他还记不记得东方石这个人”他摇摇头,心里有一种莫名的伤感。
两个人低头陷入沉思。
撕开崇山峻岭间万里长长的拉链
那一弯羞答答的峨眉
温暖的金沙水,赤热的长江波涛
“这事儿我看也不难办。我应该有办法让王部长回忆起当年的友谊,让他来集团视察的时候,为晚报争取更多的时间。”
“老哥,你放心,这些道理我都清楚。我把王部长的工作做好了,到时候只需要他说两句好听的,卓一群就不敢拿晚报怎么样。晚报日子好过了,我的日子才能好过。锅里有,碗里才会有,这道理谁能不懂呢?”
“把你的手拿开,我得起去了,清清看到了不好。”
“你那么肯定她平时不会突然跑回来查你的考勤?”
“还不是因为你晚到了半个小时我一直都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分每秒,你是越来越不当回事了。老实告诉我,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让你脱不开身。”
“切谁要谁守身如玉了?要是别的男人说他为我守身如玉,我倒愿意相信,你说什么我现在都只当是笑话。”
“得了吧,别一说你两句就装可怜样儿。你要是真的守身如玉,那些乱七八糟的姿势和花样是怎么想出来的?千万别跟我说是你观察动物**总结出来的。”
“哎呀,你把我咬疼了。这动作是跟狗学来的吧?”她挣脱他的怀抱,钻出纱帐,赤条条地坐在床沿上生气。
“亲爱的,你最近的脾气好像变了。”他试探着问。
“当然是没以前好了。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的事?要是我能帮你的话,你尽管说出来。”
“现在的女人都早更吗?只要你别变得像卓一群那样就行。哈,她是早就更过了吧?”
“哦。我不是说别的女人没你好吗?”
“那就不说。说说你的工作吧,最近感觉怎样?”
他有些委屈地闭上嘴,搂着她腰身的手不知不觉地滑落下来,感觉像紧挨着一个青瓷花瓶,冰冷迅速传遍全身。
她解释了一通。他还是觉得她的身体,刚才还火热的充满漏*点和**的身体,正在变成一只冰冷的青瓷花瓶。
他渐渐感觉到她身上的体温在恢复,又从一只大青瓷花瓶回复成一个大活人。他的手轻轻地搂在她腰上,“亲爱的,我想关心一下你的工作,不是想关心这些事情。分又怎样,合又怎样?就像我们,结了婚相亲相爱,离了婚还不照样难舍难分?这次集团的收购就像我们的婚姻,只是一种形式,我们怎样过,过得怎样,还得自己把握”。
他觉得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柔情蜜意,正要跟她搂得再紧密些,却听到门外一声刺耳的尖叫。显然,门在刚才那一瞬间被撞开过,又迅速地关上。
“我平时不关门睡惯了。清清怎么突然回来了?进门前也不敲敲门,真是的”他帮她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
女儿东方蓝清受了惊吓,坐在楼梯口抱头痛哭。她听到妈妈走过来,哭得更起劲了。
女儿推开她,含混不清地骂:“不要脸”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还在一起乱搞。不要脸”
“宝贝儿,你的话很伤妈**心,知道吗?”她还是希望能取得女儿的谅解。过去多少个日日夜夜,她都梦想能把这副娇小的身材搂在怀里,亲吻她光滑的脸蛋儿。多漂亮的女儿啊甚至长得比她还要精致美妙。
过道里幽深曲折,顶上灰白的日光灯投下惨白乏味的光和黯淡阴森的影。虽然已经是上午九点四十五分,还没有一个活动的人影。从两扇有气没力地敞开着的玻璃门里进去,锁门的铁链发出哗啦的响声。旁边值班室的门关着,正对着的房间也没开门,右转过去,拐角处的门开着,洒出一团白光,以及两三个男女还带着睡意的嬉笑。他们正在准备自己一天的茶水和报纸,顺便跟同伴分享自己的见闻或奇遇。不要惊动他们,实际上他们对过道里走过的是人还是鬼,一点也不关心。悄无声息地再向右转,左边的门虚掩着,门上贴着一张“财务重地,非请莫进”的纸条,门缝里传出两个女人不可告人的谈笑。再向前,左边还紧闭着三道高深莫测的门,过道里的灯没有开,更加的阴森逼人。伸出十指,摸索着往前小心挪步,该死,踢到什么了?一台饮水机。该左转了,旁边的门还是紧闭着,倒是前面角落里最后一扇门出乎意料地敞开着,泄出一地灰白的光。
“你找谁?”戴眼镜的年轻人迟疑片刻,温和地问。
“哦,记者都在外面,我们没有实行坐班制。”年轻人轻描淡写地说着,又埋头做自己的事。
“有事的时候,交稿的时候才来。”
这四个字的威力立竿见影。年轻人抬头望了她一眼,立即意识到什么,腾地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年轻人把头压得更低。连旁边坐着的瘦高个儿也觉得这三个字如雷贯耳,不自觉地就跟着站了起来。
“我是文物版的记者。”戴眼镜的小伙子低声说。
“网管,做技术的。”瘦高个儿的声音也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小伙子摇了摇头,脸臊得绯红。
“不知道。”瘦高个儿本想鼓足勇气理直气壮地回答她,但一看到她的脸就自个儿泄了气。
她哼哼哈哈地说着,转过身,又沿着那条阴森恐怖的过道走了出去。人间地狱。她摁下电梯按钮,那一点三角形的红光就像一只鬼魅的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能一辈子装成独眼海盗的样子?谁是天生的独眼巨人,谁就最适合当这和稀泥的领导。大敌当前,竞争日益白热化,他还玩物呢负一楼。没有负十八楼。这电梯是哪儿造的伪劣产品?那些影子怎么扭曲得这样怪头怪脑?连劳动局的检验证都没有,会不会突然停在半空?那就变成了现成的棺材。限载十八人,一个独享十八人的空间,也就只有在这里才能实现。嘀—哒——负一楼到了。心脏和电梯,两个铁球同时落地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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