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鼓励!!
“小张,惠泉最好吃的东西在什么地方?”
“你平时也会跟朋友到那些地方吃东西吗?会不会担心卫生问题,形象问题什么的?”
“那改天找个时间,你就带我去试试这样的江湖美食。”
“瞧你说的。好歹我也是下过田扛过枪的人,还有什么吃不消的”方德生哈哈笑了,“对了,小张,你家住在哪里?离我那里远不远,要是太远,早上来接我恐怕很辛苦。”
“那就好。如果太远,我得考虑让你到附近来住,平时我用车可能没什么规律,让你也不能按时上下班,辛苦你了。”
“你这话是谁教你这么说的吧?”
“好小伙子,好好干,会有出息的。”方德生在他的肩上拍了拍,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作为首长的关怀与鼓励。相信这个小伙子会激动得一夜睡不着觉。
他踱到大门口,隐约看到正对的墙上挂着一幅字画,古朴遒劲的汉隶“宁静致远”,正下方是一张八仙桌靠墙摆着,两边各有一把高靠背的太师椅。
“哈,我倒差点把他忘了。叫他出来吧,我们就在院子里坐会儿,请你搬两把椅子,再沏两杯龙井,就先去休息吧。”他又转身到了院子中央,仰望夜空。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今天是农历什么日子呢?与兄弟夜谈,要是再有一轮苏东坡《水调歌头》的明月就更完美了。如今,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惠泉,真正信得过,能时常相伴左右的也只有这位兄弟了。在来之前,人人都说惠泉人排外,他不信,但今晚见过那帮文化精英之后,他不得不想些应对之策。
“大哥,你什么时候到的?我在书房被一本《浮生六记》迷住了。那恐怕是上任屋主留下的,刻印本的。尽是些闲书杂书,大哥你算是进了福窝子啊”江河上前抱着他的胳膊,亲热地说。
“这都多亏了你这个福窝子,还有老唐那一手好饭菜,让我都住得不想挪窝了。”
“是啊,还是大哥想得周全,想得长远。我们兄弟二人在官场打拼这么多年,都是单打独斗,大不了你做个封疆大吏,我呢,做个小小的宣传部长。要是我们联起手来,虽不说能在职位上更上一层楼,起码能干一番青史留名的事业。”
“好茶”江河也喝了一口,赞叹道。“我这半个月,除了呆在这里读些闲书以外,也明察暗访,对这里的报业状况大致有了了解,而且找到了这里报业的死穴。”
“死穴就是,这里的报业竞争属于低级竞争,原始竞争,跟北京、上海、广州的报业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就算比起成都也差了一大截。这里的报业主体归于日报报业集团一家,这个集团旗下的报纸内容却严重同质化,完全没有核心竞争力。因此,大西集团的商报一创刊,他们就慌了神儿,一天到晚不是考虑怎样把报纸质量提高,而是到处要政策保护,试图用行政手段,封杀人家的广告客户等非正当竞争手段,来将商报挤出惠泉去。就这样低水平运作的报业,一旦由我来整顿,很容易就会有起色,有进步。因此,我在惠泉看到了我们的希望。”
“大哥高论啊,高论”江河忍不住拍了两下巴掌。“不过,好像通过炒作文化概念来推广城市的做法现在已经太多,太滥。王尔德说:第一个用花比美人的是天才,第二个再用的是庸才,第三个是蠢才了。”
电话想当然地叫唤起来,文清从东方石箍得死死的手臂里挣脱出来,披衣爬出那张阴森的老床,她的睡袍又被他死死地拽住,不得已,只好裸奔到一边的小圆桌旁,从提包里摸出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一个苍老严肃的女声。
“到家里再说。”
“我得走了。报社出了点急事。”
“哪来什么情人?要是你还算一个的话,我就且只有一个。”她敷衍地在他脸上吻一下,又挣脱出来。
“瞧你那可怜样儿真没出息。周末我再来看清清。”她收拾妥当了,又变回一个文化女强人的样子。
“我跟你说女儿呢,你怎么这副德性?”她有些不耐烦了,忍住没敢回头看他。
“我知道她是无辜的。离婚的时候是我们都考虑好了的,你现在后悔了?后悔也别指望复婚你这副样子,要是天天见,我还真烦呢”她生气地扭打他瘦得皮包骨的手臂。
“那你现在放开我,改天我再来看你。”她心软了,双手捧起他泪汪汪的脸。
她心酸得不行,赶紧别过脸去,用力扳开他的手臂,三步两步抢到门边。
她发作的时候,他已经伤心得快要昏死过去。等他抬头想再次挽留她的时候,她已经砰地摔门出去。黑漆漆的屋里,就只剩下那些冷冰冰的青瓷,那张承载了他们十几年欢愉的老木床,以及一个光着身子伤心欲绝的男人。
黄昏的衣裳解开
偶尔小憩在城市的乳峰间
……
张着嘴
月光蹑手蹑脚爬上台阶
情绪越来越饱满
他记不起哪位诗人写过这样充满**的诗句。哦,青瓷,男人对女人身体的最终幻想。一切性感与诱惑,都在指尖下鲜活,都在血脉里喷张,都在欲念中**。他越来越紧地抱着那光滑细嫩得像她身体的青瓷,一股热乎乎的粘液喷涂在那冰凉的表面。
东方石被冻醒的时候,手机发出收到短信后的怪笑声——
这样的短信竟然是自己的女部下汪姗姗发来的。狗日的小狐狸他合上手机,心里骂道。咸鱼干?可惜老子一失手,把它放别人的冰箱里了。
“大姐,回家吗?”司机小王小心翼翼地请示。他给她当专职司机已经快三年,她喜欢听这个帅气机灵的小伙子这样亲切地叫自己,上了车就有一种特别的安全感。
“你干什么?”她扭头愣愣地望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小王从后视镜里见惯不怪地看着后座发生的一切。从他给她当司机的第一天起,这样的言情戏就时常上演。男主角长得高大英俊,比女主角小十几岁,在没上车之前也是这个城市一位道貌岸然的文化精英,上车之后就成为七荤八素的**高手。还好,女主角一向坐怀不乱,不至于使他这个无处回避的观众太难为情。他静静地等待女主人发号施令,叫他开车到某个幽会场所,他就把车开得尽可能平稳,不会坏了男女主角地雅兴;叫他下车回避,他就知趣地溜下车,躲得远远的,就当一切不存在。这是一位专职小车司机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
“哦,那我就是及时来聆听会议精神的。要是姐姐有什么头疼的事,就让我跟你一起分担吧。”
“那我跟你回家,侍候你睡个好睡?”
“你就一个人住,会有什么不方便的?”男子有些失望地望着她麻木的脸。
逐客令还是忍不住下了。车上的三个人都有些吃惊,因为这是通常不会发生的事情。她轻咬嘴唇闭上眼,有一阵微微寒心。他也闭上了嘴,摇摇头,伸手在她大腿上狠狠地拧了一把,迟疑地下了车,砰地重重关上车门。司机默不作声地打火,启动,新皇冠转眼溜到灯红酒绿的大街上。
小王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心酸地摇摇头,把车速降到了一档。车里响起轻柔的小夜曲。
“大姐,你的电话”他小心翼翼地提醒她,车速放得更慢。
“我以为你生气了,我的电话都不接了呢。”听筒里隐约传出一个很有磁性的男中音。
“你今晚真的不想我吗,姐姐?”
“是不是新来的方市长是个大帅哥,而且又单身,正好跟你般配?”
“哦,对,人家早就有诰命夫人了。不过,他现在还暂时单身,你还是有机会的。”
“文姐姐可没惹你。”
“姐姐,我的好姐姐,别取笑我了。她好歹曾经是我的偶像,梦中情人,你千万别把我心中的圣地糟蹋了。现在,我既然有了姐姐,就再没别人。”
他被戗住了,隔了半分钟,才吱唔说:“那是两码事,姐姐,你别混为一谈。”
“唉,姐姐你别说了,说得我心酸得不行。听起来咱们多情得跟宝哥哥和林妹妹似的。”
“姐姐,我说不过你。你都是为事业献身,为事业独身,多崇高的举动啊要是报业集团的报纸能接受你的生活理念,一定会办成一份份既时尚又前卫的新潮报纸,也不会被读者骂保守老土了。”
“你千万别让他这么干。想当初,时报不正是在你的新观念指导下,才有今天时尚新潮的感觉吗?你要是把报业集团弄得比以前还要八股,还要保守,我看我们的合作就暂时免谈吧。我受不了到时候把《惠泉时报》搞成另一份《惠泉日报》。”
“姐姐,我除了想你的时候心急以外,其他时候都沉得住气。”
“我看你也应该快到家了吧,不多说了。老婆大人看到了,又要翻我的手机。”他脸上浮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她怅然若失地挂掉电话,长长地叹口气。这个混蛋唉,属于我们的过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才子佳人,英雄美人,宁有惆怅没有恨。
多情空余恨,无情万般不能;
她下了车,拖着疲惫的身心消失在眼前的别墅里。门廊的灯亮起,很快又熄掉。客厅里的壁灯暧昧地亮起来,落地玻璃窗上显现两个人紧紧相拥的剪影。
新官上任,方德生时常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跟惠泉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见过面,友好亲切地了解过他们的工作,他每天晚上都会和江河在住处长谈到深夜。尽管打虎亲兄弟,方德生还是觉得自己在惠泉孤立无援,势单力薄。虎落平阳啊,被犬欺何况四周是一群虎视眈眈的恶犬,幸灾乐祸的走狗,而那老虎,却不过是头去势的蔫老虎。每到夜深人静时分,又怎一个顾影自怜了得
江河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大哥的一番苦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
“哪有主持会议的一二把手第一个到会场的?大哥,你是不是应该树立点权威形象?”
“说不定夜里会变天,还是早些休息吧。”江河从小到大在这位大哥面前都有一种抬不起头的感觉。
送江河离开,他特意望了望天,的确变天了,说不定倒春寒来了。听说惠泉的倒春寒很恐怖,比这里的严冬还冷得厉害。他进屋休息前,又对老唐说:“老唐,记得明天六点半就叫我起床,有个很重要的会。”
“方市长,你到哪儿都是这样兢兢业业,我活六十多岁,还从没见你这么好的官儿呢。”老唐为他拉起拉链的时候,由衷地说。
“像方市长这么好的官,谁在你手下干,都会服服帖帖的,就像这身羽绒服。”老唐朴实地笑了,咧着缺了两颗门牙的嘴。
接下来,开会的人陆陆续续入场,无一例外地抱怨着这突然变得不可理喻的天气。早上九点,原定开会的时间到了,会场稀稀拉拉地来了一百人左右。主持会议的宣传部李部长低声对方德生说:“方市长,我们再等半小时吧。现在才到不足五分之一的人呢。”
“差不多吧。”老好人嘿嘿一笑。
半小时过去了,会场又稀稀拉拉来了一两百人。李部长一边看表,一边吩咐秘书赶紧下去分头打电话催问情况。他最后硬着头皮低声对方德生说:“方市长,估计是今天突然变天,路上堵车什么的,还有好些同志请了病假和事假。”
“那,那当然不是。”老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方市长,你可能对惠泉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不,不,不是这个意思。现在会场已经到了一半的人了,加上请假的一百多人,已经达到四分之三的人,要不,方市长,咱们先把会开着?”
李部长尴尬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对着麦克风说:“今天,是新到任的方市长召集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宣传工作会议。由于倒春寒的缘故,我们很多同志迟到,很多同志请假,这样的现象可不好啊同志们,身为惠泉宣传战线上的干部,这起码的组织纪律性还是必须得有的。现在,我们以热烈的掌声请方市长给我们作重要讲话。”
“同志们,今天的会重要吗?我来会场之前,认为很重要,可现在我不这样认为。因为,我认为现在有一件更重要更紧迫的工作要做。为什么这么说呢?请大家看看自己所在的会场,是不是有点像癞皮狗?贾秘书告诉我,这次会议通知与会的干部总共六百一十二人,截止到会议预定开始时间过去半小时(我们不说预定的九点钟了),实际到场三百三十五人,李部长告诉我说,请病假的有三十二人,请事假的有一百零八人。那些到现在为止还没到场,也没请假的同志,估计是不会想起今天有个什么重要的工作会议了。我们也不说那些请假的一百多位同志是不是真的病了,真的有工作走不开,更别说他们是不是请的霸王假,我现在想说的是,请大家一起算一道简单的数学题:我们这次会议的实际上座率是多少?
“我看,完全没有必要了接下来一个半小时的会议时间,我们就集体反思吧,我们这样的工作态度,怎么对得起国家的俸禄?怎么对得起纳税人?怎么对得起为你们提供会务服务工作的全体工作人员?现在,我们就用默哀的形式,反思,在我没有离开会场之前,在座的就请安静地坐在这里。我也没别的好对你们说的了。”
会场上的人们无可奈何地坐在那里,弄不清这位新市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卓一群在她那间豪华的总裁办公室,十分钟之内就先后接到集团三位总编打来诉苦的电话,王政、张有才和李钟同时对一件事深感头痛:方德生在大会上一言不发,要求与会三百多人一起默哀一个半小时,他们的记者都不知该如何发稿。
“我早说过,这方德生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在这样重要的会议上,他居然也敢来一出哑剧”张有才心直口快。“咱们要如实写了,怕又开了个国际玩笑,到时候吃不消的不是他,而是我们。”
“老王,你做党报这么多年,应该有对付这种事的经验了吧?”卓一群把注意力转移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头身上。
“那宣传部会不会有通稿?只是今天暂时发不出来。”李钟像是突然灵光一闪。
“但方市长是头一次主持这么大型的正式会议,要是我们几家报纸都没什么反映,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呀。尤其是,如果商报和时报来个出奇不意,我们就输得很惨,也没法向宣传部和方市长交代。”卓一群不得不用手托起越来越沉重的脑袋。
“但这事儿传出去会很可笑。他来惠泉第一批见的人就是咱们,结果他的第一把火把我们先烤蔫了,以后还在媒体圈子怎么混?”卓一群觉得火烧掉了自己的眉毛。
“没有别的万全之策之前,我看也只有这么办了。同意王总编意见的就举手吧。”卓一群带头举起手。
紧急会议匆匆散去,卓一群坐在高靠背转椅上还是心神不宁。她正拿起手机,手机就响起来。
“死人,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呢。说吧,大白天找我什么事?”
“方德生今天开的那个会?”
“默契管屁用?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见可以给我参考一下呢”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看来我们的步调是基本一致的。不知道商报会有什么动作。”
“死东西,又在胡说八道”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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