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再涨它五十万美元，如何？”

    “那就四十五吧？我把其中的二十五，”方哥伸出右手，手掌朝外一摊，做出送给查理欧的样子。

    “放心，一切尽在掌握”方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走，*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就别让人家小姑娘候着了。”

    “哦？你慢慢说。”

    两千五百万？

    查理欧的心里，猝然响起了狼群的嗥叫声，那遍布荒原、人心腑的“呜--呜--”声，现在是那么真切，那么逼近。

    “从原来的百分之六十到现在的百分之十，这个份额差得也太大了。”查理欧心里闪过的第二个念头，就是该如何向比尔交待。

    “基本上没办法了。现在形势不好，北京电信也想省钱呀。”

    “还是那个飞扬，报了个地板价，又把我好不容易煮熟的鸭子，生生抢了去，只给我剩了个鸭头。”查理欧充满厌恶地说。爱西在中国曾经想方设法摆脱飞扬的追逐和撕咬，发挥过自己技术方面的优势，施展政治方面的资源，甚至拚过资金方面的实力，但往往用过一招后，飞扬马上就学了过去，以后就见招拆招，让爱西防不胜防，使查理欧异常烦恼。

    “这家人家确实有点讨厌，你干脆把他收购得了。”方哥刚刚尝到收购的好处，三句话不离收购：“打不过他，就把他买了，这不一直是你们老美的风格

    “嗯，收购，这倒是可以考虑。”将狼收为己用，让他们去追逐自己的对手，这可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梁佳明洗钱的小店，很快就在蛇口花园附近一个不起眼的小区里，重新开张了，这回他没有以水果店做幌子，而是开成了烟酒店。他吸取了上次被抄的教训，觉得水果店人来人往太显眼，每天要去批发市场进水果也挺麻烦，卖不掉还得处理。

    这天下午，梁佳明把店里安排停当后，拖了张塑料椅坐下，打电话一一通知老客户们重新开张的地址后，就专心等待飞扬新的负责人前来拜访。这是对方的第一次上门，从电话中，梁佳明觉得她是个开朗的女性，他琢磨着该用一些什么优惠条件，给她留个好印象，以便能长期合作。

    上门换钱的人多起来，新买的点钞机又唱起了往日的欢歌。

    “你怎么开在这儿呀，也太难找了梁先生，这是我们夏主管。”小张快人快语地介绍道。

    “夏主管，江总跟我说起过你，不过没想到有这么靓。”

    “恢复了，恢复了，”梁佳明以为夏琳来只是认认门，没想到还有生意可做，就很高兴地将两人让到了里间。

    夏琳警惕地四面看过，用目光征询小张的意见。小张微微点了点头。

    梁佳明接过支票扫了一眼：“工行的，”他边复印边说：“入账后半小时吧，这是最快的了。”

    “工行离我们这儿很近的，你们稍等一会儿。”

    夏琳趁着空闲，将梁佳明拉到一旁：“梁先生，江总说你答应把那八十万补给我们的。”

    “嗯，我看您是个实在人，能不能这样，我到您这儿汇款，汇率自然按最优惠的算，您的手续费减半收，那一半就用来充抵八十万，咱们都记着账，什么时候冲抵完，再按正常标准收手续费？”

    两人说话间，传真机已吐出香港汇款的凭证。梁佳明审核了一遍，将传真和支票头换回夏琳手里他签过名的复印件，让夏琳打电话核实过香港客户已收到汇款，这单业务就算完成了。

    “梁先生，我这里还有一千五百万港币，要汇给这六个不同的客户。”

    趁着小伙子去进账的间隙，夏琳又找梁佳明开始谈判：“梁先生，汇款的事我看就这么办可以了，但兑换现金方面，我还想和你沟通一下。”

    “你这个地方还是不太安全，上次那八十万，我听说就是在店里出的事。”夏琳停顿了一下，很坚决地说：“所以，如果要兑换现金的话，你必须拿钱到飞扬去办理。”

    “行规也不是不能变的嘛。现在银行都上门服务，你们也应该改改呀”在来之前，夏琳就清楚自己的要求可能被婉拒，因为这需要梁佳明承担所有的风险，而又没有给他额外的好处，她适时提出了一个有吸引力的建议：“我知道每次兑换的钱少，那样做你肯定不划算，以后我都提前安排，每次兑换的钱不少于五十万，怎么样？”

    等所有业务办完，已是华灯初上。

    她在路上又仔细和小张回顾了汇款和换钱的所有流程，觉得自己的安排没有漏洞，心里才松了口气。

    查理欧刚进办公室，就召lily来询问。只见她面容有些憔悴，虽然经过精心修饰，但两只黑眼圈隐隐若现。

    “那没什么，查理，只是事情出乎意料，”lily以职业性的冷静，将昨天的投标详情讲了一遍，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飞扬的这种做法必定不能长久，我想我们会找到制服他的办法的。”

    “要不要把飞扬的事，向比尔认真分析呢？”

    北京的失利将使查理欧在爱西的评价受到影响，如果香港的订单也被飞扬低价抢走，那显然会冲淡这种影响，从查理欧个人的角度来说，不算件坏事，但对爱西当然不好，lily正是看到这种敏感性，提醒他时才格外小心。相反，如果比尔在香港战胜了飞扬，更凸现出中国区的无能，也就是查理欧的无能。

    查理欧坐在大班椅上左思右想了一番，决定不仅要详细通报比尔，甚至还要出谋划策，帮他打赢香港这一仗。因为他觉得：如果飞扬抢下香港这个桥头堡，必然走向海外，今后用海外市场的盈利，来填补国内低价竞争的损失，那爱西中国区的日子，将越发难过；其二，他心里已隐隐倾向于收购飞扬，为了实现这一战略，必须在香港对飞扬迎头痛击，让它不至于自我感觉太好，从而愿意坐到谈判桌上来。

    发完邮件，天已渐渐黑下来。

    打完电话，查理欧将葛律师召进来，把方哥与甘工签的协议递给他。

    “好，你抓紧把爱西与方总的协议也签了，咱们这事就算完了。”

    葛律师摆正坐姿，非常专注地听着，他觉得老板的这声招呼，就是一个口头保密协议：他们的谈话不得外传。

    “知道，昨天还在北京和我们竞争呢。”葛律师点点头，他以为老板要告飞扬恶性竞争，马上在脑子里搜索相关法规和案例，甚至到哪个法院起诉，自己有没有比较要好的法官，都在脑子准备好了，只等查理欧让他献计。

    “美国公司遇到类似的情形，通常会采取收购战略，我想在法律方面，先听听你的意见。”

    葛律师谈了些专业意见，然后说出自己对这个构想的观感：“现在外资在中国收购行业的龙头企业，已经成为时尚。有些本土企业做大规模、打响品牌的目的，就是为了好高价被外资收购，就像中国的大学生读好书，就是为了出国一样。这段时间正好有个收购案，和我们的情形比较类似，”葛律师说起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的，美国希望可乐收购中国幸福果汁的案子，目前进展一切顺利。

    “应该没有，希望可乐出价二十四亿美元，估计可以扫除所有暗礁了。”葛律师还津津有味地把幸福果汁老板的经营理念，背出来给查理欧听：“像养儿子一样办企业，像卖猪崽一样卖企业。”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站起来拍了拍葛律师的肩膀：“很好，你认真追踪这个案子。另外，你去请保罗过来。”

    保罗是小布什的校友，查理欧在总部见过几次，发现他总喜欢把那个牛仔总统挂在嘴边，但随着小布什的政绩越来越糟，他也越来越不再提起这个校友。现在一听上司的召唤，保罗马上赶来查理欧的办公室。

    “嗯哼，总部深圳，总经理江涛，去年营收七十八亿，毛利约二十一亿，特别擅长低价竞争和人海战术，刚在北京赢..........”保罗的使命，就是在中国为爱西寻找值得收购的对象，他来的时间不长，但对飞扬已经很熟悉。

    “ohmygod（我的上帝），那一定能让爱西股价好好涨一下。”保罗夸张地吹了声口哨，对他来说，这可是个能让人提神的好活。

    “时间有点紧，不过只是做个初步报告..........？ok”保罗盘算了一下，点头应允。

    “那我以什么身份和他们谈呢？”保罗的心很细，他觉得收购兼并专员的名头肯定是不能用的。

    把这些事情安排妥当后，查理欧对着窗口做了几个扩胸动作，开始准备面对他可能遇到的两个重大问题：一是如何说服他的顶头上司收购中国公司；二是如何说服飞扬的股东们同意被收购。这两个问题对查理欧甚至对爱西，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中国有句老话说：一年之际在于春。这说的是农业社会，一年的收成始于春季的播种，因此，抓紧春天很重要。

    每年春天，深圳都会召开电子展览会。和金秋十月热闹喧哗的高新技术交易会相比，这个专业性很强的展览规模不大，但在行业内却有很强的号召力，因为世界上排名前五百位的集成电路厂商和设计公司，都会来展出最新的产品。

    这年的电子展，在滨河大道旁的深圳会展中心举行。

    坦克三十岁出头，是武锐锋手下最重要的大将，做事麻利、痛快，但遇到千头万绪的复杂情况时，就容易不耐烦地蛮干，武锐锋常常让他当研发项目的先锋官，这个位置需要的全局观较少，他每每能交出令人满意的答卷。

    “你看，我们马上要错过开幕式了”坦克敲了敲仪表板上的时钟。

    武锐锋是电子展的特邀嘉宾，应该在开幕式上前台就座，但他不想在领导慷慨激昂地讲话时，傻乎乎地坐在台上陪绑。

    “嗨，你早说呀”坦克定下心来，不紧不慢地开着车：“我听说江总在北京开了个低价，把行业内吓了一跳，其实算一算，这一单咱们还是不会亏的。”研发人员对材料成本非常清楚，因此，坦克的话并非没有依据。

    对北京订单的处理方式，武锐锋并不认同江涛，他觉得这种孤注一掷，既损害了整个行业的利润，也降低了飞扬的形象，虽然能抢到一时的市场，却是杀鸡取卵。不过武锐锋作为飞扬的高层，一直憋在心里没有流露这一想法，现在听自己的心腹说起，免不得抱怨几句。

    这种争夺往往会影响企业的产品方向、经营战略，甚至生死存亡。

    对北京订单，按武锐锋的想法，如果时机不成熟，就不应该勉为其难，而是先做中国其他地区，积累更多的资金投入产品研发，最后自然会水到渠成，像现在这样用亏本的手段抢夺市场，如果没有源源不断的后续产品做依托，即使抢到了市场也无法守住。

    坦克早就有心离开飞扬去创业，很想在这次展会上发现一些新产品，好迈出人生关键的一步。他三心二意地陪武锐锋听完演讲，随着人流涌出会议厅时，忍不住在武锐锋身后抱怨道：“这么文绉绉的东西，你也真能听得下来。”

    他们研究了展位分布图后，用最高的效率在展馆里穿梭，不时和熟人打打招呼，遇到有兴趣的产品，坦克就会索取资料，问几个问题，很快就把整个展览看完了。

    “到底是形势不好啊，我原来估计人会比往年多些，形势不好应该多找找新东西嘛。”

    “所以，大部分企业也就很平庸。”武锐锋不以为然地笑笑，又回过头来问道：“看到什么好东西了吗？”

    “那是很老的玩意儿了，一直没做起来。”武锐锋不屑地说，他觉得坦克的眼光有问题。

    坦克在看人脸识别技术时，心里就在盘算着要把它用在考勤、门锁上，他觉得这方面的市场空间很大。

    “嘘，老板的电话，别出声。”

    “小武呀，我刚从北京回来，想和你聊聊。哦，你在看展会？那你看完了到我办公室找我。”武锐锋知道，江涛虽然话说得客气，但他内心的秒表已经开始读秒，自己如果不在他心理预期的时间内，出现在他的办公室，江总肯定会焦躁不安。

    “江总，您回来啦在北京把他们打得够呛吧？”一进江涛办公室，武锐锋就调整出高兴的口吻问候道。

    “暂时还没有。”

    听到江涛这一难得的夸赞，武锐锋心里一紧，因为他知道，江涛本质上属于那种不喜欢表扬人的老派中国人，笃信“批评使人进步，表扬使人骄傲，骄傲使人落后”。江涛也知道自己这一习惯越来越不受年轻人欢迎，专门找顶级培训师咨询过，有些领导力咨询专家建议他多表扬人，至少在给出负面消息前一定要先表扬，让苦口的良药包上一层糖衣，江涛接受了这一说法，努力去养成批评前先表扬的习惯。

    所以武锐锋一听到江总的表扬，就做出了领受坏消息的准备。果然，坏消息像早上升起的太阳如约而至：

    “江总，我觉得尤其要在低潮时，才更应该加大研发力度，把产品线尽量补齐，经济复苏时，就不会打无准备之战了。”武锐锋平时很少在江总面前固执己见，因为他的见解常常会得到老板的认同。现在他受到否定，但又觉得是原则问题，不可轻言放弃，就特别坚持道。

    钱从哪里来？

    对江总耐着性子的规劝，武锐锋没有吭声，他当然不能反驳说：既然资金那么紧张，为什么还要亏本去做北京订单呢？那样局面就很难收场。

    武锐锋的办公室离江总不远，他皱着眉头，有些沮丧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将自己扔进高大结实的大班椅。

    想到这里，武锐锋觉得自己以前有点傻。他不是一个容易被说服的人，暂时的挫折使他冷静下来，想认真看看对手的策略。

    此时，虽然心里有些郁闷，他还是禁不住将手下汇集起来的爱西最新技术动向查阅起来，很快他把所有的文件浏览完毕。

    武锐锋的心里陡然感到了巨大的压力。他很清楚恒佳的竞争优势，主要是成本低廉，高科技产品之所以能够低价，关键在于控制研发成本，而研发费用主要花在人力资本上，中国每年有数百万名大学生毕业，这为恒佳提供了海量的知识劳动力，从而能使武锐锋手下研发人员单人成本，不到jason那边的十五分之一。但如果爱西把大量机械重复性的研发工作，转移到中国来，研发费用也会大大降低，武锐锋感到恒佳的低成本战略，必定难以持续。

    到了午餐时间，武锐锋叹了口气，起身向楼下的餐厅走去。

    “咦，锐锋，你不是去展览会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在排队的时候，夏琳笑盈盈地走到他的跟前。

    “那你不正好可以放松一下？”夏琳觉得这几年武锐锋没日没夜地熬，实在太辛苦了。

    “我这不是为你好嘛，”夏琳知道武锐锋有火没处发，心里也不在意，只是关心地问：“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锐锋，我晚上要去看坦克的孩子，你也一起去吧。”

    “去吧，去吧，世上哪有这么多应该，不应该的，他也是你的朋友嘛。”夏琳佯装生气地推了推武锐锋的手肘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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