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月夜密谈
月上柳梢头。
碧云阁里走出了一道人影,没有什么躲藏,也没有施展功夫,只是很正常地走着。
不一会儿,人影走到了一个老榕树下,然后就失去了踪影。
“你终于出现了!”
“我早就来了,只是还不到我出现的时候而已。”
“你说过只要我见到砂谨,一切便会明白,可是砂谨现在并不认识我,我如何明白?”
“时机就快成熟了,但是你必须有心里准备,当一切开始的时候,那便是背水一战,是胜是败,那个后果都将及其惨烈。”
“这个无须你提醒,砂谨与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我们承担得起任何的后果。”
“你懂得如此说便好,只是可惜了,我师弟是个不近女色之人,否则的话,哪怕败了,煞国也会后继有人啊,可惜了可惜……”
话音散去,空空的老榕树底下走出了一个人影,伫立了好一阵,原路返回了碧云阁。
“芹芹,睡了吗?”树影中,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没睡,是乐扬啊,等一等哦!”应声下,丁芹打开了门,“怎么了,有事找我啊!”
“进去谈好不好?”
“嗯!”丁芹利索地倒了水,看了看乐扬的手,已经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动作了,只是幅度无法太大而已,怪物郎中的医术,真的是天下无人能比。
见乐扬一直盯着她看,丁芹终于开口:“干嘛啦,一进门就色眯眯地看着人家,很失礼耶!”
“那你刚刚也一直盯着我看啊!”乐扬辩称。
“拜托,我是大夫耶,大夫关心一下你这个落魄病人的伤势很正常的好不好?”
“好好好!”乐扬浅笑,有些欲言又止,“芹芹,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无事不登三宝殿,猜到啦,什么事,说吧。”丁芹自顾自地喝了一口水,照乐扬这种性子,温温吞吞的,说话绕起圈子来可以围着地球转好几周,所以还是简单明了干净利落地好。
“那日与你提到的事……这几天见你与砂谨,似乎有所不同了,你,不考虑一下砂谨吗?”
就知道又是这件事,最近她都烦死了,自从上次跟砂谨差一点点有亲密接触了之后,现在他们两个人一见面就格外不自然,而且丁芹也大概知道了确实如乐扬所说,砂谨这傻小子估计是对她有感觉了,可是她自己呢?她理不清,与其说是理不清,应该说她虽然古灵精怪,懂的事情不少,但对于感情,却只是一知半解,这不是她的问题,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何况是像她这么一个,一直在爱情的道路上空白了却仍跌跌撞撞的人呢?
“乐扬,我现在真的不能回答你什么,我真的不懂,也很难去懂。”丁芹为难地皱了皱眉,总觉得今夜的乐扬,似乎神色有些异常。
“但是你已经不排斥他了不是吗?你应该也知道了砂谨对你,真的就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感觉,难道你对他,真的一点点其他的感觉都没有吗?”因为急切,使得声调有些高了,丁芹按了按乐扬,做了一个小声点的手势。
“我不想否认有感觉,但这种感觉究竟是什么感觉,确是我无法确定的……”尽量的心平气和,因为感觉乐扬的情绪很激动,为了是他平和下来,所以她要尽量压低语调,否则的话,等下得掀翻屋顶也说不定。
“既然有感觉,芹芹,嫁给他,嫁给砂谨,好不好?”乐扬的声调低了下来,带有几分恳求的味道。
丁芹愣了愣,她有些意外,意外生平第一次有人求婚,而且还是帮别人求的,内心里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惊讶、小小的欣喜中,还有一丝丝的烦躁,错综复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丁芹很诚恳地望着乐扬,“我明白你的心情,也了解你希望他获得幸福的迫切,可是乐扬,如果我在没有办法确认自己是真的可以爱上他的话,你觉得我嫁给他,我们会幸福吗?”
“会的,只要你嫁给他,他一定会幸福的,很多人成亲之前根本就没有见过彼此,后来还不是能够幸福地生活一辈子?”急促的承诺,乐扬此刻的感官属于一种十分兴奋的状态。
“乐扬,够了,那是别人,不是我,也不是砂谨,你根本就不明白,如果两个人并不是真正的认定彼此,那么在一起的话,只会不断地伤害彼此,不可能有幸福可言。”丁芹有些生气了,她不明白乐扬为何会如此失常,可是她真的生气了,拉开门,下了逐客令,“我累了,想休息,你可以走了!”
乐扬嘴皮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放弃了。
经过砂谨的窗前,乐扬停下了脚步,烛光照着砂谨的侧脸,有一种刚毅。
曾经的砂谨,便是如此,往后呢?
喏北乎无极说,时机就快要成熟了,那就是说,砂谨也快醒过来了吗?
可是,为何感觉不到,那种曾有的默契,正在回来呢?
但是,尽管如此,他说的话,也是事实不是吗?
万一失败了,他,孤家寡人一个,死不足惜,可是,砂谨不同,砂谨一死,不就意味着,煞国是真的灭亡了吗?连最后一丁点的希望都消失殆尽了吗?
若是用钱,买一个清白的女子,不,不可能的,砂谨他断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清醒着的砂谨不可能答应,失忆了的砂谨同样不可能答应。
若对方是丁芹的话,砂谨一定愿意,而就算砂谨出了什么事,像丁芹那么善良的女子,也断不会抛下他们的骨肉,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丁芹又不愿意嫁给砂谨,怎么办?
双拳握紧,无边的夜色,将乐扬孤单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砂谨,我到底要怎么做,才是真的为你好?
转身离开,乐扬的背影有些落寞,如今的砂谨,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只需一个眼神,便彼此明了的兄弟了,他们之间,早就失去了共同的语言。
时机,乐扬隐约可以猜到喏北乎无极的意思,卓国的这一次政权更替,确实是个上好的时机,宁国与卓国联姻,将宁国小公主嫁给卓国的皇帝,那么就是意味着,卓国便有了更加强大的力量,而两个强国合作,对于处于它们中间的叶国,若非主和,那便是将其视为囊中之物,只待探手。
尽管如此,但若是砂谨清醒不过来,再好的时机也是枉然,看来,真的要等玄圣赶来,才能唤醒砂谨,只是在这之前,他必须去做一件事,就算将要背负再大的愧疚,也必须去做。
丁芹靠着门,手掌默默地停放于胸前。
今夜的乐扬,看起来与平日不大相同,眉眼中没了往日的淡定与从容,在与丁芹交谈的这短短一段时间点,处处流露出迫切与匆忙。
这不该,很不该。
按照乐扬的说法,他应是从小便训练来保护皇族之人的,那么就算心里有事,也不应该如此明显地显露出来,除非真的事态紧急,可是就他今夜与她所讲的话题,却不见得是多紧急的事,风花雪月,算得上紧急吗?
掌心有微微的跳动,丁芹感受到了自己生命的痕迹,和一种已经进驻了她生命有一段时日的新的感触,总有那么一种感觉,那棵天灵草,从进她肚子的那一天起,便在里头生根发芽,然后将它的神奇力量遍布到她全身。
而那个时侯,分明有一个人,也同时地,悄悄地入住了。
气了、怨了、伤怀了、不见了,可是那个人,曾经带着殷殷的神情镌刻在她心里的名字,却只是稍稍的被岁月洗去了表皮,雕刻的痕迹,依然清晰。
接受砂谨,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不想带着一个人的影子,带着一个人留下的伤痕,再去书写其他的名字。
有那么一瞬间丁芹忽然明白,其实喜欢上一个人并不困难,就像她,即使在没有完全放开卓涯的时候,依然会对砂谨有点点的动心。
但是动心和喜欢,终究不代表一切。
喜欢不难,难的是,全心全意地去喜欢,全心全意地只喜欢一个人,而且除了他之外,无法再对别人动心。
这,也许才是真的爱情。
她和砂谨,也许只是互相喜欢,而并非是一个全心全意的过程。
突然就想起阿吉鲁,无边的星空仿若他深邃的眼眸,他带给她的,一直是沉默,但是,她却在他的怀抱中,体会到一种全心全意,尽管,这份全心全意,不是来自于爱情,而是友谊。
不知以后,哪个女子会在他的怀里仰望星空,感受他的全心全意。
丁芹忽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阿吉鲁于她,是一个全然没有联系的人,仅仅就是因为蓿莫云翳,让他们成为了彼此的过客,也许是因为仅仅就是擦肩而过,所以那个缘分才会令人挂心,也许是因为仅仅只是给予瞬间的温暖,所以那份感激才会经久不断。
没时间去发现他的不好,所以只能记得他的好。
只得初见…… 2k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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