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06

    为了抒发心中的郁闷和悲苦，彭辉那时喜欢上了写诗。彭辉不知道他写的那些东西能不能算做诗，反正菊花说它们是诗，而且菊花很喜欢。彭辉总把自己写的诗念给菊花听，他也只能念给菊花听，那些诗要是传出去彭辉肯定会被反革命抓起来。菊花的记忆力好极了，只要彭辉的诗给她念上两三遍，她保准能背诵下来。在菊花的眼里，彭辉就是大诗人大文豪，因为彭辉的诗可以让她心里激动、可以让她全身发热或发冷，可以让她两眼止不住流泪。其中有一首《车船路》是这样写的：

    我乘的是一条小船，

    无浆无舵也无帆。

    左手捻着稀疏的胡须，

    右手插在羸弱的腰间，

    哼着儿时的歌谣，

    在浩海里越漂越远。

    我坐的是一辆破车，

    缺灯缺制动也缺方向盘。

    左眼望着被狗咬了的月，

    右眼寻找着地平线，

    弹着缺根弦的吉他，

    在夜幕下上颤下颠。

    我走的是条崎岖的小路，

    没目的没方向也没欲念。

    左脚踢着山丘，

    右脚淌着泥潭，

    吟诵着远古的诗句，

    在迷蒙中飘飘欲仙。

    菊花听了这首诗之后说：“小辉，你别害怕，无论你乘什么样的船，俺都愿意和你做伴，漂到哪里俺都心甘情愿；无论你坐的车有多破，俺都敢坐在你的身边，撞得头破血流俺也没有怨言；无论你走的路有多难，俺都陪着你走，你就是做了和尚，俺也要在你的和尚庙旁边修一个尼姑庵。”

    彭辉当时冲动地说：“菊花，你也会做诗了！”

    菊花红着脸说：“俺哪会做诗呀，俺只是想让你放心，到什么时候俺都不会离开你。”

    彭辉当然信菊花的话，并把菊花的这段话看成是菊花的爱情宣言。

    最后彭辉还是决定跟着母亲回北京，彭辉做出这个决定完全是菊花苦苦相劝的结果。

    菊花说：“你咋这么傻呀？你先别管俺，你要是心里有俺，等你安顿好了再来接俺不成吗？”

    彭辉说：“除了你，我还能有别人吗？”

    菊花说：“俺也喜欢大城市，俺做梦都想去北京。”

    彭辉搂着菊花发誓说：“我要是忘了你，我这辈子就不得好死！”

    菊花捂住了他的嘴说：“俺不许你咒自己，俺相信你。”

    那一晚，依旧是在池塘边那块平坦的草坪上，彭辉和菊花第二次做了那种事，这次是彭辉主动的。这次就比上次的感觉要好许多，彭辉让菊花得到了极大的快乐和满足，菊花红着脸说：“俺忘不了今天，俺永远也忘不了！”

    彭辉说：“菊花，我会天天想你的。你放心，我会很快回来的，只要我的户口和工作有了着落，我就马上回来接你。”

    然而，彭辉却违背了自己对菊花的承诺，从此一去不复返，彭辉一直为自己的一去不复返自责痛悔着。尽管彭辉后来又有了许多女人，可是他再也没有领略过和菊花在一起的那种感觉，他一直怀念着心爱的菊花，他一直觉得菊花的死与他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