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惠子手在空中僵住,她眼中的情绪龟裂成悲悯,没一会她收回手又恢复成平静。
“你这药里有什么?好腥啊……”江锦城现在感觉整个舌尖全是那种味道,难受的按了按肚子。
“就……就一点血,对你身体有好处的。”大和惠子转身放下碗,垂下眼睑遮住眸子里的神色,斟了一杯茶过去端给他喝,“来,用茶压一压。”
江锦城喝了茶,感觉腥味好像压下去了一点,大概是刚才咳嗽时动作太大,他脸上起了红晕,倒是看起来好了很多,大和惠子松了口气。
两人一个低着头坐在床边,一个坐在床上,一时间无话可说,气氛有些尴尬。
“你……”
“先生……”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江锦城失笑,手握成拳放在唇下掩了掩,“你先说。”
大和惠子有些局促的捏了捏手,“先生……明日可得空闲?”
“怎么?我这样子也上不台。”江锦城摇了摇头。
“那先生明日……明日能否跟我去一趟教堂?”
“教堂?去哪干嘛?”江锦城问她。
大和惠子抿唇笑,“传闻教堂的神父能够直达天听,我想给先生求个平安。”
江锦城一愣,哭笑不得,“你有心了,我倒不知道你还信这些?”
“原本是不信的,”她伸手帮他掖了掖被角,轻声说,“但为了先生,我信一次也无妨。”
江锦城无奈的摇头,取笑道,“故人常说,心诚则灵,你这般姿态,不管哪路神仙都不管用。”
“管用的,”大和惠子抬头看他,眼神温柔而悲伤,娓娓而道,“对先生,我心诚。”
江锦城沉默了许久,有些不忍心,“我是个命不久矣之人,终归会负你,你又何必——”
大和惠子伸手按住他的唇,将那些话头全部掐断,她摇了摇头,认真的盯着对方的眼,“先生一定会长命百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唉……”江锦城拿开她的手,长长叹出口气,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0737在外面听的直叹气,“唉……情深缘浅啊……”
斯诺撑着下巴看着头顶的星空没有说话,像是在发呆也像是在沉思。
自从发生记忆丢失情况的0737觉得自家宿主有点不正常,它想了又想,终于察觉出问题来,“诶,宿主你怎么不困啊?”平时都是恨不得一觉睡死过去。
“我也不知道。”斯诺觉得自己可能出问题了。
0737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有些感叹道,“说起来,看过从5258那买来的资料后,我总觉得宿主你比起七原罪更适合七美德呐。”
它说着掰着手指开始数,“诚信,答应了的事情从来都会做到;正义,有时候三观正到可怕;勇敢,不害怕任何东西,也不会对别人低头;宽容和慷慨没得说……七美德中除了节制,希望看不太出来外,宿主你简直正能量到爆表了!”
它啧啧摇头,“难怪当初你淘汰赛经历了三次,没人敢收。”
斯诺想起萨麦尔叔叔当初说的话,“你比所有人都更适合继承愤怒原罪,但我不选你——”他摇了摇头,“因为你可以更好。”
从短暂的回忆中抽回神,她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也许。”
……
直到夜深了,大和惠子给他掖了掖被角,看着他睡下才从房间里退出来,一出来就撞进一双眼睛里。
斯诺还坐在原来的地方,将头搁在臂弯里,一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她一愣察觉不到系统的气息,不由挑起眉来,“难得你这么精神。”
她说着坐过去,看着满天繁星,“怎么?专门避开系统,你是在等我?”
“嗯……”系统和宿主都拥有单方面切断连接半小时的权利,就在刚刚斯诺将已经快要睡着的0737断了连接。
她偏头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厚厚的□□已经掉了一些,露出下面也没有好很多的脸色,她目光在沾了点红色的衣领上滑过,突然道,“那个药……是取用你的心头血熬制的?”
女人顿了一下,斯诺已经移开了视线,也看着满天星光,“心头血续命,去教堂是为了避开段四,将法则之力融入他的身体,对吗?”
“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大和惠子点了点头,赞赏道,“你猜的都没错。”
“所以呢?”她挑起眉,“你要告诉他吗?”
斯诺摇头,“没有,我更想救你。”
“救我?”她惊讶了一瞬,失笑起来,“我可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你说你想要救我?”
斯诺转头来看她,看了好半天,也露出茫然的表情,撇了撇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救你。”
听到这个答案,大和惠子着实觉得好笑,“你不会是……觉得我可怜?又或者被我的深情打动?”
斯诺有些无语,“……都没有。”
“那你可真够莫名其妙的。”大和惠子摊手,她神色很轻松,“我啊,已经活够了,能够遇见先生,就已经很值得了。”她提起那个人时眉眼间全是温柔。
斯诺感受到她的情绪,有些茫然,“江锦城……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大和惠子想了想,“是一个,温柔而又残忍的人。”
“我第一次到这个世界接到的,是将法则之力从这个已经崩溃的世界抽取出去的任务,然后我一次见到了他。”
“他那时还很小,很瘦弱,把自己抹成了煤球,坐在路边乞讨,经常会被其他的乞丐欺负,我那时的身份是一个唱戏的先生,正好要收徒弟,看他可怜,就将他带了去,”她说着笑了一声,“我原看他五官端正,模样不会太差,没想到一洗干净,居然长的这般好。”
“再一听他说,是从那些见不得人的地方跑出来的,这才知道,他为什么把自己的脸全抹黑了。”
“他天赋很好,我不过教了他几年,就有种教无可教的感觉,所以没过多久,他便登了台。”
那也是一个秋天,浮生楼的台上,少年一嗓子亮相,惊艳了多少看客,江锦城之名也在荆北初次登台。
后来一次又一次的登台,他的名声越来越大,成了角,论技艺都能够将师父压上一筹,他却有些不满,“外界总说师父教不好我,真是胡说八道,要是没有师父,今天的我依旧是路边的小乞儿,莫说唱戏,就连饱肚子都是难!难!难!”
说的作为师父的075都忍不住失笑,看着他凑过来的笑脸,心都软了。
“他本来能够如同故事所说的那样,成为一个闻名遐迩的江先生,可是时间到了,一切都要结束了。”
大和惠子捂住自己的脸,深深抽了口气,“你知不知道,他上一次就是死在台上,死在了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