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赵千霖只当他是妥协了,又问道:“你府里的那个,为什么还留着?”
赵鸣飞高声道:“我不会杀她的,我也不允许任何人杀她。父亲说,打下了天下,我就是太子,我想要什么都有,可如今两次逼我娶亲,父亲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朕是逼你娶什么丑女无盐了?便宜了你,你还这么多怨言!”赵鸣飞冷笑道:“父皇不肯追封我的生母,反而又要另娶他人,在父皇眼中我们母子只是你的棋子。”
“放肆!”
“父亲,你为什么不肯追封我娘?你如今坐拥天下,却吝啬到一个名份也不肯给她!”
“住口!”赵千霖从不准别人提自己的发妻李氏,赵鸣飞多问一句也会被他狠狠责骂。
“我娘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埋在江南,你没有去看过她,没有为她伤心过,哪怕一次……”
赵鸣飞红了眼,赵千霖被他盯得不自在,冷声道:“大丈夫,岂可为了一女子意志消沉?”
“是啊,你不会,你从来不正眼看我们母子。我去青城前,你可曾关心过我一次?我长多高了、有没有生病……在青城,你又打了我多少次,你自己也记不得了吧!”
“放肆!你这是在数落你父亲的不是?”
“父亲最大的不是就是不该逼死了我娘,纵然你不爱她,你也不该杀了她!”
他小时候不懂,后来大了,越来越明白了当年的种种事由,他一直不敢深想。直到父亲不肯追封他那苦命的娘亲,他对父亲最后的幻想破灭。
他是杀母仇人,他不是父亲!
且不说自己是皇上,身为人父又岂由竖子指责!赵千霖大怒,拔剑砍了下去,赵鸣飞空手接住了砍下来的剑,利刃深入骨肉,血很快染红了他的手臂。
赵千霖大惊,想抽回,赵鸣飞缓缓起身,将长剑掼了出去。
“你……”
“父亲,你到底为什么非要逼死我娘?”
赵千霖佯装镇定道:“她是病死的!”
“你对我们母子从来没有丝毫怜爱,我娘说错了一句话,惹了你不快,你打她,逼得她自尽。你逼死自己的妻子,抛下无人照管的儿子就走了......此后还不准我娘入赵家的墓地,让我娘在江南的乡间里,一个人.......”
赵鸣飞声泪俱下,眼中有火,赵千霖退后,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赵鸣飞痛心娘亲之死,他步步紧逼道:“你逼死了我娘,现在又逼我杀了我最心爱的女人,我做不到!我要这天下何用?我只要我娘和云儿!既然你容不下她们,追封我娘的诏书就由我来写!”
雪停了,乌云散去,天空柔和澄明,一轮圆月照着人间。冷风呜咽,赵鸣飞一身是血地坐在台阶上,月光冰凉刺骨。
没有人敢揣测大殿里发生了什么事,也无人敢上前。
他一个人望着影子出神。
他想起了娘亲,她是最爱他的人,印象里她是个温柔美丽的女子,不知为何就是不得夫君的真心。他目睹父亲对娘亲的欺凌,他拿了一根木棍上前打父亲,娘亲把他护在怀里忍下了父亲的棍子。他那时候就想,他要会打架,才能保护娘亲。
可他的娘亲死了。他一觉醒来,娘亲就没了。他不知娘亲为何要自杀,忍心留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他开始不说话,又常去向家习武,他不止一次羡慕和自己同龄的向长青,他有爹娘疼爱,可他没有。
那些时日活得那样冰冷绝望,直到他遇到了云槿。那个小丫头可真喜欢哭,她哭的时候和娘亲一样,让人心疼。她笑的时候又很好看,有了她的笑声,他也开始笑了。
后来,他打败了突厥第一勇士,又逼着西川王写了降书,可父亲还是不不疼他。他很想云儿,快马从青城赶回京后,就大病了一场。他从小身体健壮,很少生过病,那一病却很厉害。
云槿知道赵府无管事的,他病了,定然没有人好好照顾他。她扮作小宫女溜了出来,陪着他,喂他喝药,给他解闷。她还抹了好几次眼泪。他最烦女人哭了,可他的云儿是个爱哭鬼,他却讨厌不起来。她让他想到了娘亲,娘亲活着的时候也是这样照顾他的,看到他不舒服,会心疼得掉眼泪。
他有能力保护她们时,娘亲永远活不过来了,云儿也不会再为他流泪了。
赵鸣飞抬头看了看天上冷月,人生如此寂寥。
(五)新皇登基
新皇登基,祭天神、定国号,大典之上追封生母李氏为圣母皇太后,命人重建皇陵,并有亲去江南迎回生母坟茔之意。亡母得到了至上荣耀,而那暴毙的先帝无人作传,史上轻描淡写了几笔,厚此薄彼,不贤不孝,众人惊怒却不敢言。
得到司马家和向家的支持,赵鸣飞掌权后干脆利落地将西川军队赶出了东齐地界,他做事又狠又准,不日便平定了各地的反乱。本来朝堂诸事已被赵千霖安排妥当,赵鸣飞只需压住顾玄松等人,便能坐稳皇帝宝座。
他少年成名,杀伐果断,无人敢不服。
大雪今年似去年,宫里景物依旧,只是人已非。寒梅花开如海,天地又是一番新气象了。
云槿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子,剑眉星目,沉稳刚毅,他已经完全褪去了年少的稚嫩,他踩着尸山血海成了天下的王。
她在柴郡遇到的是赵鸣飞,可到了青城,他就不再是赵鸣飞了。她有时候心里很疼,不知该恨谁。她的鸣飞湮没在那刀剑风沙里了,如夏萤所说,青城真是个鬼地方。
“好看吗?”他轻挑眉,她忙转过头去。两人坐着吃饭,并无宫人在侧,赵鸣飞见云槿似乎胃口不错,夹了一筷子菜给她,她也没有拒绝。
“你想住哪里?毓秀宫?”两人日日怨怼、冷战,斗了这么多日,他突然松口了,云槿感到意外,只道:“霈园。”
“就毓秀宫吧,你住习惯了。”他的语气不容拒绝,云槿腹议,赵鸣飞道:“是不是在你心里所有人都比我重要?”
云槿淡淡道:“你不一样,你我是仇人。”
他点点头,道:“嗯,仇人。”显然,她半点儿也不在意皇后的位置,他君临天下,她却不愿和他并肩携手赏遍万里江山。
他忽生凄凉,心里不止一次在想,若是回到从前,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一顿饭吃得并不愉快,赵鸣飞扔了筷子起身去了重华宫。宫人皆知,赵鸣飞独宠司马懳,登基大典上也只诏封了她一个,那重华宫美轮美奂,奢华无比。
与皇上同住熙泉殿的云姑娘样貌性子虽好,却动则就触怒龙颜,实在让人费解。宫人都是新进的,无人识得云槿,宫中传言她是嫁过人的,总之皇上并不是真的宠爱她。
是日深夜,不知云姑娘又怎么惹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