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夫拿着和上次一样的一卷布走了进来,宋凡帆则自觉的将左腿的裤子折在了膝盖以上,老大夫展开布片,却叹了口气,“唉,又忘了!隋东,能不能帮我去办公桌上取一下一个棕色瓶子的药水,旁边还放着一团棉花也拿上来。”
“人年纪一大脑子就不好使了。”老大夫笑着解释道。
“没有的事,看您身体还挺硬朗的,我家里爷爷去年得了急性脑梗,现在说话也不利索,好在没什么大问题。”
“脑梗现在都是老年人的常见病了,平时也确实要多注意活动,也不能一直窝着不动。”
“对了,张大夫……”
“还是叫我爷爷吧,都来二次了,听着太生分。”
宋凡帆笑了笑,“张爷爷。我就是想问问山眀棋的情况。”
“小山?你认识他吗?”
“算是吧,很久以前了,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上一次来的时候我没去看他,后来托着曹科轩帮我送了一盒糖给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印象。”
“那糖是你送的?昨天和小山聊时候他还给了我几个呢,说是他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送的, 我还想着很久没见为什么要送糖呢。”
“他记得我呀……”宋凡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样子还有点怀念。
隋东拿着东西走了进来,“是这个吗?”
“对。”老大夫接过来递给宋凡帆,“还和上次一样,感觉发热了就停下。”
“哦,对了。”隋东突然开口,“我刚在楼梯口碰到山眀棋了,他说一会儿过来看看你。”
“看我?”宋凡帆有些惊讶,当初认识的时候也算不上深交,而且这么些年也没见了,对方原本自己就在住院,反而要过来看自己,有点不太好吧……
“小山这人就这样,爱凑热闹。”老大夫无奈的笑了笑,“在房子里面待不住。他一个月都下不了楼,这样转转也好。”
扎好了针后大夫像上次一样叮嘱了几句话便离开了。这次算是第二个疗程,扎针的面积也相比上次扩大了许多,左腿从膝盖下方三指的位置算起,足足有15根针。不同于脚上多变的感觉,腿上扎的这几根针是真疼,除了疼的感觉就只有疼的感觉。
因为这次时间较长,隋东本想着坐在一边陪宋凡帆说话打发时间,可无奈今天真的精神头不足,坐了没10分钟便连打了七八个哈欠,也不知道刚刚的觉都睡哪去了。
宋凡帆本来也用不着他把自己当个瓷人一样的照顾,便打发他去旁边的床位休息。
“咚,咚。”有人敲了两下门。
“请进!”因为很安静,宋凡帆便也不用太大声,因此并没有吵醒隋东。
宋凡帆原以为自己大概见了对方会认不出的,没想到山眀棋推开门的瞬间宋凡帆就有些惊住了,他竟然和6年前一样,几乎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瘦,整个人跟竹竿一样,右脚还包着厚厚的一层纱布,看得人很是心酸。
虽然这只是宋凡帆六年来看到山眀棋的第一印象,殊不知山眀棋也是这么想的:宋凡帆这家伙怎么把自己弄成了这样,都快扎成刺猬了。
“好久不见。”这是山眀棋的第一句话。
“真的好久没见了。”这是宋凡帆的第一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叮咚!助攻二号上线!
第71章 第 71 章
因为隋东在休息,两个病号也懒得搬椅子,山眀棋便也挤上了床,坐在了对面。
宋凡帆从没有过这种感觉,就像一件以前很珍贵的东西弄丢了,现在失而复得的那种惊喜与紧张。
“盯着我干什么?”山眀棋被宋凡帆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没什么。”宋凡帆笑着摇摇头,“就想着都六年了你一点变化也没有。”
“之前挺壮实的,今年又瘦了而已。”看着山眀棋有些无奈的样子宋凡帆想起了隋东之前和自己说过的话,却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安慰一下对方,他会不会介意?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早都不在意了。”山眀棋一脸淡然的说着。
宋凡帆轻轻的点了点头,问他,“那一年我实习完去上学后你还去过公司吗?”
“没去了,樊龙的人在富阳区那边找了人,工程就弄在富阳了。”
“就去年完工的阳河公园?”
“嗯,就那一段弄完了,才是整个工程的四分之一,公园里面的人工湖是从阳河水库引下来的,要一直通到宜江下游。现在公园南边还没弄好,全是臭水,北边从水库到公园的河道是弄好了,但是有好几个村子都在河边上住着,环境治理也不好弄,村子的规划方案也没弄出来。”
“这么麻烦,那得什么时候才能弄好?”
“慢慢弄吧,反正政府也参与的项目,总比我们自己弄方便点,起码拆迁的问题不愁了。”
“你倒是乐观。”
“不然能怎么办?我听曹科轩说你和那位……嗯?怎么凑一块的?”山眀棋生硬的转了话题。
“大学时候认识的,本来都分了快两年了,今年不知道抽什么风又找我来说想重新开始。”
“我还以为你在大学要找个娇小的妹子呢,谁知道找了这么个玩意儿。”
“你还不一样。”宋凡帆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
山眀棋笑着摇了摇头,“不提这些了。谢谢你的糖。”
“上次来想去看你来着,又怕你不记得我,才送了盒糖给你。”
“曹科轩一拿给我我就知道是你了。”
“真的?我还以为你早都不记得我了。”
“知道我爱吃奶糖的除了你就只有樊龙了,樊龙……他怎么会给我送糖吃,有点好东西都给曹文轩了。”
“你和曹科轩很熟?”
“还好。樊龙喜欢他哥,算是他哥吧,他们又是同父异母,都是生意场上的事,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找到我的,问我要不要跟他合作,我不愿意。你知道我也算是樊龙养大的,不管怎么说,忘恩负义的事我是做不来。没想到他还挺执着,来了几次后就慢慢熟了,前一阵子跟几个垃圾打了一架弄伤了脚,还多亏了他了。”
“怎么弄伤的?”
“那时候就我一个人,又打不过,本想着从梯子上爬到楼顶逃跑,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把梯子弄倒了,我一着急就从上面跳了下来。”
“我听隋东说樊龙没来看过你?”
“还能指望他?他估计都不知道我在哪。还说呢,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扎成刺猬了都。”
宋凡帆看了看旁边熟睡的隋东,回过头来道,“事情有些复杂。当初我俩分的时候因为一点儿事打了一架,那时候弄伤的。本来以为就是常见的损伤,谁知道拖拖拉拉了两年都没好,前一阵子他知道了就找到了这儿。本来我不想来的,后来我爸妈知道了也劝我再来看看,他们几年放不了一回年假,这次终于有机会出去,我又不想耽搁他们,就跟着隋东过来了。”
“我从曹科轩那听了一点你俩的事……听说你去英国了?”
“嗯,一方面是我自己想重新做一次选择,另一方面,也有点隋东的关系吧。”
“那他是跟着你去英国了?”
“他今年夏天的时候去的,也不知道都分了这么长时间了,他哪来的心思。”
“知足吧你,要是樊龙追着我去那么远的地方,我都要感动死了。”
“不至于吧,他都那样了,你干嘛还把心思放在他身上?”
山眀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你不懂。我俩从小一块长大,他自己没办法上学,却尽可能的供我上学。小时候我看着他身上每天都有新的伤口,可他从来不让我帮他打架,还瞒着我。他说他可以不上学,但是我不行,他要我当一个有文化的人,说纵然他是个滤不净的泥潭,怎么着也要养成一株莲花。”
“可实际上几乎他所有的经历我都知道,也多多少少都参与过。我觉得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他的所有想法我都知道,他的所有决定我都会支持,一直到曹文出现,就是曹文轩,我第一次发现我完全不了解樊龙。他很早就认识曹文了,只是他们那一帮人没人告诉过我,他和曹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是很清楚,等我知道有这么个人的时候我已经高中毕业了。”
“我很早就知道我对他存的什么心思,可我不敢说出来,我怕他揍我,再加上那时候我没考上好大学,也给他丢了人。那段时间他做生意已经有了起色,可越来越忙,很长时间都见不到人。上学走之前的那晚他回来了,找我喝酒。我那天晚上喝了很多酒,就说了。他狠狠地踹了我一脚,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我觉得是我太不懂事了,那以后就不再问他的事,他愿意喜欢谁就喜欢谁,只要他不赶我走就行。”
宋凡帆听完山眀棋这一番话很是唏嘘,这样深沉的感情是让人感动,可是也的确让人不忍。“你又何苦呢?其实真的放下手,你们都会轻松很多。”
“我也知道啊,可心里就是这样想的,我能怎么办。所以说你也知足了吧,还有人愿意跟着你。”
“行了行了,我说不过你。你什么时候出院?”
“本来说的是这周,不过就算我回去了也没人照顾,还不如就在这儿呆着,没事了就和护士聊聊天,这周就能下楼了,说不定还能晒晒太阳,多好的。”
“这里确实还挺适合晒太阳的,人少,安静。就是这医院怎么这么……旧,看着很久年代感。”
“这医院建成都不知道多少年了。反正以前苑市这边的人一有什么跌打损伤,或者是骨头上的毛病都会来这,不过现在大医院设备先进,很多人都不来了。张大夫就是这里的院长,是骨科专家,也是个老中医,这几年看中医的人慢慢多了还好些,前几年这里都差点开不下去了。听说政府已经拨了款,要重建骨科医院,但是张大夫不愿意,设备这里倒不缺,就是舍不得他这几个小破楼。后来没办法,张爷爷就说等他干到75他就不坐诊了,那时候政府愿意怎么弄就怎么弄。”
“上次来的时候觉得挺破的,现在倒觉得真要重修的话反而有点可惜了,这种楼也基本上见不到了,难得有这么一块清净的地方。”
“确实是。你的伤好了之后还去英国吗?”
“嗯,在那边还有几年。你呢?还要回龙盛上班?”
山眀棋笑了笑,“上班?,一个月没回去了,公司里没一个人过来,开始还有人打电话问我,后来知道我帮不上忙,连电话也没有了。不过要是没事了应该还是要回去的,虽然我帮不上他什么忙,但是除了回去我也没地方能去了。”
“怎么会?我觉得你很厉害。”
“是吗?眼神不错。”山眀棋抬了抬眉毛,一双眼睛像是会勾人一样,看的宋凡帆有些不自在。
宋凡帆一时忘了自己接下来想问什么,就听到对方说道,“我也真的帮不上他什么,公司里那么多人才,我根本算不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