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天阴着,距离四月份还有段时间,确是一片片乌云罩在空中,压得人心里也跟着烦闷起来。佟卫出门的时候还好,刚开车到了公司,从车库出来就见变了天,看这架势,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思。
仿佛是为了印证佟卫的想法,佟卫总感觉今天公司里的人怪怪的,说不上是针对自己,可就是叫人不舒服,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到办公室,叫来助理询问。
原因无他,隋东的消息终于成功地被李项海散播了出去。佟卫听到助理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是有些吃惊的,他没想到隋东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而且歪曲事实,不知道是怎么传成了自己的儿子吸|毒。
“您别放在心上,咱们这边没人信的。不过消息是从营销那边传出来的。所以,我们想是不是您得罪那边的哪位了?”
“这些消息是怎么传的?在你们的群上吗?”
“不清楚,一下子都在说,怎么办呢?”
“嘴长在别人脸上,我也管不了。把咱们的工作做好,给咱们部的人提个醒,别受其他部门的干扰。剩下的你先不管了。”佟卫叹了口气,他得想个办法把这个谣言压下去。
可还没得等佟卫想出办法来对付谣言,他就收到了一个令人头痛的消息:佟璞辉的签证出问题了。
佟璞辉当年去新加坡的时候,也是熟人帮忙才弄的护照和签证,而且当时查的也不算严,很快就办好了。
但是现在国外为了防止非法移民,在签证这一块审查的很严,佟璞辉连个高中毕业证都没有,再办就非常困难。办事的朋友只说他们尽力,但最后能不能办下来,什么时办候下来,他们也不敢说。
事已至此,佟卫也没办法,只能挺住重重压力,能撑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
晚上回到家里,佟卫把事情和佟军说了,让他们先安心住着,也别太着急,现在主动权并不在他们手中,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清明节前,佟卫把宋凡帆送到了学校。
宋凡帆的脚伤还没好,但是能下地走了,况且再剩几个月就要毕业了,学校里事儿还很多,他也没时间可耗了。虽然担心着家里的情况,但是也帮不上什么忙,想让隋东放弃是不可能的,他只能默默地祈祷事情还有转机。
以前只觉得时间过得好慢,记得大一军训的时候还在想,还有四年的时间,似乎永远都到不了终点,可是转眼间大学里的日子就剩下几个月了。
宋凡帆在海蓝待了四年,可他从来没有好好地看看自己的周围。四年,却让他觉得自己长大了了十岁。
初入大学校门时的欣喜早已经被时间带走了,能记起来的只有自己颓废的趴在桌上自怨自艾,考场上传来传去的纸条和计算器,课堂上熟睡时的梦境,食堂里吃腻的饭菜,还有和某个人在一起时的点滴……
天知道宋凡帆有多么后悔自己与隋东的开始,如果自己没有和隋东走近,如果那个假期的晚上自己没有去“蓝坝”找隋东,如果第一次接到隋东电话时就果断的拒绝见他,如果……
如果军训结束后,自己回家了,就没有后面的事情了,也就不会认识隋东了……
佟璞辉的事情弄的家里人心惶惶的,为了不影响佟璞浩的考试,翁玲还特意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以免家里的糟心事打扰到他。
事情已然发生了,家里没有人说怨谁,但宋凡帆心里是自责的,他明白,本来早该过去的风波,就因为自己而泄露了出去。
对于隋东,宋凡帆真的是矛盾到极点,如此的在乎他,如此的怨恨他。
当他明白自己不过是别人的一个影子时,当他在办公室里听到隋东说那些话的时候,宋凡帆以为自己已经想的很清楚了。
虽然他是一个长情的人,但他也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很多事情,他不想争取,也不敢争取,对于他来说,最信任的不是任何人,而是时间。
而现在,当千丝万缕的关系浮出水面,宋凡帆却只想大笑,他可笑自己这个荒唐的存在,兜兜转转的这么久,却连怨恨隋东的资格都没有。
已经是五月下旬了,隋东一直在和佟卫周旋,却丝毫没有进展。以隋东的耐性来看,差不多也到极点了。
没有人清楚隋东后面会怎么做,宋凡帆也一点底都没有,时间久了他才发现,其实他一点也不了解隋东。
佟璞辉的电话来得突然。他问宋凡帆是不是签证办不下来了,还说听他爸妈的谈话还影响到了佟卫的工作。
电话里佟璞辉哭了,他说他对不起,他不想活了,他不想成为家里的麻烦。
这通电话把宋凡帆吓了一大跳,他紧接着给佟军打了电话,自己也急急忙忙的买了车票回了宜江。
再剩十几天佟璞浩就要考试了,想着翁玲要上班还要照顾佟璞浩,大概会忙不过来。自己回去的话也许多少能帮上点忙,反正学校这边没什么事了,毕业照……有时间就回来照,没时间就算了罢,也没有多留恋。
佟卫去车站接了宋凡帆。
“脚好了吗?”
“嗯,差不多了,但不敢用力,也跑不了,慢慢走的话就没事。”
“回家让你妈再给你敷点药吧,不然一直这样也不行。”
“嗯。”
一时之间没有话说,车里很安静。
宋凡帆坐在副驾上,稍稍转头,看到佟卫头上黑发间夹杂着的白发,脸色也有些发黄,脸上的皱纹显现出这个人也渐渐有了年纪。
“爸,你……有白头发了。”宋凡帆本来想说你老了,可是转念间又觉得佟卫才46岁,还不到50呢。
“是吗?我早就有白头发了,最近一直忙着没时间染,等忙完了就去。”佟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宋凡帆一直觉得佟卫还年轻,因为几乎没见过佟卫有过白头发,知道现在才知道,原来不是佟卫还年轻,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发现。
自己已经22了,佟璞浩也快18了,佟卫,真的在慢慢的变老了。突然觉得嗓子有些痒,眼前有些模糊,他急忙看向窗外。
“爸,隋东是不是让你在公司里难做了?”
“没事的,我都是公司十几年的老人了,再怎么说都是长信的董事之一,他不能拿我怎么样。大不了我就甩手不干了,好好当我的董事也挺好的。隋东没去你们学校找过你吧?”
“没有,他估计早就恨死我了。”
“凡凡,”佟卫有些犹豫,但最后还是继续道:“爸爸不知道你跟隋东之间是怎么回事,但一说到他你情绪就不好,你愿不愿意说说?就咱们俩,我不会告诉你妈的。”
宋凡帆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几秒钟,慢慢的开口:“其实也没么,佟璞辉伤了的人您知道吗?”
“嗯,你不是说是他朋友吗?”
“他不是民警,好像是特警还是什么的,是隋东喜欢的人,从小喜欢到大的那种。去年11月份……去世了。”
“11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个特警的事儿的?”
“前年。就……和他在宜江桥见面那会儿”
“那你还一直和姓隋的那小子在一起?”
“我没想到他会死,也没想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事。”宋凡帆顿了顿,“爸,对不起,都是我当初没听您的话,才弄得现在这样……”
“我没怪你,没有人怪你,别给自己太多负担。”佟卫又想到了宋新洲,只想长长叹一口气。宋凡帆跟他太像,一到这种事就犯傻,犯犟,犯糊涂,发生了这种事,这孩子心里得多难受啊。
“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感情啊,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事,只有找对了坑,才能长得好。姓隋的小子太不是东西了,还脚踩两条船,早早认清他也好,以后爸给你找比他更好的。”
“还是算了吧。”宋凡帆有气无力的笑笑。
“以前是我们做得不对,去年暑假你没在家,我和你妈都想通了,不管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只要你过得好的就行,只要你好好的,我们还有你爸,才能放心。”佟卫说着,脸上也有了些笑容。
“嗯……”宋凡帆听着佟卫的话,默默地和佟卫一起在心中憧憬着未来。
可是,未来只能是憧憬,一步步走出来的是现实。
第33章 第 33 章
因为宋凡帆回了家,翁玲也把租的房子退了,因为她发现佟璞浩的状态越来越差,想了想还是决定让佟璞浩搬回家来住,希望有宋凡帆在家,能能让他思想上放松一些。
周五下午,佟璞浩终于回了家,一进门就是一个熊抱。这家伙的体重保持着每周一涨,对宋凡帆来说动能过大,于是就被扑倒在了沙发上。
“小心点,你哥脚还没好呢!”翁玲担心的赶紧去拉佟璞浩。
“没事没事。”
“你脚还没好?怎么伤的这么严重,这都两个多月了吧,不是没骨折吗?”
“好得差不多了,就是不敢用力,没什么大问题。”
说话间佟卫回来了,翁玲上前去帮他拿包,看着佟卫脸色很不好,便问他:“怎么了?不舒服还是?”
“没事,先别做饭了,去书房,我有事跟你说。”佟卫脱了外套随意的扔在沙发上。而后转身看着宋凡帆说:“你带浩浩出去吃吧,我们有点事要说。”
“哦,行,那你们要什么吗?”宋凡帆问道。
“随便,你看着买吧。”
等宋凡帆和佟璞浩出了门,佟卫才拿起公文包走进了书房。翁玲已经把茶泡好了,见他进来便说道:“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你先看看这个。”佟卫说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翁玲。
翁玲和佟卫都在长信上班,翁玲在公司负责的是市场这一方面的,但是怎么说也是建筑行业相关的,大部分文件还是能看懂的。
“这是公司做的下半年开发方案吧?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你是做市场的,以你的经验,你觉得这份计划怎么样?”
“挺不错的,符合这几年的市场动向。而且对面的楼盘就是隋阳的开发的,虽然和他们有些竞争的关系,但是位置很好,合作得好的话一定能把这一整片带动起来。”
“这还有一份,你再看看。”佟卫又拿出一份类似的文件递给翁玲。
翁玲仔细的看着两份相似的报告,皱了皱眉,“这怎么回事?这两份差不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