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学校没事,我想回来待上几天。”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在学校吃不好吗?睡得怎么样?怎么又瘦了,手怎么这么凉,感冒了没?让我摸下你额头。”
“没事。我吃得挺好的。睡得也挺好的。也没瘦,也没生病。”宋凡帆说着就感觉鼻头一酸。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爸妈,可是在他最失意,最难过的时候,他能想到的却只有他们。
听见翁玲关怀的话,堆积在他心里已久的酸涩一股脑的涌了上来,这些痛苦他背负了太多,虽然他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表现得淡然一些,可是他本就不是那样毫无所畏的人,所谓的冷漠不过是自己多年来习惯性的伪装,怎么可能真的不在乎?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在外受了欺负的孩子,在外用尽浑身解数装的天不怕地不怕,回到家听到家人的关心才终于觉得委屈。
“怎么了这是?学校里有人欺负你啦?”翁玲见宋凡帆眼眶红红的,有些担心。
“我没事,可能感冒了。我去睡一会。”说着也不等翁玲说什么就进了房间。刚进了房间就感觉到两行温热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这般落魄的样子,他不想让让翁灵看见。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调整好了心情,没想到因为几句关切的话就忍不住了。他趴在床上,将脸埋在枕头里,等着自己平静下来。没过多久,翁玲打开了门,走到床边,轻轻地拍了拍宋凡帆的背,“起来先吃饭吧,我给你下了饺子。你爸也到楼下了。”
“嗯。”宋凡帆顺从的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浩浩呢?中午不回来?”
“快考试了,忙着复习呢。”
说话的功夫,佟卫就回来了。
“爸。”
“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放假吗?”
“没有,我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翁玲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吧,一会儿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
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坐在餐桌上,没有人提出不愉快的话题,他们已经好久没这样吃过饭了。
饭后,宋凡帆跟着佟卫进了书房。
“说吧,有什么事?”
“爸,我明年6月份就毕业了,您也知道我在学校的情况,毕业后估计也找不到满意的工作。”
“那你是怎么想的?”
“还差不多是原来的那个想法……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出国。”
“出国?去哪啊?”
“英国。”
“那你去了算是研究生?还是什么?”
“……听说可以直接上那边的研究生,虽然英国的研究生没什么含金量,但是我想在那边适应一下,如果可以的话,我看能不能在那边继续深造。”
“这也太突然了,你是听谁说的?可靠吗?语言又怎么办呢?”
“语言问题不大。在学校上英语补课班的时候认识了一个负责这种项目的老师。”
佟卫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费用……”
“费用的事你不用管。”佟卫打断了他的话,“关键是你能确定一定能去吗?”
“不知道,我就是有这个想法,那边老师也在帮我联系。他说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佟卫沉默了下来,应该是在思考着……
“去吗?从小到大你都单独没出过远门。去了英国,那边无依无靠的,安全也是个问题。”佟卫顿了顿,“早知道这样大学的时候就把你送出去了,那时候我还有朋友在那边。”
“那时候也什么都不懂,现在去也没什么的。我都快22了,一个人没问题的。”
再次沉默,一时房间里的气氛有些闷。佟卫干咳了一声,“那,那个谁,隋东。你们两个……”
“我们已经分了,爸,你不用担心了。”宋凡帆说着,想淡然地笑笑,表示一切都不用担心了,可是没成功,只咧了咧嘴,没笑出来。
佟卫看着眼前没什么精神的儿子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心里大概清明了几分,两人怕是掰了。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自己是该为宋凡帆和隋东的分开而高兴,还是该为宋凡帆的失落而难受。
“你们是闹别扭了,还是完了?”说完佟卫便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
可宋凡帆并没有在意,摇了摇头,“完了。”
“你要去英国也是因为他吗?”
“不全是……就是想着,换个方向,开拓一下眼界,或许以后就不会这么迷茫了。”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也能把你安排到我们公司,你先从最基础的学起也行。高中毕业那会儿你不是去过一段时间吗?”
“可能这样也挺好的,但是我有些不甘心吧……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那都是我自己选择的,我不想后悔。”
佟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桌上的茶杯沉思着。伴随着钟表“咔哒,咔哒”走过的声音,才听到佟卫长舒一口气,“也好,现在你也不小了,有自己的主意,你决定了就好。”
“那……浩浩呢?您打算让他怎么办?”
“浩浩成绩一般,先参加高考吧,考完再说也不迟。对了,今天晚上浩浩应该回来早,晚上的时候你跟他聊聊吧,他现在有事也不愿意和我们说了,我看他这一年压力还挺大的,你和他说说吧。”
“嗯,我知道了。”
下午,家里就剩下了宋凡帆一个人,有些无聊,有些茫然。他揣上手机出了门,无所事事的在街道上走着,他并没有特别想去哪里,只是想四处走走。
宜江市面积不小,但只是个三线小城,除了距市中心较远的一些县镇,目前只有四个城区,三个行政区,还有一个正在开发中的经济工业区,宋凡帆他们住的是最早开发的行政中心,开车从最东边老城的第一条解放路,到最西边的宜江大道堵车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宋凡帆出了门,漫无目的的闲晃着,也不记得自己走过了哪条街,不记得自己经过了哪家店铺,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走到了宜江湖这边。
不远处伫立着两栋别墅,午后温暖的阳光毫不吝啬的照耀着乳白色墙面,周围是一片差不多快要秃掉的树林,只有数不清的枝干张牙舞爪的伸向天空,像是在渴求着阳光的温暖。别墅建在离湖畔不远的地方,宋凡帆站在此处就恰好能看到湖面中映出来的房顶。房顶似乎有歇息着的一些鸟儿,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这样的美景总是容易让人驻足的,宋凡帆的而身旁就有几个带着相机的青年在拍照,他们研究着距离,光与影,焦距,角度……然而这一切都与宋凡帆没有什么关系,一阵风出来,在湖面上掀起一层层波纹,湖面的倒影不见了,正在拍摄的青年们有些懊恼,只能摆好镜头等待湖面平静后形成的新的倒影。
宋凡帆没有在湖边停留太久,小风吹起的时候他就离开了,虽然景色很美,但在冬至一天,湖畔旁的小风还是带着凉意的,他有些冷。
时间还早,太阳也还正好,宋凡帆是一个喜欢阳光的人。他坐在湖畔远处的木凳上,感觉得到太阳从外太空透过层层屏障照在自己身上的温暖,此时,生活是如此的惬意。远处还有乐乐呵呵的上了年纪的人们聚在一起唱着小调小曲,以前他总也欣赏不来,此刻却也觉得颇有韵味。
宋凡帆也不记得自己在湖边坐了多久,当太阳快要下山,渐渐转冷的时候他才起身,跺了跺有些冻麻了的脚,转身回家了。
第26章 第 26 章
这一阵子宋凡帆并没有太多事要做,去英国的事和家人也说的差不多了,翁玲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最终还是选择支持他。只有佟璞浩为此一直很不开心,他和宋凡帆虽然并不是亲兄弟,但从小一起长大,宋凡帆又一直处处护着他,他是真的很喜欢宋凡帆这个哥哥的。
“哥,你为什么非要去英国啊?”已经快凌晨了,佟璞浩还躺在宋凡帆的床上不肯下来。
宋凡帆早就困得不行了,他拍了拍佟璞浩的胳膊,示意他往里面睡点,然后自己才躺在了床边,“也不是非要去,就是正好有个机会,想出去试一试。”
“为什么?我听说现在不是有好多人考研吗,说出国回来不一定能找到好工作?”
“考研……也不是没想过,就是不想考了。以后工作是一方面,还有……我想自己去外面看看,闯一闯吧。其实爸妈也挺想让你出国去上学的,爸那天还给我说你的事儿了,说要是你的成绩能上去,他可能就帮你申请国外的大学了。”
“真的!”佟璞浩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扒着宋凡帆的肩膀,两眼瞪得老大!
“不过爸让我和你谈谈,你是最近成绩不好吗?还是?”
提到成绩,佟璞浩瞬间蔫了下去。“我就是很笨啊,怎么学成绩都上不去。你是从牢笼里面解脱了,在恒安尽情享受美好的大学生活,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着你。妈现在紧张兮兮的,我在她就不看电视,每天还变着花样的做饭,怕我在学校吃不好,搞得我压力特别大。”
“怪不得每次回来都觉得你变高了,好吃的都给你了!”宋凡帆揶揄他道。
不过这也是事实,三年的时间佟璞浩不知不觉的比宋凡帆高出了不少,而他今年才17岁,还有的长头呢。
“长得高有什么用,现在最关键的还不是成绩。诶,哥,你当时都怎么学的啊,也不见你每天熬得很晚,虽说你不打游戏吧,但我记得你也不是成天抱个书啃啊?你记得不,当时你考完试的时候,妈都没舍得扔你的书,上学期翻出来全给我了!”
“嗯……我也记不清不了。但我的成绩一般,也算不上多好。”
“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都特别谦虚,满分一百考98都嫌低!我们班就有一胖子,带个黑框眼镜,谁也不搭理,每次考试都是我们年级前10。上次月考考数学,题特别难,我们交了卷子后就看见他一个人趴在桌上哭的特伤心,我们问他怎么了,他哭得稀里哗啦的说考砸了,我们几个还特关切的安慰他,说一次考不好没关系啦什么的……结果哥你知道吗?数学满分150,那胖子尼玛考了133!!!我连100都没上!!”
“哈哈哈学霸对自己要求都很高,你理解不了的。”
“诶,我要是能考那么高,让我每天烧香拜佛都行!我今年开始几乎没有12前点睡过觉,每次困得不行就把床帘拉开看对面的楼,对面3楼不知道住的谁,每天也睡得很晚,我每次就看着对面那个房间的光,提醒我自己对面的灯不关我就不休息。但是成绩还是没什么起色,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学期马上就完了,下学期一开始就要百天倒计时了……”
“这可真的不像你啊!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别用劲过猛了,如果你一直保持这种高负荷的方式学习,你很快就会因为太疲惫而没办法坚持下去的。其实高三的时候我的成绩真的不算太好,只是还算稳定罢了……”
宋凡帆说着想到了自己那个时候,其实也是这样的,只是心理压力再大他也不会说出来。他跟自己较着一股劲,每天都在试探自己的极限在哪里,就像一个没有赌注的赌,让他这样一个挣扎在令人焦灼的世界中的人,还有那么一些希望可言。
他知道“世界”两个字怎么写,作何解释,却一直没能体会到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井底之蛙”的故事被人们当做寓言放在了课本中,被讲解,被剖析。人们都在笑话井底之蛙,却从来不愿意承认,自己不过是另一只井底之蛙。
不过宋凡帆是清楚的,他一直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太清楚自己不过就是世界上千万井底之蛙中的一只,不过他想……自己其实是很乐意待在井底的。
不是所有的井底之蛙都想要跳出那口井的……然而,时代的进步让他也不得不一点一点的认识到了,所谓井之外,所谓世界。
他不确定后面的话该不该说,他想告诉浩浩只要自己觉得尽力了就好,别过于担心结果,因为大学在他眼里,并不是学生时代想象的那样美好。
“哥,你觉得在大学怎么样啊?刚上大学的时候还好,但总觉得你这两年变得特别……怎么说呢?忧郁?不对,嗯……特别……深沉?额……我语文不好,就是觉得你老不开心,每次见你都感觉你担心着什么事儿,去年还是什么时候你是不是有一晚还和爸吵架了?你们不给我说,其实我都知道,你那一晚上都没回来。爸喝了一晚上的酒,我在房子里面都吓坏了。你从来都不和爸顶嘴的,到底怎么了?”
宋凡帆想起来去年11月份的那个晚上,佟卫拿着树枝在宜江桥头打他们的情景,他后悔那天没跟着佟卫回家,如果那天他没有坚持跟着隋东……不,或许在那之前,当他第一次见到赵乘方时,那时在医院的情景,那时就应该果断一些……宋凡帆陷入了沉思,他甚至在想象如果那时他们真的分开了,现在的他又会是什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