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东心疼极了，“你怎么不早说呀！”

    “我也没注意。”宋凡帆有些委屈。

    “你先趴着，别动了！我给你拿药去。”

    很快，隋东取了药进来，“趴好。”

    宋凡帆顺从的趴在床上，清楚地感觉到隋东手里的棉球一点一点的擦拭着自己疼的地方，还小心的按摩着。药水凉凉的，隋东动作也很轻柔，宋凡帆大早上从学校赶路回来，晚上又折腾了那么久，很累了，借着隋东的动作，渐渐地就睡着了。

    看着宋凡帆熟睡的脸，隋东一时没了困意。他想到晚上见到宋凡帆时的样子，他的鼻子和耳朵被风吹的通红，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又想到佟卫要打他时，宋凡帆消瘦的身子挡在自己前面；想到宋凡帆带着鼻音向佟卫鞠躬，说他不想和自己断了；想到坐在车里，宋凡帆红着眼眶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隋东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件特别缺德的事儿。他轻轻的摸了摸宋凡帆的头发，这是他最喜欢抚摸的地方……之一。以前这样仔细的看着他只是在找和赵乘方相似的地方，没注意到其实宋凡帆眼睛挺大的，记得他笑起来还有一个酒窝，挺可爱的。

    俯身亲了亲宋凡帆的额头，关了灯睡在他身旁。

    第19章 第 19 章

    两人大早上就过去了，敲门的时候是翁玲开的门。佟璞浩已经上高中了，每天7点不到就出门了，这个点儿不在家。

    翁玲看到站在门口的宋凡帆和隋东，也没有表现的很失态，让他们进来坐下，然后自己也坐在一旁，“昨天你爸回来的很晚，他喝了不少酒，还没醒，你俩别打扰他了。”

    “妈，对不起。”

    “你爸他什么也没说，不过你一晚上没回来，我也猜的差不多了。其实昨天我和你爸看到你的短信了，你爸才着急的跟着你出去……你俩这是真的……”

    宋凡帆一直低着头，不敢看向翁玲，听到他问自己话，便微微的点了点头。

    翁玲深吸了一口气，“那你们是怎么想的？我也不想管你们真心不真心，你有没有想过，这个社会容得下你们这样吗？”

    宋凡帆和隋东都没有说话，隋东想到了自己几年前在家里出柜时，孟秋夏震惊的说不出话的样子，但当时他心里只有赵乘方，完全忽略了家里人的感受，那时候，他们也是这样担心着的吧。

    见他俩不吭声，翁玲继续道：“凡凡，我真的很生气，很失望，也很自责。你六岁的时候我就开始带你，你也叫了我15年的妈，我是拿你当亲儿子的。妈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会这样？是不是妈哪做的不好，你不满意了？故意这样的？你给妈说，妈改就是了。”翁玲说着有些哽咽，脸颊上滑下一行泪水。翁灵转过头轻轻地擦掉，不再看着他。

    “没有，妈，你别哭……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够好。”宋凡帆从没见过翁玲哭，就像从没见过佟卫失态的样子，他慌了，千万句话堵在嗓子眼儿，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翁玲摆了摆手，“我不想像你爸那样逼你，你还年轻，不懂事，不知道这社会上有多复杂。隋东，阿姨知道你也是个学生，听凡凡说你还当过兵，你应该知道轻重。你们要是真心的为了对方好，就分开，阿姨没什么其他的要求，只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在社会上立足。”

    隋东犯了难，他怎么也没想到他和宋凡帆会有今天这样的情况，本来没打算认真的他被迫要做出决定，而此时的他又不想放弃宋凡帆，只好摆出最低的姿态来：“阿姨，对不起。我真的很喜欢宋凡帆。您说的道理我都懂，我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现在我可能没办法让您接受我，但请您给我们一个机会，如果宋凡帆主动提出要和我分开，我一定不会纠缠他的。”

    没等翁玲说什么，佟卫就从卧室出来了，见到两人，顿时又来了气：“还回来干什么？看看把我气死没？”

    “爸……”

    “你别叫我爸！昨天我说了。你要是不跟他断了，我就当没养过你！”

    “对不起……”宋凡帆声音很小，但此刻客厅很安静，佟卫听得到。

    但佟卫没有吭声。

    整个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而这种安静之下却是各方情绪的较量。稍稍的寂静之后，宋凡帆才开口道：“我明天还有课，今天就要走了。你们……注意身体，我元旦放假可能要复习……寒假回来。”

    翁玲叹了口气，本来隋东在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就算和隋东脱不了干系，但总有种家丑不可外扬的感觉，“你收拾下东西吧，今天不说了。你想不通说再多也没用。”

    宋凡帆回来时没带多少东西，就背了个书包，很快他就收拾好了。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佟卫，想说什么又没说，轻轻的关上了门。

    佟卫其实也想说点什么的，可又怕自己一开口又忍不住训他，只能闭了嘴独自生闷气，见宋凡帆和隋东走了，才起身走到窗边，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两人从楼梯口出去了，转了个弯，就看不到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佟卫，你说咱俩把凡凡养的也挺好的，他怎么就这样了？我这心里堵得……简直透不过气来。隋东也是，挺优秀的小伙子，怎么偏偏盯上凡凡了，你说他俩要是好朋友多好。”

    “还不是因为你，当时还说让凡凡多跟他接触，这下好了，接触过火了！”

    “我那也是为他好嘛！你也知道，凡凡不爱说话，从小到大你见过他有几个朋友？就一个周涵……要不是因为他凡凡估计也不会那样。这到了大学他要是再不改变自己，以后怎么融入社会？”

    “行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好在咱俩发现的早，先想办法让他俩断了，其他的再说。你可别再浩浩面前这样，他现在正关键着呢。”

    到了恒安后，隋东把他送到学校偏门，宋凡帆就准备下车，隋东拉住他：“你别给自己太多压力了，还有我呢。”

    宋凡帆努力地笑了笑，“嗯。你开车小心点，不用担心我。”

    其实仔细回想，宋凡帆能够发现，早在他发现赵乘方的时候起，两人之间其实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只是感情这东西实在是变幻莫测，有时你也分不清这种变化到底是促进情感升温的催化剂还是致使情感变质的反应物。

    从宜江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宋凡帆都没有和家里联系。学校里一如既往的很热闹，隋东也像以前一样，有空了就来找自己，一些似乎都在正常的运转。

    元旦的时候有三天假，宋凡帆没有回家，隋东本来说要来找自己，结果打来电话说赵乘方情况不太好，过不来了。宋凡帆在宿舍也没什么事，就问他用不用自己去医院帮忙，隋东同意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宋凡帆才真正接触到了这个特殊的人，赵乘方。其实也差不多是那次事件开始，赵乘方的情况就每况日下。隋东几乎每周周末都呆在医院，一开始宋凡帆并不知道，只是时间久了，隋东也懒得找借口了，好在宋凡帆心善人又傻，还主动来医院帮他。

    元旦的时候，宋凡帆第一次见到黑三，黑三对所有人都是冷冷的，特别酷的一个人，总带着墨镜，很少见他卸下来。和黑三不同，小六性子就比较随意，说话也总感觉不怎么正经，但他对宋凡帆很好，大概是因为上次的事，总觉得是自己的责任。

    要说宋凡帆心里一点儿不介意赵乘方那肯定是骗人的，但他知道赵乘方在隋东心里很重要，后来也听隋东说了他的任务中负伤的事儿，很为他可惜。心里实在别扭的时候就反过来想，他去医院照顾他也可以见到隋东，也不错。

    又是新的一年了，隋东今年寒假没有来宜江，因为要照顾赵乘方。宋凡帆曾经问过小六为什么不给赵乘方找个护工，小六说之前有个护工，但隋东嫌他们照顾不好给辞了，后来他和黑三又陆续找来了几个，都被隋东挑的到处都是毛病，有的被隋东赶走了，也有的受不了隋东挑刺儿不干了。

    眼看年就要过完了，再剩几天就要开学了。佟卫和翁玲整个假期都忍着没问宋凡帆他和隋东的事儿。看着宋凡帆整个寒假都没怎么出去，也没怎么和隋东联系，就像以前一样，每天都宅在家里，抱个电脑敲敲打打，他们俩思忖着是不是恢复正常了。眼看着这就快开学了，趁着佟璞浩这天去补课了，他们坐在一起谈了谈这件事。

    宋凡帆差不多猜到了他们会问，也不像上次那么慌张了：“没有，他今年大四，实习单位也挺忙的，29号的时候放假，初六就上班了。”

    “你还不准备跟他断吗？“佟卫严肃的问他。

    “目前还不想。”

    “你有考虑过以后吗？先不说你俩，就是在校的情侣有多少毕业后就分了，根本走不长远，更何况你俩还都是男的。你们都还年轻，也什么都没经历过，等到那个时候，你俩面对的就不只是我们了，到时候你们怎么办？那时候没有人会给你讲道理，全都是嘲笑，讽刺，更甚者辱骂或者伤害你，你们到时候还能这么坚定地在一起吗？你确保那么久之后你俩还像现在这样？就算这些在你看来都不是问题，那你有没有考虑过他家里的情况，我们会反对你们，那他们呢？隋东的父母也不会让自己的儿子跟一个男的在一起的。”

    宋凡帆沉默了，他想过这些，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所有的话在此刻都显得是那么苍白无力，他何尝不知道佟卫是关心自己。但是，哪怕现在隋东把整个心思都放在赵乘方身上，他也愿意和他一起照顾赵乘方，而且他相信隋东说过的话，他说他会主动，他说一切有他。

    说他太固执也好，说他太傻竟然相信那种话也好，但他喜欢隋东，认真的喜欢，他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样，但他想为他们的将来努力一把。

    “你爸说得对，我们也不是逼你，但我们不能看着你越走越偏。我也不知道你上了大学后到底是怎么了，一开始说不喜欢这个专业了，又说要换方向，这莫名其妙的又和男的搞在一起，你说你原来一直都那么乖，从小到大都没让我们操过心，院子里谁见了不跟我俩夸你？说你乖，学习认真，有出息。我跟你爸真的都特别自豪，也常常让浩浩像你学习。本以为上了大学就算把你养成了，也算是给你爸爸一个交代了，可你上了大学反而成了这样，你要是别人家的孩子那我俩肯定不管了。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们说说，没有什么困难是解决不了的，可能是学校课业太繁重，也可能是其他的事，你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帮解决，嗯？。”翁玲苦口婆心的说了一大堆，说到了宋凡帆最不想涉及到的心里那块阴影——他们对自己失望了。

    宋凡帆听了佟卫和翁玲的话，低着头想好一会儿，淡淡的开口道“你们说的我都懂，但现在我还没办法，等我大学毕业，一定给你们一个答案，你们再给我些时间，行吗？”他几乎是祈求的。

    佟卫叹了口气，“你跟你爸简直一样固执。当年所有人都不看好你妈，过年的时候，你奶奶更是堵在门口不让你妈进门，后来你爸坚持非她不娶，要不是怕宋家就此绝后了，这才劝下了你奶奶，同意他俩结了婚。结果呢，你爸他不听我们的，最后…… ”

    “行了佟卫，别说了。”翁玲适时的打断了佟卫的话。

    说的是宋凡帆的亲生父母，宋凡帆却没有太多感觉，只像是听了个不相干的故事，因为他小时候听过太多人说了，反而觉得没什么了，路是自己选的，就算错了，也要承担选择的后果。

    第20章 第 20 章

    没过几天宋凡帆就开学了，因为隋东很忙，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面了。

    那天是正月十五，这一学期开学的很早。宋凡帆下午有节实验课，上到晚上8点才结束。隋东是从公司赶过来的，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来的西装。

    隋东变了，宋凡帆心里有了这样的想法，但是具体是什么发生了变化，他也不清楚。当一开始他对隋东一无所知时，他感觉隋东距离自己很近，而现在，他觉得这个距离在一点一点变远，但是并不能感受真切，恍恍惚惚的，让人焦灼。

    每次隋东来学校都待不了太久，这次却待到快凌晨才走。他们在后草场的小坡上坐着，正好看得见十五的圆月。这一切，都不符合隋东一贯的风格，为什么？

    还是不要猜了，人心最难琢磨。

    隋东问他寒假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自己？

    宋凡帆说还不错，忙得没时间想他。其实在家闲的要长草了，最忙的时候就是过年那几天，回了趟老家，后来二叔一家来坐了坐，他们家孩子在国外，于是他们就六个人在外面吃了顿饭，再没什么事了。

    隋东又问他家里还有没有为难他，需不需要他做些什么。宋凡帆摇了摇头，说家里没再问他。

    “吃饭了吗？”隋东问他。

    “没吃，但我不饿，你呢？”

    “我也没吃。”

    “那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隋东一手搂着宋凡帆，脑袋靠在他肩上，舒服极了，怎么都不想动。他抱紧了宋凡帆，摇了摇头：“不去，抱着你就好了。”

    宋凡帆笑了，会撒娇的隋东很可爱。

    三月的天很冷，这里就他们俩。宋凡帆想了很久，才决定问出来：“隋东，你的事儿你家里知道吗？”

    “什么事儿？”

    “就是你和我……”

    ……

    隋东似乎是想了一下，“嗯，他们知道我喜欢男的，也知道我现在有个男朋友。”其实家里只有孟广战和孟简贤知道宋凡帆的存在。

    “那你有想过以后吗？你再剩3个月就毕业了，到9月份就24岁了。你哥是今年10月份就结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