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夫人正喜笑颜开的对镜梳妆。上官翎走了进来。
“阿娘,什么事这般高兴?”上官翎问道。
“城东李家的小女儿和城西张家的二儿子成了,两个年轻人情投意合,将在下个月成亲,这还是你阿娘我给他们牵的红线呢,这不,李夫人现在让我过府一叙呢。”
“阿娘,只有男女之间才会相互喜欢,情投意合吗?”上官翎有些困惑道。
“傻孩子,这是自然了,”上官夫人又对镜照了照,“跟你爹说,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是这样吗?只有男女之间才会心生爱慕吗?”上官翎喃喃自语道。
这一日,上官翎去了与那白衣男子相识的落风坡,他在那落风坡上坐了一夜。
“喜欢只在于心,不在于是男是女。”
这是上官翎纠结了一夜得出的结论,他忽然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我想再见见你呢,很想很想。上官翎在心里说。
这一年,上官翎十六岁。
几个月后,上官翎见到了他思慕已久的人,也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这是他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也是第一次知道仇恨的感觉,楚清昱这三个字,从此沾了血,带了恨,隐了情刻在他的骨子里。
上官翎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那些朝夕相处所熟悉的人一个个的在他眼前倒下。他刚见到那人的惊喜还未退却,却被惊慌恐惧所代替。
“常老三,你干什么?”楚清昱拦住同来的其中一人道,“不是说好了只拿剑谱不伤人的嘛。”
另一位听了这话嗤笑道,“楚公子,你都随我们一同闯进上官府了,还装什么良善之辈。”
“楚清昱你如果不敢动手,就闪一边去,等会儿我们拿到了剑谱你也没份。”常老三推开他道。
鲜血在脚下蔓延,上官翎的心脏像被一只巨手掐着喘不过气来,他感觉他的天塌了......
“阿娘!!阿娘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睁开眼看看孩儿啊......”上官翎抱着上官夫人的尸体撕心裂肺的哭喊。
“夫人!”上官昊正与其中一位来抢剑谱的搏斗,看到妻子惨死,心口一痛,吐出一口血,跌退一步,被对手一剑贯穿左肩。
“爹爹!”上官妍冲了上来。这时一柄剑朝她刺来。
“方坛主手下留情,她还只是个小女孩。”楚清昱挥剑挡住了这一击。
“怎么?楚少侠难道要护着这小丫头与我们三人作对不成?”方群冷笑道。
“楚清昱,你可想清楚了,你可不是我们三人的对手,你护不了这些人的,还会连自己的命也搭进去。”常老三阴冷道。
“胡堡主,常老三,方坛主,”楚清昱咬咬牙道,“我不要剑谱了,我用剑谱换这小女孩一命。”
那三人对视了一眼,胡义德呵呵一笑,“一个小女娃,谅她也成不了气候,胡某就卖楚少侠一个面子,饶她一命。”
见胡义德这么说,其他两人也没异议。
上官翎这时也冲了上来,扶住上官昊。
“翎儿,带妹妹走。”上官昊道。
“爹,你怎么样了?”
“爹没事,快带妹妹走,听话,带妹妹走。”上官昊一把推开他道。
一把剑拦住了上官翎奔向上官妍的身影,是方群。
上官翎随地捡起一把刀就与方群打了起来,他被打得摔在地上,口吐鲜血,但他擦了下唇边的血,又重新爬起来冲上去了。而正于胡义德缠斗的上官昊难以脱身上前助力儿子,只能干着急。
“哎哟,这小子还有两下子嘛,而且这种顽强的野性啊,此子绝对不能留。”方群说着出招更狠。
上官翎怎么可能是已成名剑客的对手,他被一脚踹倒在楚清昱脚边。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上官翎微趴在地上,双手抓着楚清昱衣袍下摆,仰头厉声泣血的责问道。
楚清昱撇开头竟不敢看少年的眼睛,三年前的某一天,他也像这样仰头望着他,那眼里是感激,信赖,崇拜,如今却是刻骨的仇恨与绝望。
“怎么楚少侠认识这小子?”方群盯着楚清昱和上官翎阴邪的笑着。
“不认识。”楚清昱狠狠将上官翎推开。
眼看方群就要动手结果了上官翎,楚清昱突然站出来道,“这小子弄脏了我最心爱的衣袍,我要他的命。”楚清昱转向方群道,“方坛主可否将他交于在下来处置?”
方群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上官翎怨恨的望着楚清昱,第一剑因上官翎的躲开划伤了他的脸,之后上官翎又挣扎着和楚清昱过了几招,但最后楚清昱还是成功的将他一剑穿胸。
“死了吗?”方群似笑非笑的问。
“一剑穿心,焉能不死,”楚清昱轻笑道,“方坛主若是不放心,可以亲自上前查看。”
方群朝上官翎望去,鲜血在他胸前开出妖诡的红花,而他躺在地上紧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翎儿!”上官昊痛极嘶喊道。
“哥哥,哥哥。”上官妍也许是一时间经受不住眼前这些变故打击,眼一闭栽倒在地。
“我跟你们拼了。”本已被胡义德制住的上官翎突然发疯般刺伤了胡义德。
胡义德一怒之下直接折断了上官昊的双手,一脚踩在他的胸膛上,“说,剑谱在哪里?”
方群将昏过去的上官妍抱过来,一只手掐在她的脖子上,“你女儿还活着,告诉我们剑谱的下落,我们就放过她。”
“妞妞,妞妞。”上官昊急切的呼喊着。
几个人拖着上官昊进了屋子,大约过了半柱香时间,他们出来了,拿了剑谱不够还顺带搜刮了上官府的财物,然后三人乐呵呵的离开了。
楚清昱望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场人间悲剧,他错了,他不应该因急于在剑道上有所精进,而受到阴险之人的蛊惑,参与到这样一件恶事中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楚清昱呆呆的望着白色衣袍上两个刺眼的血手印,那是上官翎抓出来的,他挥剑将那块染有血手印的衣袍割下。从此以后,他不再穿白衣。
楚清昱进屋里查看,发现上官昊死了,上官妍只是昏迷。
楚清昱回到了院子里,上前查看了上官翎的伤势,上官翎虽然伤得很重,但并没有死,三年前,楚清昱将上官翎从狼口救下来时就发现他的身体有些异于常人,他的心脏长在了右边。楚清昱正打算给上方翎包扎一下伤口,却听到了外面有动静,他立刻闪身暗处。
来的是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楚清昱看到他们将上官翎兄妹带走了,从他们的言语行为,楚清昱判断他们应该是上官翎兄妹的朋友,上官翎兄妹应该是安全的。
上官翎睁开眼睛,是在一个并不陌生的环境,他认得这里,是阿旭的家。
“阿翎你可算是醒了,你已经睡了三天三夜了。”阿旭道。
上官翎勉强撑起身体,全身都像撕裂般疼痛,阿旭赶紧上前将他扶起靠着床头。
“我爹,我娘,我妹妹呢?”上官翎抓着阿旭的手急切问道。
“上官老爷和上官夫人他们都、都、都死了,妍妍已经醒了,筱芬在陪着她。”阿旭道。
上官翎掀开被子就要下床,阿旭赶忙拦住他,“阿翎,你伤得很重,你别乱动,伤口又会裂开了。”上官翎身上包扎好的伤口果真又开始渗血了。
“我要去看看我爹娘,我妹妹。”上官翎执意要下床,阿旭没拦住他,但上官翎还没走两步就跌在了地上。
阿旭走过去望着他道,“如果你想要你爹娘泉下难安,那你现在就从这走出去吧,爬出去也行,我保证你再这样折腾,很快就活不了了,可你还有一个妹妹要照顾,你想死我也不拦你,但你死了她怎么办?”
上官翎双手紧握成拳,头抵着地板,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颤抖的身体已经说明他此时的情绪。
阿旭轻叹了声走过去将他扶回床上。
“我没有想死,我只是想去看看他们。”上官翎道,声音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悲痛。
“阿翎,你放心,你爹娘的遗体已经收殓好摆放在你家的后堂里了。“阿旭道,“阿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家......”
阿旭止住了话,他看到上官翎的眼泪絮絮落下,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阿旭觉得应该让他一个人静一静,但他刚走到门口,刚掩上门就听到了上官翎的痛哭声,那样撕心裂肺的哭声让阿旭的心都跟着揪紧。
上官翎又休养了几日,勉强可以下床走动了就马上亲自为爹娘操办后事。那几人虽然搜刮走了上官府一大半财物,但好在还有不少没被发现。上官翎在阿旭一家的帮忙下还是给爹娘办了个体面的后事。
又过了几日。
这日,上官翎走过阿旭的窗边,听到阿旭和他娘在说话,他本想走开,却听到他们似乎正在说他,就顿住了脚步。
“阿旭,上官少爷好些了吗?如果好得差不多了就让他快点离开吧。”阿旭娘说道。
“娘,你这说得什么话,”阿旭生气道,“这些年上官老爷和夫人帮了我们家多少事,就前年,如果没有上官老爷替咱们请了名医,爹可能已经不在了,而且阿翎是我的好兄弟,妍妍也是我的妹妹,他们家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我们怎么能不帮不管呢。”
“唉,娘也知道他们家对咱们有恩,但上官老爷武功那么好都被人给害了,那些人肯定是咱们惹不起的。”阿旭娘唉声叹气道。
上官翎没有再听他们还说了什么,他默默的走开了。
上官翎回到他住的那间屋子,其实他本来就想等妍妍好些后就带她离开这里,妍妍醒来后就不记得了那日发生的事,她缺失了某一部分记忆,也许是因为心理上难以承受,所以脑子选择忘记,上官翎也不敢告诉她爹娘的事,只说是出远门办事去了。
上官翎去了隔壁屋子,看到妍妍正坐在床边荡着双腿,开心的吃着糖糕。
“哥哥,你来了。”
“妍妍,今日好些了吗?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上官翎在她身边坐下温柔的摸着她的头说。
“妍妍的病早就好了,妍妍没有不舒服,妍妍没有不舒服,”上官妍头摇得像拨浪鼓,“妍妍再也不要吃那又臭又苦的药了。”
妍妍前几日感染了风寒,阿旭去给她抓了几副药。
“好好好,妍妍病好了,不用再吃药了。”上官翎道,“那哥哥明天就带妍妍去找阿爹阿娘好不好?”
“好啊好啊,妍妍好想阿爹阿娘啊。”
兄妹俩第二日一大早就一同离开了阿旭家。
上官翎摸着右肩上的一个牙印,那是他第一次和楚清昱发生关系时他留下的。他记得事后他望着身边安然入睡的楚清昱竟想伸手抚摸他的脸,但在快碰到他脸的那一瞬他生生收回了手并重重甩了自己好几巴掌。
楚清昱依然躺在床上,他抚摸着自己的嘴唇,除了上官翎中云雨烈/情种子的毒那次,之后上官翎没有再吻过他,一次都没有。楚清昱又躺了一会儿,怎么还没有人来敲门告诉他该回去了。若是以前,这时候会有人在门外敲门道:楚公子,该送你回去了。然后楚清昱走出来,会看到黑色的轿子和那四个戴斗笠黑纱遮面的轿夫。
楚清昱又躺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叫他,他起身,躺了这许久还是感觉全身无力酸痛。他刚踩到地上就因为双腿酸软跌倒在地,楚清昱心里咒骂:上官翎你这只禽兽,每次都要至少三次才肯罢休,而且每次时间都还那么长。
楚清昱脚步漂浮的推开门,门外空无一人,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周围的环境,以往都是被蒙着眼睛带着来去。楚清昱走上一道长廊,一个一身劲装的女子正朝他走来,那眼里的敌意和妒意楚清昱一眼就能看透。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楚清昱故意将衣领拉开了些,露出□□的痕迹,那女子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楚清昱的心情顿时好了两分。
楚清昱看到一个屋子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声音,是上官翎的声音。
屋子里。
“这是哥哥亲手给妍妍做的糖糕,吃一块糖糕就吃一口饭再吃一口菜好不好?”上官翎柔声哄道。
“好。”妍妍开心的拿过一块糖糕三两下就吃完了,“哥哥做的糖糕真好吃。”
“妍妍真乖,那该吃饭喽。”
上官翎舀了一勺饭递到她嘴边,妍妍微微皱了下眉,还是乖乖吃下了。
楚清昱皱眉:是上官妍,但为什么上官翎跟她说话的感觉那么奇怪,像在哄小孩子似的?她也应该是个大姑娘了吧。
上官翎瞟了一眼窗边,那个身影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上官翎喂完妍妍走出来,楚清昱也没想过要躲避,他心中正有疑问要问他。
“楚城主窥视够了吧。”上官翎冷冷道。
“那是你的妹妹吧,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楚清昱问。
“这是我的家事,与楚城主无关。”上官翎冷淡道。
上官翎朝虚空打了个响指,楚清昱突然眼前一花,出现了一个头戴斗笠黑纱遮面的黑衣人。
“送他回去。”上官翎道。
楚清昱见他不肯说,再问也是徒然,他随着那黑衣人走了。
上官翎望向屋内,上官妍正跟一个娃娃玩得很开心。上官妍自从经历那次惨事醒来后她的心智就没有成长过,一直停留在十岁,而且还缺失了部分记忆。 &/l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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