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楚云寒勾出一抹释然的笑痕,就算万福也是被人指使的,他也不能让他死得太便宜。
知道他在想什么,凌敬轩放下茶杯,琢磨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起身蹲在万福的面前敲了敲两个已经装了不少鲜血的瓦盆:“啧啧??这里够你吃两顿了吧?话说,民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的,吃哪里补哪里,其实站在医者的角度来说,那是不可能的哦,比如说你这些血吧,你吃下去后也不会有任何补血的作用,万福,你应该不会以为,本妃会让你就这样血流尽而死吧?千万不要这样以为哦,本妃还有很多很好玩儿的手段没使出来呢,你可以坚持住,本妃有的是耐性一样样的用在你身上。”
有些人,或许不怕死,更不怕身体受到折磨,但他一定抵抗不了来自心灵的恐惧,他所做的,就是不断加深那种恐惧,当他的恐惧累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他就会老老实实的交代了。
“呜呜王妃饶命,饶命啊?”
早就痛得麻木,吓得肝胆俱裂的万福一听更是怕到不行,这才第一个手段就差点要了他的命,接下来??他不怕死,不管招不招,他肯定都死定了,可,他是真的有点怕晟亲王妃所谓的那些手段了。
“本妃也想饶了你,可你不给本妃机会啊,万福,你的命运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中的,求本妃?我看你还是求求自己吧。”
说罢,凌敬轩站了起来,再过一刻钟,如果他还不招认,他就只能换别的方法了,失血超过一定的量,他就有可能昏迷过去,那样对他来说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不……杀了我,王妃,求求你杀了我——”
见他又要走开了,万福急得撕心裂肺的大吼,瓦盆里每增加一滴鲜血,他的恐惧就增加一分,他受不了了,晟亲王妃简直就是恶魔,他宁可死也不想再看到自己的血一点点的流出去。
“想死?哪那么容易?没有本妃的允许,你永远都死不了。”
侧身斜睨着他,凌敬轩不屑的冷笑,哭喊求饶的万福一怔,脑子里好像响起了什么断裂的声音,万福整个人垮了下去:“唔?我说,我全都说?我都说了?”这一刻,他终于认输了,晟亲王妃的手段太恐怖了,他的脑子里除了恐惧还是只有恐惧。
“呵呵……终于看清楚形势了吗?”
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凌敬轩对着严杉勾勾手指:“帮他拔掉铁钉,医童,给他止血。”
他可不想话问到一半他就给他昏迷过去。
“是”
被点名的是三人应声走了出去,严杉每帮他拔掉一根铁钉,本以为已经痛得麻木的他都要再惨叫一声,随即医童们快速补位,动作麻利的给他止血包扎,凌敬轩就站在他们的身后冷眼看着,好一会儿才重新坐回到严晟睿的身边。
第429章 抽丝剥苗(7)
帮万福止血后医童还好心的扳正他的身体,红艳艳的两盆血就摆在他的面前,即便手指已经被包扎好了,痛与恐惧依旧在他的体内无限蔓延,加上被定住的身体,他想躲开他们的视线都非常困难,万福也算是宫里的老人了,能活到他这个岁数,该不该看到的都见识过了,别看晟亲王妃总是面带笑容,到了这一步,他终于意识到,晟亲王妃才是在座四人中最可怕的一个,什么农夫,什么全靠晟亲王给他撑腰,那些都是表面的,以晟亲王妃的能耐,就算没有晟亲王,他一样能在这京城皇族活得风生水起。
“还没想好要怎么说?需不需要本妃帮你一把?”
凌敬轩没兴趣研究他心里在想什么,现在,他只想知道,他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闻言,万福的瞳孔下意识的一缩,赶忙结结巴巴的道:“奴才的确是叶贵妃宫里的人??”
“嗯?”
严晟睿冷眼一横,万福差点没有当场吓死,立马改口道:“不过奴才真正的主子是杨昭仪”
他是真的怕了他们,也只能对不起自己的主子了,死他不怕,可他怕晟亲王妃那些整人的手段。
“杨昭仪?”
听到这个答案,所有人都不禁皱眉,唯独没什么反应的恐怕就要属凌敬轩了,从始至终,他都没有相信过这宫里任何一个妃嫔,上次他也跟楚云寒说过了,表面上看起来越是无害,越是不可能的人,有时候往往才是最狠的人,不过,有些事杨昭仪自己是做不到的,她的背后,肯定还有人。
“继续。”
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凌敬轩冷冷的道,要动杨昭仪,势必就得经过皇帝了,而且,他还要确定,万福是否又在随便攀诬。
“是??奴,奴才跟杨昭仪算是老乡,我们都来自同一个村子,很小就被家里人送进了皇宫,后来杨昭仪被派到了东宫,没多久就被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宠幸了,后来她又怀了龙种,不过皇上并没有给她名分,直到皇上登基,才随随便便的给她封了个昭仪,一个没有任何外戚支持的妃嫔,要在宫里活下来是很难的,况且她还要保护八皇子,后来她就找到了奴才,请求奴才的帮忙,奴才那时候已经是贵妃宫里的人了,可看在老乡的份儿上,奴才还是答应了她,平日里除了帮她注意各宫的状况,最多也就是跑跑腿儿什么的,直到大概一个月前,她再次找到了奴才,交给奴才那块布料,让奴才想办法找人缝进七殿下每日所穿的朝服里,奴才最后就找到了浣衣处专门负责给七皇子浆洗衣服的宫女,假借贵妃的名义许给她很多的好处,后来??后来的事情王妃你们就都知道了。”
背后的主谋都供出来了,其他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万福颓废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凌敬轩仔细的确定过他不像是在说谎后才再次问道:“你可知道那块布料上染的是什么?按照你的说法,杨昭仪想活命就很难了,为何还要主动出手对付七皇子,甚至是皇后?就算七皇子没了,皇后遭殃了,在八皇子的前面还有好几位皇子,他们任何一个人的母妃都比杨昭仪尊贵,最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庞大的外戚支援,本妃不管怎么看,都不觉得八皇子有上位的可能,如此一来,杨昭仪近乎玉石俱焚的行为就让人很难理解了,扳倒了皇后,她既得不到好处,又何必多此一举?”
别看万福说了那么一长串,其实根本就没有说到重点上,不管他是故意避重就轻或是还没说到正点上,凌敬轩都直接给他挑明了,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不可能有无缘无故的恨,以云寒一开始还想提升她为四妃之一就可以看出,她跟云寒并没有多大的仇恨,既如此,她又怎么可能做出如此恶毒之事?难道讨好皇后不比害死他们来得更容易,既然她可以设计如此精密的计谋,应该也很擅长讨好人吧?而他得到的结论,依然是杨昭仪的背后有人。
“奴,奴才得知布料上染的是天花病毒时,也曾劝过杨昭仪,一旦被人查出来,我们就死定了,可杨昭仪却说,皇后已经在行动了,大皇子四皇子三皇子相继遭了殃,很快就会轮到八皇子,到时候一样会死,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只要我们时间控制得好,七皇子一死,皇后必然遭殃,到时候也没人会去查天花的来源,我们就成功了。”
万福不敢再隐瞒,老老实实的回答了凌敬轩的问题,如今想来,他们真是太天真了,就算皇后跟着倒台了,与他交好的晟亲王妃又岂会善罢甘休?不管晟亲王妃有没有救回七皇子,他们都注定会死,而且??他知道的,在他答应做这件事的时候,他就已经被舍弃了。
“哼,亏你还是宫里的老人了,爆发天花这么大的事情,皇上怎么可能不查?你也不想想,杨昭仪身边有的是值得信任的,为何会让你下手,她早就算准了有人会查,不,正确的说,就算没人查,她也会想办法让人查,这也是她为何没有杀人灭口的原因,你是叶贵妃身边的人,对她似乎也很忠心的样子,一旦查到你的身上,所有人都会怀疑叶贵妃,皇上盛怒下处置了叶贵妃,此事就算是完了,而你们,不过是她一石二鸟的工具罢了。”
楚云寒冷哼一声,总算是理清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计谋倒是好的,就是用心太过恶毒,亏得敬轩提醒过他,他才没有贸贸然的提升她为四妃之一,否则,他现在怕是会肠子都悔青了。
一切都让他说穿了,可万福的表情却很平静,凌敬轩不屑的撇撇嘴:“他什么都知道,也甘愿沦为牺牲品,不然一开始就不会晈死叶贵妃了,万福,本妃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那块布料是谁给杨昭仪的?”
前面的话明显是对楚云寒他们说的,后面的话则是直指万福,按照他们的说法,当年下梁城爆发瘟疫的时候,杨昭仪身处后宫,行动不自由不说,那个时候的楚云寒不争不夺,也没有针对谁,杨昭仪怎么会想要对付他?而他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唯一能跟云寒叫板的就只有萧氏,她也有那个能力弄到天花病毒,难道这一切都是萧氏搞的鬼?
“奴,奴才不知道。”
他的确是不知道,这种事情,杨昭仪还不会蠢得告诉一个被舍弃的奴才。
“严杉,带他们下去画押,看好他们,谁要是死了,提头来见!”
知道从他的嘴里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讯息了,凌敬轩闪身抽掉定住他身体的银针,严杉沉默的一手一个拎起他们就走了出去,寝室里的气压不禁有些低沉,谁也不敢随便开口打破沉默,每个人都在想着这件事情,而殊途同归的是,他们都想到了萧氏的身上。
“我们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敬轩的视线缓缓扫过,严晟睿三人先后点头,不约而同的道:“萧氏!”
“对,不过有一点我不明白,杨昭仪常年依附萧氏,这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就算萧氏已经倒了,她背后的萧家和大皇子四皇子都还在,杨昭仪所依附的理由并没有消失,一旦她出了问题,我们很容易就会联想到萧氏的身上,这无疑是赤裸裸的告诉我们,她背后的人就是萧氏,如此,她又为何要冒着暴露自己的危险?”
常理而言,她都不应该这样做才对,一旦他们盯上了萧氏,他们的蛰伏就变得没有意义了,说不定还会让他们将之一网打尽,任何有脑子的人都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还是说,她背后的人不是萧氏,她就是故意要引导他们铲除萧氏一族?
“敬轩,这次你错了,越是自信的人就越自大,你所做的设想是站在我们如今已经查到他们头上的立场上,难道你忘了?他们一开始的目的是要嫁祸给叶贵妃的,而且他们也没有预估到小七和云寒能活着,当小七染上天花的事情爆发出来后,跟他朝夕相处的云寒就算没染病,估计也很难活命,皇兄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下令封死福庆宫,就像当年的下梁城一样,等天花的事情过去,皇兄肯定要查,以皇兄性格,我想最多就是查到万福的身上,然后万福再来个死无对证??到时候一切的幕后主使就成了叶贵妃,跟杨昭仪可一点关系都没有,萧氏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敬轩,你的疑惑根本不成立。”
这还是第一次,严晟睿赤裸裸的指出凌敬轩的错误之处,当然,这也是凌敬轩第一次犯这种错误。
“呵呵……貌似我真的低估了他们的自信,也忽略了重要的东西。”
凌敬轩微微一笑,他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完全是因为这一次杨昭仪的计谋太精密了,一环扣一环,以致于他只顾着一个劲儿的往下想,而忘记了先前的事情,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就算严晟睿不说,等他回过神来也会想明白的,因为,他早已习惯了不管是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翻来覆去的想很多遍,确定没什么疏漏才会做最后的决定。
“那接下来,我们是不是就该找皇上说清楚了?”
曾少卿难得的没有借故奚落他两句,而是神情凝重的望着他,要动杨昭仪,他们就必须经过皇上,既然已经挖出了她,他们就没必要继续等待了。
“不,此时就说清楚未免太便宜某些人了,你们放心,不出三天,他们自然会找上门来,到时候一切就会见分晓,最重要的是,你忽略了大家对天花的恐惧,就算我们说已经治好了小七,以他脸上的状况看来,我想应该没几个人会相信吧?未免节外生枝,咱们还是让小七他们再多养几天为好。”
一旦揭露事情的真相,小七就必须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他绝对不能让那些人有借口处死小七的机会,只要司空柽再帮他们拖个三天,他就胜券在握了,而且,还会顺便拉下一些想要乘火打劫的人,大范围的清洗后宫。
第430章 群臣逼迫,前往福庆宫
大国储君拜访对青国来说是头等大事,所有的事情都要为司空柽的到来让路,连续几天的时间里,皇上及朝中文武大臣都亲自陪伴司空柽,顺便也互相交换两国基本国情,巩固两国联姻,确定两国未来的和平,在第六天的时候,薛舞阳收到了严贰通过严啸华传给他口信,当天司空柽进宫的时候就跟皇帝说了,他对青国近两年实施的农业改革很有兴趣,希望青国皇帝能派个推广此事的大臣带他们到城外乡间看看,事关两国和平,严晟智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特地派了户部主掌此事的侍郎同行,第二天他们就浩浩荡荡的出城了。
与此同时,沉寂已经六天的流言再次甚嚣尘上,一晃眼,七皇子发病,福庆宫隔离已近半个月多,今日西国皇子好不容易出城了,以金令祠为首的一行文武大臣再次聚集于御书房外,失态因为时间的流逝越发严重,福庆宫音讯全无,无疑助涨了很多人的声势,连某些皇室宗亲也忍不住蠢蠢欲动,加入了威逼皇帝的行列之中。
“陛下,如今民间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七皇子若真是天花,陛下可要及早做打算啊,当年下梁城天花蔓延的速度之快,陛下也是知道的,陛下不可拿整个皇宫,甚至整个皇城百姓的性命开玩笑,今日臣等若不能亲眼证实七皇子的病情,愿长跪不起。”
半个多月过去了,七皇子和福庆宫依旧音讯全无,金令祠更加笃定七皇子是真的患了天花,说不定此时天花已经在福庆宫蔓延开了,眼看着就能扳倒皇后一脉,金令祠的言词比起前几日来无疑更加激进。
“臣等愿与皇上一同前往福庆宫查看。”
“臣等愿与皇上一同前往福庆宫查看。”
跟在他身后的大臣们纷纷跪了下去,另一边,由萧何山领衔的文臣也默默的跪下,他们没有金令祠那么激进,只是适时地表示出担心,而孙梁领衔的新秀势力一派则是还在观望,皇室宗亲中虽然有少许人也躁动了,不过老皇爷早已喊了出来,一切听从昴亲王和汉亲王的,谁要是敢随便站出来,立即逐出皇族,在他威吓下,皇室宗亲也不敢太擅自做主,最重要的是,昴亲王汉亲王还没有表示意见,至于武将那边,他们的晟亲王也深陷福庆宫之中,加上曾候的号令,他们虽然人到了,却没有任何要逼迫皇帝的意思,硬要说的话,他们也只是担心晟亲王而已。
“陛下有旨,宣曾候,昴亲王,汉亲王觐见!”
御书房外,大臣们跪的跪,站的站,密密麻麻的挤满了平时空旷的门庭,张德子的出现仿佛让人看到了希望,不过在他高声宣唱之后,金令祠等人又忍不住失望,陛下越是这样护着皇后和七皇子,他们就越想置他们于死地。
“微臣遵旨。”
在曾候的带领下,被点名的三人相继进入御书房,离开前,他们也没忘叮嘱自己的人别轻举妄动就是了。
御书房内,严晟智扶着头疲惫的靠在龙椅上,即便刚喝过了太医院送来的药,他还是觉得有点力不从心,好像随时都会昏倒一样。
“臣等参见。
“皇姑父不必多礼,都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