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大昆仑之心的瑶池：雪灵芝

    他们一路向昆仑山方向进发，先是茫茫的沙漠，沙漠的上空被一层巨大的纱布似的沙尘笼罩。过一个叫长草沟的地方就进入阿尔金山，可是这里的草并不长，而是越来越荒凉，在山坡上有牧人在牧羊，有的地方有余雪，龙昊小心翼翼地开车。他们一直在山中盘旋，最后到达当金山口，他们在那里休息，龙昊站在石头上说：

    “当金山口在阿尔金山和祁连山之间，过这里就进入柴达木盆地，当然也就进入了大昆仑山，祁曼塔格山、阿尔金山和祁连山是昆仑山的北支余脉，昆仑山的南支余脉是可可西里山、巴颜喀拉和邛崃山，中支是阿尔格山、布尔汗布达、阿尼玛卿，我们今天要到格尔木，格尔木就在布尔汗布达山下，再从那里穿过可可西里就走出大昆仑，过唐古拉山口就进入西藏。”

    龙珏和曼妲都四处走动，她们非常兴奋，不知道前路漫漫。休息了一会儿他们就继续出发，一路是下坡，直到进入柴达木盆地，柴达木盆地中都是戈壁，大风吹得飞沙走石，沿路没见人烟。他们来到一个叫鱼卡的地方，有一条小河在流淌，龙珏说这个地方真奇怪，怎么可能有鱼卡在这里呢？不久他们来到一条河边，河边有干枯的草，不远处的山头上有一个蒙古人在放羊，没想到这样孤绝的地方都有人在放牧。他们继续前行，龙珏说她饿，龙昊说中午到大柴旦吃饭，那里是沿路近千公里唯一的市镇。

    “是不是后悔？”龙昊对龙珏说。

    “你是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后悔的事。”龙珏说。

    他们一直向前，直到看到一个大湖，湖边有高大的枯草，有羊群在上面吃草，也有马匹和骆驼，大湖的北面有一个市镇，龙昊指着湖泊说这应当就是大柴旦湖。他们沿着林荫道开入镇子，那里只有一条街，街道两旁是水渠，里面流淌的水已经结冰，是从附近的河中引入的，夏天应当很有趣。

    他们进了一家叫柴达木客栈的饭馆吃饭，里面有粗大的蒙古人在吃饭，那些人都盯着他们看，一分钟后才恢复原状。他们坐下来，这里大都是羊肉做的菜，蔬菜是少而贵的，因为这里无法种菜。他们就要羊肉吃，店里的羊肉几乎没有膻味，所以曼妲和龙珏都吃了不少。

    吃完后他们就到街上去走，镇子的北面是祁连山，上面为白色的积雪笼罩。这里是格尔木、德令哈和敦煌中间的一个中转站，街上大部分都是过路人。曼妲想去大柴旦湖边看，龙昊说公路离湖看起来近其实远，到前面看小柴旦湖一样，车就在湖边路过，于是他们上车继续走。

    路上仍然是飞沙走石，难得见一个人。再往前走，他们远远地看到一个蓝色的湖泊，曼妲和龙珏都伸手呼喊，龙昊一直开车到湖边，这就是小柴旦湖。湖水真是特别，从外到里分别是黄色、黑色、蓝色，一直到对面的山根，山的上空为乌云笼罩，有种云谲波诡的感觉。

    见不远处有一个人在放羊，他们就上前去询问，那牧人是蒙古人，他们问这湖平时是不是就这种颜色，他懂得汉语很少，最后总算明白他们的话。牧人说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龙昊问这是怎么回事，他说应当是龙王震怒，接着就笑起来。

    龙昊又跟牧人谈一会儿柴达木盆地的事就跟牧人道别了。龙昊跟曼妲、龙珏开车向南，起初是跟前面一样的戈壁，接着就进入盐湖，公路两边都是土色的盐湖，公路都建在盐湖上，就是所谓万丈盐桥。龙昊说柴达木就是蒙古语盐泽之意，柴达木盆地的土著从前是吐谷浑人，现在则是蒙古人。

    过万丈盐桥就逐步渐看到了草原，上面都是干枯的草，可以想象夏天的美丽。草原的尽头就是雄壮的昆仑山，其实是昆仑山的中支余脉布尔汗布达山。他们过格尔木河上的桥就进入格尔木，曼妲说感觉这个绿洲很大。全城的大街两边都是水渠，此时已经结冰，水渠中有枝繁的树，这水都是引格尔木河水的，所以他们见格尔木河床中水很小。格尔木同样是蒙古语，意为河流密集的地方，现在的水都被引来灌溉城市。

    格尔木是昆仑玉的产地，昆仑玉从山中采出，首先会集中在这里。他们看到玉石一条街上都是玉石店，曼妲和龙珏都要买玉坠，龙昊就将车停在路边。曼妲和龙珏进一个玉石店中，龙昊正要进入，就见路口一个蓬首垢面的乞丐在那里敲打着一块青色的石头。敲击声宏远，仿佛要穿透这个世界，龙昊忍不住驻足，听得是古乐《昆仑道》，声声击中人心。龙昊就走过去，只见老者双目紧闭，胡碴儿很长，浑身褴褛。

    “敲的是什么石头，奏的是什么音乐？”龙昊问。

    “敲的是昆仑宝玉，奏的是大韶雅乐。”老者闭目答曰。

    龙昊就上前摸那青色石头，感觉跟普通石头无异，这老人让他有种熟悉的感觉，他就扔十元钱在老者的饭钵而去，老者并没有睁开眼睛，仍然在敲击着石头。龙昊赶入玉石店，曼妲和龙珏已经分别买了一个玉坠，龙昊看路口对面就有一家昆仑宾馆，他们就住那里。

    一切收拾好后，龙昊将玉琮和金字塔玉石藏起来，龙珏要去看老姑，龙昊叫曼妲一起过去，曼妲说她累得要死，她就在宾馆等。龙昊就跟龙珏一起去找她老姑，她住在格尔木河西的郭勒木德镇上，他们驱车赶到郭勒木德，那里的房子院墙都很高，他们到一个人家门口，门口有高高的青稞秸垛。他们进去，见堂屋有一个老人在塑像前祷告，龙珏提醒龙昊，老姑在拜九天圣母，也就是传说中的西王母。不一会儿老人就起身，看到龙珏她就兴高采烈地跑出来迎接。

    “这就是我未来的侄女婿吧。”她指着龙珏身后的龙昊说。

    “什么啊！”龙珏说。

    “不用不好意思，我在你的年龄都结婚五年了。”老人说。

    龙珏说是她堂哥，老姑还是不信。他们进屋，老人跟他们讲九天圣母显灵的事。他们正在聊天，就听到外面的咳嗽声，老人跟龙珏说你老姑父回来了。果然见一个粗大的老人进来，头上戴着毛帽子。他们见过，都很高兴，接着老姑就张罗着做饭，老姑父还取出一瓶好酒来。几个菜都是羊肉做的，龙珏和老姑在聊天，老姑父倒上酒跟龙昊对饮起来。

    老人说柴达木盆地和可可西里他都走遍，龙昊就问他昆仑山的深处是哪种样子，他说那里的天气变幻无常，在山里有个死亡谷，他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哈萨克伙伴，那家伙在一个牧场放羊，有羊跑进死亡谷，他想死亡谷只是个传说，就进去找羊，结果再也没有出来，过后有人在一个山坡上发现他的尸体，整个尸体都似乎被火烧过，恐惧地瞪着眼睛，解剖尸体后没有任何损伤。

    “真的吗？”龙昊问。

    “这可是千真万确，我身边发生的事，人们都叫那里是地狱之门。”

    龙昊问具体位置在哪，他说就在西面的乌图美仁河进去的山谷中，布喀达坂峰下。龙昊说是不是雷打的，老人说那里倒是经常打雷，不过跟雷打死的根本不一样。龙昊问开车能不能到布喀达坂，老人说只能开车到乌图美仁河口，再从那里步行进山。

    龙昊已经有几分醉意，想起曼妲一个人在旅馆不安全，就起身要走，老姑死活不让龙珏走，龙珏就留在这里。龙昊一个人驾车回去，他见那个乞丐仍然在路口敲打石头。他上楼去，曼妲在床上看书，她一见龙昊就说，外面的乞丐好像坏人，死死盯着她的窗户看，龙昊说没准那是一个奇人。

    龙昊带曼妲出去吃饭，曼妲说她再不想吃羊肉，他们就到一家面馆，可是里面只有一种面：面片，青海独有的面食。曼妲说里面几乎没有菜，仍然是羊肉，不过味道还可以。饭后他们在街上走，这里的夜晚很冰凉，龙昊想这就是昆仑之气。他们回去，在路口见那个乞丐仍然在敲击石头。他们上楼歇息。

    次日，龙昊和曼妲到格尔木街头，这里是入藏的中转站，各地的货都能买到，他们听说有一个黑三角，枪都可以买到。不过车很容易就到绿洲的尽头，北面是苍茫的盐泽，南面就是莽莽的昆仑，龙昊说背靠昆仑的感觉真好。

    他们中午在外面吃饭，龙昊开车绕着格尔木转圈，黄昏的时候他们去郭勒木德接龙珏，老姑说龙珏已经回去，他们就赶紧开车往回走。龙昊跟曼妲讲了一个笑话，将曼妲逗得前仰后合。他们笑着上楼，敲门也无人看，他们以为龙珏还没到，就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他们赶紧找龙珏，只见龙珏静静地躺在床上，曼妲过去推龙珏，毫无反应。这可把龙昊急坏了，龙珏可是他们家的独女，况且她又是自己的红颜知己，最关键的是在房子里乱翻的人是谁，难道那些人已经追来？

    曼妲在为龙珏检查身体，似乎没有什么异常，龙昊赶紧背着龙珏往楼下走，不远处就有一家医院的。走到路口那个乞丐突然拉住龙昊的手腕说让他看看，曼妲拉着龙昊赶紧走，龙昊却想去医院不见得起作用，就停下来。乞丐给龙珏把脉，接着又看眼睛、舌苔，然后将耳朵贴在腹部听，他说这是中一种毒，这种毒草生长在昆仑山中的木孜塔格峰，只有一种东西能解。

    龙昊忙问是什么，乞丐说雪灵芝，是肉灵芝的一种，这种东西也叫太岁，不是动物，不是植物，不是菌类，它是天地间独有的。龙昊问在哪里可以找到，老人说就在传说中的瑶池里的一个岛上，瑶池也就是昆仑山中昆仑河的源头黑海，格尔木河就是昆仑河。龙昊又问龙珏现在怎么样，老人说病人在七天内不会有任何损害，只是会一直沉睡，只要七天内服下用昆仑泉水煎的雪灵芝，再静养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恢复如常。

    龙昊又问黑海的情况，老人说到昆仑山口，沿着昆仑河向上走，一直到源头，那里就是黑海，雪灵芝就长在黑海中间突入的悬崖上，接着老人将一块玉玦交给龙昊，吩咐他那里有一座混元观，观主名叫张昆，遇到问题可以找他，他看到玉玦就会帮你的，那人脾气有点古怪。龙昊再三感激，龙昊问他的身份，老者自顾自坐下闭目敲击石头。龙昊就跟曼妲把龙珏送到她老姑家，老人看到后哭得死去活来，龙昊跟曼妲劝慰半天，告诉她到黑海取到雪灵芝就能让龙珏醒来。龙昊是恨不得现在就能出发，可在曼妲的劝说下还是先回到旅馆，他们见路口已经没有那个乞丐的踪影。

    龙昊一夜没有睡好，天蒙蒙亮他就起来，出门却发现外面大雪纷飞，不过龙昊仍然坚持向昆仑山驶去。他们沿着公路慢速向南，穿过一片戈壁滩就进入山中，这里不再下雪，两边都是灰色的高山，一座连一座绵延不绝。

    他们一直到纳赤台。昆仑河的北岸就是昆仑泉，本来这里一年四季是雪山，这昆仑泉却四季不冻。龙昊和曼妲爬上“昆仑泉亭”，只见泉水涌出，仿佛盛开的雪莲花。龙昊取出瓷罐来，俯身灌满泉水，这时从旁边上来两个醉汉，他们说泉水是他们的，龙昊不想跟他们理论，一个醉汉就上前要用酒瓶砸龙昊，曼妲一脚将瓶子踢飞，二醉汉看曼妲是个美女，就都嘻嘻哈哈扑上去，曼妲只消几下就将醉汉踢倒在冰上。

    龙昊将瓷罐的盖子盖好，跟曼妲一起上车，继续沿着昆仑河向山中走，一直到一个叫三岔口的地方，这里昆仑河和国道分道扬镳，他们沿着石头路向西面的山中走。他们一直往里走，龙昊在前面开车，曼妲看着地图，幸好还有从前的车道。他们在一个小河口停下休息，此时已经是下午，他们在车里吃带的食物。

    他们继续向前，由于路很颠簸，直到黄昏他们才见到远处有一个白色的湖，此时湖上结冰。龙昊和曼妲将车停山下，然后赶到湖边，果然见湖对面中间有一座山突入湖中，山体壁立，山上烟雾缭绕，不论怎样只能等到明天再设法上去了。

    现在天就要黑，他们不知晚上如何度过。龙昊和曼妲在湖边走，后来遇到一大块平地，想来这就是传说中西王母举行蟠桃会的地方，他们想着在平地上支帐篷过夜。龙昊将帐篷抱上来，就开始和曼妲忙活起来，等支起帐篷已经完全天黑。

    这里非常冷，龙昊正要生火，就见对面的山腰上有个地方灯火通明，这让他们非常纳闷。龙昊想起老者给的玉玦，他们就朝山上走去，那里有曲曲折折的羊肠小道，他们一直攀到半山腰，见是一个道观，上书“混元观”。他们敲门，许久才出来一个老人。道士的眼睛瞪得很大，呵斥龙昊他们带进来山风，虽然龙昊非常生气，不过总算有人可以见。

    这是一个小观，道长领他们到一间房就不言不语坐在那里，这让龙昊好生奇怪，想来这人就是古怪，他就把老者给他的玉玦交给他。道士看后笑起来，不过他警告二人仍然不能为所欲为。接着他就喊韫娴，不久就见一个女孩端着斋菜进来，龙昊不解地看张昆。

    “怎么了？有女儿也不对吗？”

    “可是道士怎么可以有女儿？”龙昊说。

    “俗家弟子不能结婚吗？”韫娴在旁边说，看起来比曼妲还伶牙俐齿。

    龙昊点头明白，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曼妲才吃一半他就吃完。龙昊说明来意，张昆瞪着眼睛说雪灵芝在悬崖上，谁能采到？

    “从前的人怎么采的？”龙昊问。

    “这雪灵芝找到后可是要用红绳拴起来的，否则就会跑掉。拴住后要大拜西王母，服斋三天才能上去采摘的，否则就会跑掉。采摘下来还要用施过法的布袋装起来，否则同样会跑掉。”

    “那怎么上山？”

    “我当然知道，只是不能告诉外人的。”张昆凑到龙昊耳朵上。

    “假如做我们家招女婿不就成一家人了。”韫娴在旁边说。

    张昆挥手让韫娴闭嘴，韫娴嘟囔又不是说自己的。张昆瞪着眼睛打量龙昊一番，问他究竟来昆仑山干什么，龙昊说就是取雪灵芝救人命的，张昆不信。张昆就让韫娴给龙昊、曼妲安排房间睡觉，龙昊追问雪灵芝的事，张昆自顾自出去。龙昊和曼妲太累了，屋子里倒是有火炉，各自进房间睡觉。

    早上龙昊很早就起来，不过张昆和韫娴已经起来。龙昊见中间是三清殿，左边是王母殿，右边是斗母宫。龙昊追问如何采到雪灵芝，张昆起初仍然是打岔，后来说下围棋赢了就告诉他。龙昊就跟张昆下棋起来，龙昊问他老家哪的，韫娴说开封的，张昆骂韫娴多嘴。连下三盘，龙昊都输。

    “知道你为什么输吗？”张昆问。

    “因为我总无法专心。”龙昊说。

    午饭时间到，他们四个人吃饭，龙昊又问雪灵芝的事，因为有一个人在等着救命的，张昆仍然要龙昊跟他下棋，这深山中他只能跟自己下的。龙昊生气地说要自己去找，他就拉曼妲一起向那个绝壁走，韫娴也要跟着，张昆拉她回来。龙昊和曼妲到崖下，只见崖上烟雾缭绕，山腰有几个洞，有鸟在其中往返。他们发现四面都没有路，龙昊扔他带的绳子，根本无法扔上去，折腾半天也没有任何进展。黄昏的时候他们垂头丧气地赶回去，张昆又要龙昊跟他下棋，龙昊不理他。

    “年轻人，不要让情绪影响你的判断，否则怎么做大事？”张昆说。

    龙昊仍然不理他，曼妲开始跟韫娴熟悉起来，趁机向韫娴套话，只是问到张昆的脾气很大，从前家里不能买易碎品，否则他一生气就全都摔烂，张昆专门在冬天来混元观住，春夏秋就回开封，有关雪灵芝的都没有问到。晚上，龙昊和曼妲都垂头丧气的，他们在想法对付这个老头。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早上起来龙昊和曼妲看着湖边的石崖望洋兴叹。张昆却说今天是去无极龙凤宫的日子，张昆跟龙昊说跟他一起去，顺便去昆仑山口的玉珠峰取雪水，去玉虚峰下的玉虚洞取温泉水。龙昊听得这么古怪的事，就说自己要找雪灵芝，他就说也许他还记得上个月采的雪灵芝在哪放的。

    龙昊只好开车载他们去，曼妲在路上跟张昆说他让她想起他的父亲，听说他父亲年轻时为了师妹冰玉跟面观师兄打斗而让师妹坠崖的事，他不禁哀叹起来，讲到师父临终跟师妹合葬，他不禁流下泪来。

    他们一起出昆仑河口，折向无极龙凤宫，张昆带他们进大殿，里面供奉王母娘娘、金山圣母、九天玄女。张昆虔诚地祷告。从无极龙凤宫出来，张昆要继续去昆仑山口，龙昊就载他们去昆仑山口，昆仑山口的东面是玉珠峰雪山，西面是玉虚峰雪山，银装素裹的，传说是西王母两个女儿的化身。龙昊以为就在山脚下取雪，张昆说必须是山顶的。

    “那要到什么时候？”

    “今天我们就是来取雪的。”

    他们先从南坡攀登玉珠峰，不长时间就攀上峰顶。张昆取雪放入罐中，韫娴要从北坡下山，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她就迈出，张昆连忙喊叫，韫娴一回头，脚下一个趔趄，就向下滑去，一直到一块凸出的冰块。下面虽说不高，可是一旦落下去就会一直滑到山脚，韫娴吓得大喊父亲。曼妲赶忙赶过去，根本无法靠近，韫娴叫得更厉害。他们听到冰川崩裂的声音，张昆非常焦急，龙昊将随身带的绳子扔过去，韫娴抓住绳子，他们三个人将韫娴拉上来，那块巨冰崩裂滚入山下，张昆和韫娴抱在一起，韫娴可是他的命根子。起来后张昆故意不跟龙昊言谢，龙昊也装作什么没发生，不过龙昊知道他心里肯定感激他的。

    下山后，龙昊说这就回去，可以改天再取温泉水，张昆说今天非取到温泉水不可，龙昊拗不过他。张昆让韫娴和曼妲留在车上，他取出一个大罐子来。

    “这是干什么？”龙昊问。

    “取温泉水啊。”张昆说。

    龙昊无法想象为何取这么多，张昆说跟着他就行。他们就开始往玉虚峰上攀登，玉虚峰跟玉珠峰不同，山体陡峭异常，还有许多冰窟窿，随时可能掉进去。龙昊问张昆取这些东西干什么，张昆说明天就知道了。

    他们小心翼翼到半山腰，总算看到一个山洞，洞口挂满冰柱，洞内冒出热气来。龙昊想这就是玉虚洞，就要进洞去，张昆将龙昊拉住。张昆朝洞口啸叫，不久就见一只棕熊跑出来，一溜烟就不见了，让龙昊惊讶不已。张昆这才进去，龙昊跟着进去，外面寒冷异常，洞中却温暖如春，在洞的深处不断有热蒸汽冒出。他们上前去，只见泉水上涌如花，剔透似雪，张昆将大罐子灌满后封起口来，又用绳子将罐子捆起来，然后将罐子放入冰道，二人慢慢放下去。接着张昆在前面走，龙昊随着他下山，在山下的一个小洞口，正是他们的罐子，这一切都让龙昊觉得不可思议。张昆和龙昊一起抬着罐子朝他们的车走去。

    他们抬到汽车前已经是黄昏，四人将罐子抬上汽车，开车回到三岔口，在路上已经天黑，到黑海已经到夜里。张昆和龙昊将罐子抬上，曼妲和韫娴带着雪罐子跟在后面，二人已经俨然成为姐妹。他们总算上去，张昆打开大罐子的盖子，里面仍然往出冒热气，张昆说这水永远都会是温的，他让龙昊看罐子上贴的黄色符箓，当晚他们草草吃了饭就休息了。

    起床后已经是第五天，饭后龙昊就问现在他是否记起往年采集的雪灵芝。张昆说今天他就会亲自去采集，他就让龙昊跟他抬着玉虚洞的温泉水到那个悬崖前。他打开罐子的盖子，里面仍然在冒气，龙昊和曼妲很吃惊，他却笑起来。他说这悬崖在外面是没有通道的，只有黑海下面有一个洞穴，从那里进去就通向崖顶，现在黑海结冰，里面奇寒无比，只有用玉虚洞温泉水将冰融开，再沐浴温泉之水，才能钻入洞穴，这雪灵芝可是每年只能采集一次。

    张昆领头走上黑海冰上，其他人随在身后，他们一直走到悬崖下，张昆舀一瓢温泉水浇在冰上，温泉水所触尽化为水，一个冰洞中碧水荡漾。张昆说他和龙昊上去，韫娴和曼妲看着冰洞，等会儿他们上来时再用水浇开，接着他舀一瓢温泉水从龙昊头顶浇下，龙昊但觉浑身清爽，张昆又从自己头上浇一瓢。张昆跳入冰洞，龙昊还愣在那里，张昆回头招手叫龙昊，接着就隐入冰洞，龙昊有点怕水，因为他不会游泳，韫娴在后面一推他一下就跳下去了。龙昊落入水中，渐渐睁开眼睛，发现不用屏息都可以呼吸，他随着张昆向山崖下靠近，在那里见一个洞窟，跟着张昆进入。

    他们破水而出，张昆让他闭目，龙昊只觉自己四周都是火炉，等睁开眼睛他们的衣服都干了。龙昊只见这是一个宽敞的洞窟，洞窟的壁上滴着水，左右都有洞盘曲而上，下面还有黑魆魆的洞。张昆说千万不要进去，那里进去就再难出来，拉他从左面的洞盘旋而上。山洞并不难走，不久他们眼前豁然开朗，再往上就到山顶，他们深深吸了一口气。龙昊站在山顶向四面张望，都是莽莽苍苍的雪山，有种对世界的控制感。

    悬崖上有一个小丘，龙昊又登上小丘，张昆厉声叫龙昊下来，龙昊不情愿地下来。张昆说今天不好，估计让弟弟张仑看到，会带来大麻烦，得赶紧寻找雪灵芝。龙昊过去，只见草丛中有三寸长的白色雪灵芝，张昆正用红绳拴住，张昆说这里总共有七颗，每年只长七颗，都在确定的位置上，跟北斗七星相对。张昆按照方位找到七颗雪灵芝，都用红绳拴住，他就带着龙昊从右边的洞窟往下旋转。

    张昆边往下走边对龙昊说等会儿张仑会来跟他打，龙昊不必理会，直接回去斋戒，明天这时来取雪灵芝，龙昊一一答应。他们下到洞窟，张昆对着韫娴大喊，韫娴就在外面舀温泉水将刚才已经结冰的洞窟浇开。张昆取出一个随身带的瓶子，将水在龙昊头顶浇下，接着又在自己头顶浇下。他们钻入水中，又从洞口钻出。

    外面一个跟张昆长得很像的人已经奔来，想来就是张仑，张昆示意龙昊回去，龙昊就开始往回跑，可是张仑拦住去路说他们不能单独偷走雪灵芝，张昆说去年可是被你一个人挖走的，二人争论着就打起来。龙昊向另外一边跑，他想着等会儿从悬崖那边绕回去。张昆和张仑在那里越打越酣，韫娴和曼妲在那里劝解。龙昊只管往回绕，他想着要斋戒一日然后去采雪灵芝。龙昊看到山上的道观就赶紧往上爬，一直到山门，推门就进入，他到大殿后的房间准备斋戒，这时他才发现有点不像，回头发现门上写着“真元观”，他远远望到对面的山上有一个道观，那个才是混元观，他纳闷怎么有两个道观，想来是张仑所住的地方，这些只能回头再探究，他正要出去往混元观赶，就听到有人在呼喊。

    龙昊循声走到大殿后面，只见那里有一个大门，大门后看来是一个洞窟，声音就从那里传来，门上有一个人头大小的小洞，小洞为铁栅栏所封。龙昊朝里面看，只见一个长发的黑衣人，那身影看到有人就凑过来，龙昊看到一个冷若冰霜的女子的脸庞。那女人对龙昊说，不管他是谁，现在要救她出去。龙昊问怎么救，她告诉他钥匙就在大殿中西王母神像背后，让他赶紧去取，她爹回来就连他也脱不了身。

    这女人冰凉的眼睛似乎唤起龙昊内心的什么，他就赶紧跑到大殿，大殿的门被锁起来，龙昊找榔头敲开进去，果然在西王母神像后发现一个盒子，盒子里就是钥匙。他带着钥匙去把洞口的大门打开。那女子跟龙昊说不能从正门走，要是遇到她爹他们两个都会被关进去，她就带龙昊从后面的门出去，那里是后山，山上的石头间有冰雪，他们蹒跚往下走。

    “你叫什么？”龙昊问。

    “旖娴。”女子说。

    “你父亲为什么把你关起来？”

    “自从母亲离开，他就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见天下的男人。”

    “现在到哪？我还要斋戒一天采雪灵芝的，今天已经是第五天，我堂妹龙珏等雪灵芝救命的。”

    “你给我自由，我就要跟着你，我发过毒誓的。”

    龙昊说他必须返回去，旖娴让他跟着她，在哪里都可以斋戒的。龙昊非要回去，她说现在张昆和张仑正在冰上打，过去被发现就会把她再关回去，他的雪灵芝也再别想采。龙昊只得跟她向另一座山走，一直爬到半山，山腰上有一个冒气的山洞，龙昊随旖娴进去。这里别有洞天，同样有冒气的温泉。

    旖娴对龙昊说，就在这里斋戒，明天的这时候去取雪灵芝。龙昊当即打坐静思，旖娴开始梳洗，龙昊嗅到奇异的香味，旖娴说斋戒时要摒弃一切杂念。龙昊问怎样才能完全入静，她就领龙昊到洞窟里面的一个小洞，虽然仅可容身，也只能这样，不过果然很快静下来。

    次日中午，旖娴过来叫龙昊，时辰已到，现在可以去取雪灵芝。龙昊就随着旖娴出去，旖娴仍然是全身黑色，可以用绝代佳人来形容，只是目光中透着寒光。龙昊让旖娴到山口附近藏起来等他，他取到雪灵芝时带他离开这里。旖娴警告龙昊一定不要食言，接着她就绕山口而去，龙昊赶忙下山，这时旖娴喊龙昊，龙昊回头就见旖娴的手中摇晃着虞鱼给他的玉坠，她说等接到她就还他，此时龙昊只能先去摘雪灵芝。

    龙昊往混元观赶，在悬崖下正见曼妲愁眉苦脸地坐在石头上，龙昊赶忙上前。曼妲悲喜交加，龙昊安慰她说是在外面的一个山洞斋戒，现在正好取雪灵芝。张昆和韫娴也赶来，张昆动手就打龙昊，龙昊边躲边说自己昨天迷路，遇到一个山洞，怕混元观嘈杂，就在那里斋戒。张昆这才停手，不过仍然很生气，他说今天得龙昊一个人上去挖雪灵芝，等会张仑肯定会再来，他在这里守着。

    张昆用玉虚洞温泉水浇开冰洞，为龙昊沐浴一瓢，又给龙昊带一瓶温泉水，又给他一把玉刀和一个布袋，张昆说雪灵芝用玉刀挖、用布袋装。就在这时，张仑从对面咆哮而来，说他们合伙骗走他的女儿。张昆说他在胡说八道。这事只有龙昊知道。龙昊赶紧跳入冰洞，又进入洞窟，从左边的路爬上山顶。他在悬崖上看到张昆和张仑在冰上打斗，比昨日更加激烈，龙昊朝黑海下面的山口望，想看到黑色的影子，可是只是白茫茫一片。他回身检视昨日用红绳圈起来的雪灵芝，跟昨日比已经显出老气，他赶紧用玉刀挖出来，都放在布袋中。

    龙昊看冰上没有张昆、张仑的身影，他赶紧从右边的通道往下走，在洞窟他呼喊曼妲浇开冰洞，他浇温泉水到头上就潜入水下，从冰洞中钻出来。只有曼妲和韫娴在，龙昊问张昆、张仑哪去了，韫娴说打到后山去了，他们经常争斗的。他们就一起往混元观赶，曼妲和韫娴做饭，龙昊就说下山去看车。

    龙昊来到他的越野车旁，他上车检查，试着发动了，果然发动，他将车掉头，就见一个黑影从一个小山头飘然而下，她很快就到汽车前。旖娴拍玻璃，龙昊打开门，旖娴就上来。旖娴说龙昊真是快，龙昊说还有他师妹，旖娴就竖起眉毛来。龙昊说只是师妹，她这才缓和下来。龙昊说必须跟张昆道别的，况且现在是下午，走到半路就天黑了。旖娴说张昆不必道别，可以走夜路。龙昊让她在车中等着，他要回去看情况。

    龙昊赶回混元观，曼妲和韫娴已经将饭做好，可是张昆仍然没有回来。他们吃完饭，张昆仍然没有回来。龙昊就说现在就赶回去救人，否则就来不及了，必须在明天黄昏前赶到的。韫娴让他们赶紧走，因为怕张仑把雪灵芝抢走，爹回来她解释就行。韫娴和曼妲已经像姐妹一般，他们真是依依惜别，龙昊说回头一定来看她和张昆的，临走他带了饭给旖娴。

    龙昊和曼妲下山去，韫娴一直在混元观门口目送他们离开。曼妲开车门看见一个黑衣女子吓一跳，龙昊赶忙解释。她们都敌视地看着对方，龙昊将带的饭给旖娴吃。他们开车往外走，一路上无话，到三岔口就天黑了。好歹难走的山路已经走完，龙昊开车小心前行，后来曼妲代龙昊开车，龙昊在后座睡着，他太累了。

    半夜他们抵达格尔木，龙昊就要去看龙珏，曼妲说现在先住下，明天早上去也不迟，明天才是第七天。他们就在郊区找一个不起眼的旅馆住下，龙昊怕再出意外。早上醒来，龙昊他们就一起去郭勒木德镇的老姑家，老姑正跪在九天圣母像前祈祷，她看到龙昊回来就赶紧上前问情况，龙昊取出雪灵芝和昆仑泉水，老姑就去煎，曼妲帮忙。龙昊进去看龙珏，她面庞苍白地躺在床上，旖娴始终跟在龙昊身边一言不发。

    两小时后，雪灵芝煎好，老姑喂龙珏服下，可是龙珏毫无反应，他们焦急异常，旖娴开口说再过两小时就会醒过来，父亲从前救过人的，他们这才放下心来。老姑照看龙珏，龙昊先出外面，果然旖娴跟来，龙昊伸出手说：

    “现在接到你，还我玉坠。”

    “我要你这枚玉坠作信物，既然你这么珍爱。”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吗？”

    “不管你杀人放火还是打家劫舍，我都要跟着你。”

    “我要先去西藏，再到新疆，然后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

    “那我就跟着你先到西藏，再到新疆，然后去那个很危险的地方。”

    龙昊看旖娴是铁了心，龙珏他都无法劝动，这个冷若冰霜的人更是无法劝说了，他只想任其自然。龙昊就回去，龙珏仍然没有醒来，龙昊坐在那里回想他的一路，如今西藏、新疆都还没有去，现在才算是开始。后来他突然听到曼妲惊呼醒了，他们都跑过去，果然见龙珏慢慢睁开眼睛。龙珏用微弱的声音问龙昊这是怎么了，龙昊说等她好点再跟她说。

    晚上龙珏已经好许多，龙昊将如何发现她中剧毒、如何去昆仑山中摘雪灵芝的事讲给她听，最后跟她说需要静养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完全康复，龙珏坚决说自己要去，她又猛烈咳嗽起来，龙昊又好言相劝，她才慢慢入睡。

    龙昊他们先回旅店去。龙昊和曼妲、旖娴商量要尽快上路，明天准备好，后天就出发。次日他们将一切都准备好，中午和晚上龙昊都去看龙珏，跟她说从西藏、新疆找地图回来，还要从这里进昆仑山深处的，那时再一起进昆仑山。龙珏总算答应。

    这天早上很早龙昊他们就起来了，三人一起驾车向昆仑山而行，他们要越过昆仑山去西藏。他们经过三岔口，旖娴让龙昊停下车，她对着黑海的方向遥望，龙昊问是不是想留下，旖娴说她在这里待了四年，只是有点伤感，接着让龙昊继续开车。

    他们一直到昆仑山口，在这里他们休息，在车上吃带的食物。龙昊说昆仑山从西面的帕米尔高原起源，西段和中段在西藏和新疆间绵延，到青海分为三支，北面的祁曼塔格山，南面的可可西里山，中间的阿尔戈山。中间的阿尔戈山延伸到东面的布尔汗布达山、阿尼玛卿山，再向东经过岷山到岐山、秦岭、终南山，再到洛阳的北邙山，再向东到泰山、崂山，再入黄海。祁曼塔格向东延伸到阿尔金山，再从那里经过祁连山、阴山、太行山到燕山，再从那里一直到渤海。南面的可可西里向东延伸到巴颜喀拉，再从那里延伸到邛崃山、巫山、武夷山到南岭，从那里到南海。他们现在就是在大昆仑山中，前面就是可可西里，过风火山就走出大昆仑山，翻越唐古拉山就是西藏。

    饭后他们继续前行，前面是一望无际的可可西里，上面都是低低的草甸，不时可以看到藏羚羊、藏野驴在湖边奔跑。一路上都是这样的风光，可可西里是蒙古语青色的山梁之意，龙昊无法想象在这样高的地方居然有这样大片的原野。曼妲很高兴，旖娴仍然是冷冰冰的样子，不过她也朝窗外看着，显然很惊讶。经过一条大河叫楚玛尔，是红水的意思，河槽中的确是红色的。

    可可西里的气候变幻异常，经常说风就是雨的，刚才还晴空万里，很快乌黑的云从远处飘来，外面下起雪来。他们放慢速度。一直到风火山，他们才走出雪。风火山都是红色的，都说这是《西游记》中的火焰山，他们将车在山口停下，过风火山就走出大昆仑山。

    他们接着行走，此时已经是下午，他们想着在什么地方休息。前面仍然是可可西里原野，他们看着窗外迷人的晚霞，仿佛就近在不远处，其实非常遥远，这里的空气太透明。他们经过长江源头通天河，这里河汊密布，顺着河道向上游望，仿佛真的来自天上。

    过河后，他们看见一个帐篷，里面有人向他们招手，他们就停下来，因为快天黑。龙昊将车开到帐篷旁边，里面是一群年轻人，他们热烈欢迎龙昊他们，因为这里人实在少。龙昊问他们在这里干什么，他们说要从这里沿着长江一直漂流到大海，他们已经从沱沱河溜冰到这里。

    龙昊他们也将帐篷扎在附近，扎好帐篷龙昊就开车在原野上转，龙昊还没有在这样的原野上开过车，他看到不远处的山丘上有人开着推土机，许多人还在呼喊，龙昊以为是藏族人，就开车过去。原来是附近工地上的人，龙昊问他们在干什么，他们说在往出推刺猬，不久果然将一只刺猬推出来，刺猬团成一团，那些人围上去将刺猬打死，他们要留龙昊一起吃刺猬肉，龙昊吃了一些，感觉并不好吃，就开车回去，跟那些长江漂流者一起吃饭，一群不知忧虑的年轻人。晚上他们在帐篷中睡觉，半夜被冻醒，看着星空，旖娴跟他们讲小时候在开封的事，后来又蒙蒙眬眬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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