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节故障, 请联系晋江客服:400-870-5552 她昨天告诉赵晚宸, 若是点了灯, 她定然能够认出她。
但赵晚宸看着这张脸, 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她同自己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对应上来。
她不是林明珠, 亦不是张风宜,更非朱起云。
眼前少女的姿色,比之昔日的京城三姝, 完全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晚宸很肯定, 自己从未见到过她。
然而心脏却跳动的厉害, 叫嚣着要冲出来。像是乍然相见的欢喜, 又像是久别重逢的喜欢。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喃喃叫出一个陌生的名字,“朝夕……”
神道修士在她唤出这个名字时睁开了双眼。
这完全是个被喊到名字的本能反应。
看似清明的眼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没听到朝夕两个字后面的诉求之后, 缓缓染上迷茫。
沈朝夕重新闭上眼睛,神志终于从沉睡中一点点复苏,渐渐掌控了身体,怀中的柔软叫她舍不得放开手, 下意识地蹭了蹭, 才缓缓张开眼睛。
看见近在咫尺的人之后她沉默了片刻:“……”
她松开手,从床上爬起来,站在地上整理衣服。
“冒犯了, 公主殿下。”
……
一晚上的功夫, 赵晚宸身上的伤就好的差不多了。
她解开绷带时, 还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
原本被洞穿了的伤口, 竟然已经长好了新的血肉,完全看不出昔日狰狞的痕迹。
“你……”
赵晚宸不敢置信地看向沈朝夕,欲言又止。
她……真的是凡人吗?
她说自己曾经同她见过,但自己却又真的没办法将她同记忆中的任何一个人对上号,莫非……
想到自己年少时曾经看过的精怪报恩的剧本,公主殿下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答案。
她顿了顿,有些迟疑地问道:“你的原型是什么?”
话本里不是说了吗,主角年少时救下的小兔子小狐狸最后变成大美人回来报恩。
也不知道眼前少女的原型会是什么?
是兔子吗?还是狐狸?亦或者是梅花鹿?
“……原型?”
沈朝夕有种看电影的时候上个厕所,结果错过关键剧情的感觉。
“什么原型?”
问完之后她反应过来,“……殿下莫非以为我是精怪化身?”
赵晚宸一脸疑惑,“难道不是。”
沈朝夕:“……”好脑洞。
在下服输。
她似笑非笑地道:“殿下果然是贵人多忘事,去年的赏菊宴上,民女同殿下相谈甚欢,怎知不过一年殿下竟然认不出我来。”
赵晚宸绞尽脑汁回忆自己在去年的赏菊宴上见过哪些人。
这种名为赏花,实则相亲的宴会,京城一年到头大大小小加在一起能有上百场,赵晚宸向来是敬而远之的。
就是去了,也不愿意掺和太多,最多只是同几个认识的人说说话,不然就是干坐着,等着散席。
她拧着眉头盯着沈朝夕看了好一会儿,一个人像隐约出现在了她的脑海当中。
“林……林明珠,不,你不是林明珠。”
否定这个答案的时候赵晚宸的语气斩钉截铁。
沈朝夕细长的眉毛挑了起来,若是有熟识她的人看见,定然会知道,这是她对某样事物起了兴趣的征兆。
她反问赵晚宸,“你为何说我不是林明珠?”
赵晚宸表现的十分惊骇,因为她突然听懂了这句话之下的潜台词,“你到底是谁?”
沈朝夕轻笑,“殿下以为我是谁?”
赵晚宸脸色发白。
她下意识地后退,却忘了自己背后就是床铺,一屁股坐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面。
沈朝夕就站在不远处,歪着头看她,脸上带着一派天真,眼睛澄明如水,她的背后却已经被冷汗湿透。
如果眼前之人是林明珠,那藏在林明珠躯壳里的是谁?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匕首,面色冷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朝夕,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暴起,脑海中却在疯狂想着要怎么将事情圆过去。
她救了自己,说明对自己暂时没有杀意,不然也不会为她治疗伤口。
她先前反复询问自己是否认识她,估计是想让她承认自己的身份……
赵晚宸一张冰山脸上几乎看不出表情,一般人或许已经被她唬了过去,但不知为何,沈朝夕就是能从她没有什么波澜的眼神里,猜出她此时的真实想法。
外在她仍旧装作一副天真懵懂,挖人心来吃都不会眨一下眼皮的样子,内里其实早已经笑疯。
这个国家的公主,未免也太好玩了一点。
沈朝夕不说话,赵晚宸心率跳到了极限,她咽了几口唾沫,强迫自己将面部神经放松下来,方才一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说道:“原来是林小姐,一年未见,不知林小姐姿容竟然越发出众。”
“噗嗤——”
沈朝夕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赵晚宸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沈朝夕干脆地承认了她的猜想,“我的确不是林明珠,但我现在用的,确实是她的身体。”
她愉快地看着赵晚宸脸色风云变化,一副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来,莫名憋屈的模样。
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是什么?妖精吗?还是鬼怪?”
“我不是妖精,亦非鬼怪,如果你一定想要知道我是什么的话……”沈朝夕思索片刻,给出了一个答案,“你可以认为我是神明。”
赵晚宸显然不太信任她的回答。
哪有神明会附身在别人身上的?
但目前为止,对方没有对自己表现出恶意。
赵晚宸也渐渐找回了自己的冷静,不论眼前的人是神明也好,恶鬼也罢,她不相信对方救治自己是无偿的。
谨慎回归的公主殿下镇定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沈朝夕脸上流露出些许的笑意,“你不应该问我想要什么,而是应该问将我召唤而来的林明珠想要什么?”
林明珠想要什么?
想要报复,想要伸冤,想要死去的家人复活,想要时光倒流,阻止一切的发生!
赵晚宸的嘴里有些干涩,“……抱歉。”
林家出事时,她是知道的。
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世代忠良的林家会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情,奈何皇帝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一口咬定了林家的罪状,不管旁人怎么求情都没用。
有几个为林家求情的官员,甚至被打成了同样的罪名,这下再没人敢为林家说话。
她在边关收到林家人被处死的消息,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回去就为先生平反。”林父曾经在上书房做过几年的老师,同赵晚宸算是有师生之谊,因此她称呼林父为先生。
其实就是没有沈朝夕的相救,待她此次回到京城,也定然会将林家的案子翻出来重审,定要调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她不在乎皇帝位置上坐的人是谁,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朝廷忠良,肱股之臣葬送在帝王的手里。
这些人的存在不仅仅是为了皇权的稳固,更是为了天下百姓的安宁。
“那就先谢过殿下了。”
恒安公主答应帮忙,而且眼看是要将所有事情全部担下来的模样,这件事的进展比沈朝夕预料中还要好。
她当然不可能让恒安将所有事情全部做完,而且很多事情,单靠恒安一个公主,未必能够完成。
因此一番协商之后,赵晚宸答应下来,令沈朝夕改头换面跟在她的身边,先回到京城再说。
古代不比现代,许多事情想要远程操纵的话,得到的只有四个字——鞭长莫及。
而且,除了为林家平反之外,赵晚宸身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既然已经成为了盟友,且又知道沈朝夕能力神出鬼没,赵晚宸也不惮于分享自己得到的消息。
“边关有将领通敌,我必须要将这个消息带回京城,不然今年边关危矣。”
沈朝夕问道:“你打算偷偷回去?”
赵晚宸点头,“是。”
驿站是已经信不过了,在她寄出第一封信后不久就遭受敌军埋伏时,赵晚宸就知道自己已经被发现了,但若派遣属下回京,她又生怕对方会被截杀,因此这件事情还是自己做起来最放心。
只是没想到孙玉山的人如此狠毒。
她的手抚摸着肩膀处还能感觉到的伤口,眸光沉了沉。
身为边关将领,孙玉山通敌了多久,又有多少百姓,因为他丧命于敌军的手中……
只要想到这些个问题,她的心脏就会忍不住沉下去。
亦有参加完葬礼,醒来捂脸长叹,满面泪水的人。
皇宫之中。
同爱妃相拥而眠的皇帝,突然挥舞起了手臂,原本被在拥在怀中的佳人,突然被他一脚踹到了地上。
“哎哟……”
不明所以的妃嫔惊叫一声,娇嗔地从地上爬起来,“皇上……”
“不是我,不是我……”
只见躺在床上的帝皇,挥舞着手臂,满脸惊慌,仿佛陷入了梦魇当中,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妃子吓坏了,她忙推搡起了皇帝的手臂,一声接一声地呼唤道:“皇上醒醒皇上醒醒……”
好一会儿,皇帝才从莫大的惊恐当中睁开眼睛,而此时,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
他看向身旁坐着的佳人,对方年轻娇美的面孔上写满了担心,也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只是此时他已经没有追究的心思,摆了摆手,从噩梦中醒来的皇帝像是一夜间老了十岁般,“下去吧。”
在后宫生活,最不能缺少的本事,莫过于察言观色。
哪怕很想留下让皇帝感受一番自己的关怀备至,但在细细揣摩了片刻皇帝此时的神色之后,今晚侍寝的妃子还是温顺地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噼啪。
皇帝缓缓转头,看向了正发着光芒的烛火。
在跳跃的烛火当中,他仿佛又看见了林相那苍老却恳切的面容。
“皇上,臣从未做过任何叛国之事,还请皇上明鉴啊——”
“臣绝非乱臣贼子,臣之心天地可鉴啊——”
“皇上——”
自从林家被抄之后,帝皇寝宫里的烛火,已经连着点了许多个夜晚。
说实话,林家叛国,哪怕找不到诬陷的证据,他也是不信的。
可是由不得他不信。
且看看,林家的罪名一放出来,多少人以学生之名为林家求情,多少人以撞柱来为林家证明清白,不知不觉间,看似两袖清风的林家,势力竟然已经庞大到了让皇帝都觉得心惊的地步。
现在的林家对他尚且忠诚,以后的林家呢?
林相年级已经不轻,若是他死了,他的三个儿子,还会像以前一样忠于自己吗?
以林家在天下的名气和朝中的人脉,恐怕再等个十年,他屁股底下这个位置的更替,都由不得他做主!
所以皇帝不敢饶,也不能饶了林家。
他揉了揉鼻梁,发出一声疲惫的长叹。
“林相,是朕对不起你啊……”
但朕从未觉得后悔。
……
后半夜,皇帝辗转了许久才入睡,醒来时天外已经大亮。
他唤来自己的贴身太监,询问道:“护国寺的惠安大师回来了吗?”
惠安大师是当代有名的高僧,哪怕对自己曾经做下的事情从未感到过后悔,皇帝还是需要找一个寄托心灵的地方。
“回来了,三日前刚刚回来的。”太监为皇帝捏着肩膀,放松身体,询问道:“陛下可是要招惠安大师进宫。”
“叫他进来——罢了。”话说到一半,皇帝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出宫,转而道:“安排一下,我去护国寺见惠安大师。”
惠安大师见人,是要看缘分的。
但能当上天子的人,肯定是有缘人。
因此皇帝一到护国寺,说明自己要见惠安之后,主持很快派了一个小沙弥,为皇帝和他身旁的太监引路。
皇帝并未禀明身份,小沙弥也只当他们是普通的贵客,到了惠安的院落门口,行了一个佛礼之后便道:“两位施主,惠安大师就在里面了,还请进去吧。”
皇帝回以一礼,“多谢沙弥。”
走得近了,才听见院子里竟然有棋声传来。
穿过院门才发现,院中菩提树下,竟然坐着两个正在对弈的人。
正在对弈的是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一个苍老,一个墨发如瀑,一个头顶光不溜秋,几乎可以反光。
光头的不是惠安,还能是谁?
惠安同皇帝,已经见过多面,对于对方专心下棋,不搭理自己的态度,皇帝并不觉得冒犯,他已然习惯了高僧的做法,倒是同惠安下棋的年轻人,让他觉得有些好奇。对方看上去,不过弱冠之龄,皮肤苍白,身形瘦削,却自有一股悲天悯人的味道,哪怕是在下棋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眉宇间不带半点愁绪。
“阿弥陀佛,是贫僧输了。”
盯着棋盘看了半天,实在是再找不到一个落子的地方,惠安不得不告饶。
同他对弈的年轻人面上并没有流露出赢棋的得意,而是淡淡道:“是和尚谦让了。”
他伸出比玉石还要白皙的手指,开始收棋,惠安转过头,仿佛这才注意到皇帝一般,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好久不见。”
年轻人收好棋子,见惠安来了客人,起身道:“既然和尚还有客人,在下就不打扰了,听闻贵寺红枫林景色甚美,还请容我去参观一番。”
惠安对他点头,“施主自便就好。”
“这位是……”见人走了,皇帝才收回自己的目光,眼神中仍有残余的惊叹。
他自诩阅人无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的妙人,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一举一动,却有一种旁人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骨,只觉得这人合该是天上人才对。
惠安道:“施主可听说过天生佛子?”
皇帝讶异:“佛子?”
“我也只是在古籍上看到过,说天生佛子乃神佛转世,入凡尘历劫,劫数度过方才能够重归神位,”惠安摇头道,“万没想到竟然有幸遇到一位。”
沈朝夕走出惠安的院子,毫不留念地朝着护国寺后山走去,仿佛真的准备去赏一赏秋日的枫林。
她今日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有所图谋。
赵晚宸曾经同她说过,皇帝虽然不信鬼神,却对护国寺的惠安十分推崇,惠安也的确是个方外之人,有几分本事,当初赵晚宸在从军与嫁人途中犹豫不决的时候,正是惠安帮助她下定了决心,从此有了与其他公主不一样的人生。
这个世界没有修士,沈朝夕是肯定的,在她看来,惠安的存在,估计就跟古代版的心理医生差不多,毕竟当皇帝的嘛,日子虽然过得潇洒,承受的心里压力也很大,总需要一个纾解心灵的地方。
因此在使用入梦术之后,她就开始隔三差五打着为家人祈祷的名义来护国寺打卡。
至于所谓的佛子之言,则是她和赵晚宸从古籍中找出来忽悠惠安的方法。
其实也谈不上是忽悠。
赵晚宸找到的古籍中提到的佛子,据说是神佛转世,能够沟通万物,在沈朝夕看来,完全就是神道修士的另一种说法。
记载里佛子能够做到的事情,全是神道修士的基本技能。
她猜测,要么这古籍,是从其他世界流露过来的,要么就是这个世界上,曾经有体质特殊的人,吸收信仰,成为了半步神道修士。
这种半神能够简单的使用一些神道修士的基本技能,在普通人看来,可不就像是神佛转世的样子。
古籍中甚至还注明了佛子往往要遭遇七灾九劫之类的磨难,方才能够重新证得果位。
也不知道是怎么编出来的。
不过拿来忽悠惠安是够了。
拿来忽悠皇帝也是够的。
皇帝循着沈朝夕的步伐找到后山的时候,正好目睹了一场人与自然的和谐沟通。
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在树下,白衣胜仙,手中不知道托举着什么,在他掌心上方不远处,恰好有一个树洞,一只小松鼠从里面探出来,抱住了他掌心托着的松子。
少年面色露出几分无奈,“小心些,不要再弄掉了。”
小松鼠,“吱吱,吱吱吱。”
“不用谢我,快回去吧,小心过冬。”
转过头,见到不远处站着的中年人,沈朝夕一愣,微微颔首,转身就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皇帝好不容易见到一个传说中的人物,哪能让他轻易离开,当即喊道:“小兄弟,请等等。”
沈朝夕停下步子,面露疑惑,“何事?”
皇帝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仿佛真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上了年纪的人,他好奇地问道:“我见你同那小动物谈笑自若,仿佛与真人对话一般,难道那小松鼠竟然能听得懂你的对话不成?”
许是他的质疑,让少年心生不满,对方的眉头微微蹙起,露出几分不耐来,“都是生灵,如何不能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