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鸿恩寺依旧令人神往。
寺外种了一长排的银杏树, 冠似华盖,满地的金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时隔两年, 再度踏入这里的感觉和以往大不相同。
这个时节的鸿恩寺不是香火最盛的时候, 他们来得早, 一路上遇到的人并不多。
闻缨儿时都是跟着外婆来的。
记忆里外婆粗粝温暖的手不复存在,换成了娄鹤这双如玉般温润的手, 带来的安全感却相差无几。
“那是之前的那个小沙弥?”闻缨正愣神着,就见娄鹤捏了捏她的手,问道。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闻缨果真看到了一个眼熟的人。
“嗯。”闻缨微点了下头,“我听方丈叫他‘元一’来着。”
两年前不过七八岁的小元一, 如今看起来倒是高了不少。
他身旁站着的小沙弥看起来比他要小上好几岁, 长得白白胖胖的, 模样相当可爱。
元一手指戳着小沙弥的胖胳膊, 不知是在说着什么。
两人站在金黄的银杏树下,连身上穿着的灰袍看起来都格外醒目。
“怎么忽然想来这里?”娄鹤牵着闻缨往反方向走。
前几个月闻缨一直忙着拍摄葛冬生导演的电影《悬崖边的少女》,他忙着公司的事儿, 只能定期往剧组跑。
好不容易她的戏份杀青了, 娄鹤以为终于可以夫妻团圆了, 谁知她却忽然说想到鸿恩寺来看看。
来就来吧, 他倒是没什么所谓。
当然,不在寺庙过夜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我想吃酒酿汤圆了。”闻缨冷不丁地说起道。
娄鹤以为闻缨是在回答他的问题, 还想着他煮的难道不如这里的小沙弥?
为了一碗酒酿汤圆, 刚杀青就跑来这里?
“回去我煮给你吃。”娄鹤转而圈住了闻缨柔软的腰肢。
闻缨不冷不热地转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那么麻烦。”
说完她扯开了娄鹤的手,转头往元一所在的方位走了过去。
“阿缨?”娄鹤不淡定了,抬脚就跟了上去。
意外的是,元一竟然还记得闻缨。
娄鹤眼睁睁地看着他拉着闻缨的手朝后厨走。
而被元一抛弃在原地的小胖沙弥这会儿正眨巴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娄鹤,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娄鹤不知怎地觉得他们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塞到了小胖胖手里。
娄鹤献完爱心就跟着闻缨他们去了后厨。
元一已经在烧水了。
鸿恩寺里的糕点小食都是他们自己做的,汤圆也不例外。
不到十分钟,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汤圆就出炉了。
“谢谢。”闻缨愉悦地冲扬起了眉眼。
倒不是她真的那么想吃,只是在这个特定的地点里,难免多了些回忆的味道。
娄鹤在闻缨身边坐了下来,偶尔用余光瞟向元一。
“娄施主。”元一老神在在地和娄鹤打了个招呼。
“元一小师父记性不错。”娄鹤点了下头。
他看着闻缨低头专注地吃汤圆,心里也变得柔软了起来。
“方丈走之前说过,您和闻缨施主一定会再来,特意留了一句话给你们。”元一不急不缓地说道。
“那方丈可还说了什么?”娄鹤心念一动,又多问了他一句。
元一生得白白净净的,抽条后更显得清瘦秀气,却故意装得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听娄鹤问过后,他难得地弯了弯唇角,“前生注定是姻缘,女帽郎才并少年。”
圆通方丈半年前就云游去了。
不知他和娄鹤先前达成了什么约定,元一不得不照着方丈的吩咐如实告诉了他们。
一听就是上上签。
“多谢元一小师父。”娄鹤瞬间舒展开了眉眼,想着回头再给寺里添些香火。
正吃着汤圆的闻缨也放下了手里的汤匙,意味不明地看向了娄鹤。
四目相对,他乌润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的面部轮廓。
哪怕经年变迁,也始终如一。
“要在这里留宿吗?”娄鹤问她。
闻缨觉得他的话别有所指,但还是轻轻摇了下头。
她只是因为拍戏的地点离鸿恩寺比较近,才想着顺道过来看看的。
也不知道娄鹤脑补了什么。
“圆通方丈为什么会跟我们说这个?”闻缨趁着元一不在的时候,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我说没什么的话,你信吗?”娄鹤低头凑到她耳边,故意呵了口气。
闻缨偏头避开了他的亲近,一本正经地回道:“不信。”
“嗯。”娄鹤对她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那你说是为什么?”
“……”闻缨抬手就捏了捏他精致的下颌。
她没有想猜的打算,直截了当地说道:“你不说的话,就算了。”
话落的瞬间,闻缨适时地松了手。
但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反被娄鹤抓住了。
“你怎么这么可爱。”他轻柔的嗓音恍若春风,却只吹向她。
娄鹤当她是在赌气,饶有趣味地把玩起了她的手指。
“我来这里求过签。”他不经意地说道,好像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般。
“那为什么方丈还要再说一遍?”闻缨任由他把玩着自己的手。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娄鹤,清澈透亮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
“因为我那个时候没有看签。”娄鹤紧接着又触上了她的脸颊,爱不释手的。
他其实早就来过这里,因为段其骁说她以前每年都会和外婆过来。
那次他是和林舒也一起来的,在重遇闻缨的两个月前。
林舒也让他求了个签,求完后他却不乐意看了,被林舒也念叨了好久。
好在圆通方丈妥帖地应了起来。
他想方丈一定是听说了他们的婚事,才选择把当初的签条说了出来。
至于他那个时候为什么不看签。
答案当然是因为他不能接受他和闻缨之间有任何的偏差。
事实上娄鹤自己也没想到,他一个从不信命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后来闻缨也没有再问。
以她对娄鹤的了解,她很容易就听懂了他的话外之意。
她爱的人,从来不会令她失望。
他善于准备各种各样的惊喜,郑而又重,所藏着的都是他的滚烫心事。
被这样的一个人爱着,实在是一大幸事。
当天下午,娄鹤就载着闻缨驱车回了江城。
纪录片《舞者》取得了不错的成绩,闻缨的新电影又不时地传来路透,再加上两人的恩爱日常,他们走在路上被人认出来的概率也并不低。
在寺庙里就被一个小粉丝逮了个正着,过后他们就走了。
群聊“徐敬一今天脱单了吗(7)”。
作为群内唯一的单身人士,徐敬一毫不顾忌地改了这么一个群名。
闻缨坐在副驾驶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扯皮。
徐敬一:不是说现在流行小奶狗?
徐敬一:怎么我今天相亲,又被小姐姐嫌弃了?
十八岁少女(陶诗元):你相到谁了?
徐敬一:程晓铃的堂妹程筱筱。
十八岁少女(陶诗元):程晓铃自己都要离婚了,还有空管她堂妹?
徐敬一:emm姐妹情谊大过天?
十八岁少女(陶诗元):[疑惑却不说]
十八岁少女(陶诗元):怎么难道你还真喜欢她堂妹?
徐敬一:那怎么会,我眼光很高的~
徐敬一:我只是好奇她竟然没有看上我。
薛宁:你不是说要码字?
十八岁少女(陶诗元):[打扰了]
闻缨听说过程晓铃的这个小堂妹,原因不是别的,而是……
她想了下,干脆在输入框里打出了一行字。
如是我闻:程晓铃可能是希望你们形婚。
如是我闻:她堂妹好像……不喜欢男人。
徐敬一:[打扰了]
闻缨看着屏幕上的表情包,不免开始同情起了徐敬一。
不过好在程筱筱的三观比较正,没有真的把徐敬一拉下水。
“就没有人正经给小一介绍过对象吗?”闻缨好奇地看向了娄鹤。
娄鹤难得地点了下头,“有。”
“后来呢?”闻缨顿时来了兴趣。
徐敬一时不时地就要抱怨一番他的相亲日常,可以说是相当可怜了。
“后来她和小一的表哥在一起了。”娄鹤照实说道。
“……”闻缨在心里给徐敬一点了根蜡,心想着他该不是注孤生体质?
鸿恩寺离江城有两个小时左右的车程,闻缨一不小心又在车上睡着了。
娄鹤把车停了下来。
他从车后座拿来了毯子,小心翼翼地盖到了闻缨身上。
车里安静得只剩下了彼此的呼吸声。
娄鹤不可避免地回忆起了她第一次在他车上睡着的场景。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发,节骨分明的手指慢慢从她白皙细致的脸上划过,凝脂般的触感令他止不住地嘴角上扬着。
闻缨似有所察,精确无比地抓住了他的手。
她刚刚做了一个梦,梦里的状况和现在相差无几。
于是闻缨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微抬起手亲吻了下他的手背,“老公,我刚刚梦到你了。”
娄鹤俯身吻住了闻缨粉嫩的嘴唇。
“老婆。”他哑着嗓,色气满满地说道,“小鹤鹤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