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物修复大师

22.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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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湛伸出胳膊,指着自己手腕内侧明显的咬痕道:“看看!就是你咬的,这么深!出了好多血,现在去医院验个血我肯定都贫血。”

    阮唐疑惑地看着那个新鲜嫣红的牙印圈儿,他只记得昨天在现场待得身上不舒服,好像冲出来吐了,之后的记忆就开始模糊,咋还上嘴咬了?他狐疑地打量着裴湛,裴湛看他大病初愈似的小样,大发慈悲地放过阮唐,递给他套新衣服,说着:“洗漱换衣服,带你去医院看看。”

    阮唐不怎么信任地瞟他一眼,拿了衣服去换,在更衣镜一照,立马怒气冲冲瞪着裴湛,裴湛被他凶巴巴眼神盯得莫名其妙,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问着:“瞪我干嘛?”

    阮唐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一圈儿红印子,用手机霹雳巴拉打字:“你昨天是不是犯病又以为我是你劳什子仇人!所以掐我脖子想掐死我!我正当防卫才去咬你!”

    裴湛:“……”

    阮唐夺过手机,又丢了一记眼刀子,气冲冲换着衣服,把身上的浴袍往裴湛脸上砸去,裴湛哭笑不得,解释道:“你还真不记得了?你掐自己脖子,呼吸困难,我怕你抽过去咬着舌头就让你咬手腕,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冤枉!”

    阮唐不信,换衣服的时候从宾馆浴室镜子里看到了后肩上的飞凤踏虎印记,觉得真他娘的碍眼,想去找个洗纹身的地儿问问能不能洗去。他烦躁地拢上衬衣系好扣子,不搭理裴湛就往外走。

    裴湛被又瞪又晒,还是好脾气地拉住阮唐,问着:“去哪儿?我叫了早饭,先吃早饭,然后我带你去看看嗓子。”

    阮唐摇头,打字道:“不是病理原因,看医生没用,我自己有数,昨天那个楚墓有鬼,我被墓里东西欺负了,我还不信邪了,我要再去看看。”

    裴湛不同意,说着:“不行,昨天你反应太可怕了,只是印刻在脑子里的疼感还好,要是真的疼痛,太伤身体,不能去。”

    阮唐推他胸膛,裴湛纹丝不动,阮唐气得打字道:“让开,我踢你下三路了!”

    裴湛笑出声来,点了点阮唐脑门说着:“傻啊你,都预告了还怎么偷袭。算你倔,由着你行啦吧。我陪你再去一趟,我给你的手串怎么没戴?”

    阮唐也不是天天带,这次走得着急就忘了,裴湛把自己手腕上的一串褪下来,缠到阮唐手腕上,说着:“不是自卖自夸,我的东西都挺厚重,戴上,待会要是有不舒服马上跟我讲。”

    阮唐这下倒是老老实实点头,裴湛满意,随口说着:“要是待会喉咙再疼,赶紧再来喝点我的血。”

    阮唐:“!!!”这人说啥?他没听错吧!开玩笑的吧!

    嗓子讲话不方便,阮唐觉得打字麻烦也就没深问,主要是瞧着裴湛嘚嘚瑟瑟的神气样子,觉得没必要追究,八成是跑火车扯犊子,哎,这个粗人,哪天被他发起神经来当成仇人,真的掐死了怎么办!好烦。

    烦躁的阮唐反正也讲不了话,一路上板着脸气场倒是长了点,活像是要去干架的,他沉默着进了发掘现场,简单点头挥手打了招呼,让裴湛去具体交涉,他先去了楚墓那里。

    天有十日,人有九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

    楚国的官职爵制不同于中原地区,但是大致相似,楚国墓葬的级别现在文博届一般按照中原爵秩分为卿公、大夫、士和庶人。以往根据“天子棺四重”、“天子九鼎”的标准类推,确定墓葬等级,不过眼下几重棺、几个鼎都无从考据,只能从旁的证据上猜测了。

    眼下的楚墓封土堆为四角稍圆的斗状,高约十米,东侧墓道呈斜坡状,墓道口下有三级台阶,在原本摆放棺椁的地方建有二层台,约三米高。

    墓的规模很大,按照以往的发掘经验看,基本是封君贵族墓的水平。

    阮唐站在楚墓最中央的二层台旁边,他很烦被莫名其妙干扰到身体不适的情况,心里默念着:“远卿?远卿的墓吗?”

    四下安静,外面天色明亮,阳光和煦,阮唐却感到一阵冰冷寒风炸地而起,他打了个寒颤,咬着牙关,在心里怒斥默念着:“活人有活人的地界儿,死人有死人的去处,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是墓主人,就去寻掏空你墓葬的盗墓贼去,若是被墓主人殉葬的那个,就去阴曹地府找仇人报仇,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他妈折腾我干嘛?”

    他说完,突然意识道如果兽面镇墓兽说过墓主人迁墓是真话,那么被困在这里的孤魂野鬼可能是那个殉葬人。

    阮唐心一软,默念着:“你要是有未了心愿,能跟我讲便跟我讲,能帮到你,我尽量。”

    一片静谧,没有回应。

    稍后寒意渐退,阮唐握了握手腕上的佛珠,心里平静下来,看着四周几分狼藉的发掘现场,低着头从墓底爬上来,裴湛站在不远处看他,似笑非笑,阮唐轻轻咳嗽了声,试着讲话,发现嗓子已经无碍,就是有点干痒,他对裴湛说着:“最烦不明不白的事儿,墓也是,你也是。”

    裴湛对阮唐一点脾气也没有,阮唐说是他就赶紧应着点头,勾住阮唐肩膀,小声说着:“给你评个e级真是委屈你,刚才你站在台上发威镇住墓里邪气的时候,啧啧,小阮挺酷嘛,哥哥早就没发现,以为你真是颗小软糖呢。”

    阮唐心情并不好,他回头看了眼,心里堵得慌,沙哑着嗓子小声说着:“倒不一定是邪气,怕是有前人未了心愿吧。刚才我想起昨天的事儿了,我从口喉一直火辣辣疼到五脏六腑,殉葬的那个人,怕是被活生生喂了du药毒死的,他不甘心。”他叹口气,低不可闻地加了两个字:“真疼。”

    裴湛脚步一顿,瞧着已经走到前面的阮唐,背影单薄,折腾一夜更消瘦了,项锋买的衣服还大了一个码,挂在阮唐身上更显得空荡。昨天夜里的通灵共情,怕是让阮唐经历了一番濒死之人的痛苦和绝望,裴湛经历过很多,可他不想让阮唐也经受那种痛苦。

    阮唐就该甜甜糯糯,被好好保护着。

    裴湛心里难受,加快脚步追上阮唐,拉住他手腕说着:“以后不要一冲动就跑到这种现场了,消停待在博物馆里,或者,小阮,你要不要考虑改行?”

    阮唐摇头,道:“改行能消停吗?我以前怎么没变成这样?真是突然就变成特殊体质了?我这人就是这脾气,不弄明白坚决不回头。”

    裴湛点头,由着他了,说道:“那你别离我身边,我护着你。”

    阮唐不屑地白了眼裴湛,道:“谢谢了您。话说我想起件事儿,你以前说你用过虎纹作为自己的象征,我身上的又是飞凤座虎,说白了就是凤鸟把老虎踩在脚底下。”

    裴湛笑着看他,问着:“你想说什么?”

    阮唐道:“巴人崇虎,楚人跟巴人是宿敌,凤虎相斗是楚文化里常见的作品,我后肩上的印记大凤踩小虎,嗬,怪不得是仇人,故意用这种图案的吧!”

    裴湛哭笑不得,揉了把阮唐头发,说着:“就你机灵!才不是!是象征风神飞廉像,风者,天地之使,有了风神相助,灵魂才能高飞远行。”

    阮唐盯着裴湛眼睛,消化了一会,扭头往前走,说着:“行吧,你自己信就行,千金难买你开心。”

    阮唐原本计划再在这里停留一天,去看看唐墓清理出的东西,顺便研究下楚墓遗留的几块竹简,结果出来就接到了馆长电话,馆长火急火燎问着:“小阮,今天回来吗?你上次修复的那只斗彩高足杯,是一对!一对啊我的老天爷!大户把一对都拿来了,说是要送给你!约你晚上一起见面吃饭!小阮你一定回来啊!我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一对!小阮你一定回来!一定!”

    阮唐被馆长吼得耳朵疼,一旁的裴湛也听到了,点点头,阮唐只得应着:“行,我现在就返程。”

    裴湛把车开来,去景区旁边的加油站加满油,顺便去便利店买了薯条糖果之类的零食,扔车后座上,说着:“你睡会,回莲城先带你去医院体检,晚上陪你去见大户,臭小子接了大活也不跟我吱声。”

    阮唐打了个哈欠,往座椅里缩了缩,闭着眼睛道:“你偷我睡衣跟我吱声了吗?”

    裴湛:“……”

    裴湛开车很稳,阮唐刚开始没睡着,靠在车门上愣神,看着裴湛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稳稳握着方向盘,想起来初见裴湛的时候还觉得他手特别好看来着,皮囊果然都是迷惑人的存在。

    他呆看着慢慢合上眼睛睡着了,裴湛又把后座上那件皱皱巴巴的睡衣捞过来盖在了阮唐身上。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阮唐突然不适地动了动身体,闭着眼睛攥紧了安全带,裴湛紧张地赶紧找地儿停车,正好有个服务区,他试图喊醒阮唐,阮唐却充耳不闻,沉浸在梦中哭了起来。

    没有哭天抢地,哭得很隐忍,眼泪流得满脸濡湿。

    裴湛正担心,阮唐突然睁开了眼睛,弥漫泪光的双眸盯着裴湛,裴湛给他擦眼泪,说着:“怎么又魇上了?哪里疼?没事吗?小阮?听见我讲话吗?不行我受不了了,以后你可千万不能接触这些地方,文物也只能修画着花花草草那种,折腾死我吧,小阮?”

    阮唐又闭上眼睛,也没再解释什么,倦倦道:“你帮我给馆长打个电话,我今天不舒服,明天再见吧。”

    裴湛应着,当即就给馆长说了,小心翼翼载着阮唐回家,让黑旋风赶紧烧点好吃的菜,阮唐无精打采地吃了几口,早早洗漱就躺床上了。

    裴湛不放心地跟上去,坐在阮唐床边摸他额头,想带阮唐去趟他熟悉的私人医院检查检查,阮唐闷声摇头,裴湛起身想去给他关灯,阮唐突然伸手拽住裴湛裤子,裴湛又坐回来,拍拍他后背,安抚道:“不走不走,你睡吧。”

    阮唐抬眼看到了裴湛手腕上的咬痕,突然松开手,说着:“没事,你去忙吧。”

    裴湛直接躺在床沿上,给阮唐拢了拢被子,道:“又梦到什么了吧?我在呢,什么都别想,踏实睡吧。”

    阮唐小声道:“你别趟这儿,太近了,以后被你那位知道了,不好说。”

    裴湛笑,说着:“我疼自己弟弟,以后他也会疼的。”

    阮唐心里仍旧闷,说着:“在车上我哭了吧?没人托梦,就是觉得挺悲凉,很绝望,还是墓里那个人吧。谁盗墓公安已经在查了吗?我放不下说明可能跟我有牵扯,我想继续查,到底是谁的墓,为什么被殉葬的人这么绝望,那个远卿到底是谁。”

    裴湛应着,道:“嗯,由着你。”

    阮唐抬脚踹他,愣是把床沿上的裴湛踹下去了,裴湛莫名其妙,阮唐白他一眼道:“谁他妈是你弟弟,婊里婊气,我跟你没关系,我有爹妈疼凭什么要你疼?还有你那位疼?该干嘛干嘛去,别烦我。”

    裴湛也不恼,干脆坐在地上,哄道:“行行行,你说什么都行,快睡吧,我不放心在这里看着,等你睡着我再该干嘛干嘛。”

    阮唐翻了个身,背对着裴湛,也确实累乏了,很快睡着了。

    裴湛看着阮唐后脑勺发呆。

    他跟黑旋风也称兄道弟,跟黑旋风睡一张床?爱揉黑旋风的头发?守在床边哄黑旋风睡觉?由着黑旋风作?关心黑旋风头发没干衣服被汗湿了容易感冒?

    裴湛起了鸡皮疙瘩,画面不敢想。

    楼下黑旋风连着打了三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把发好的面团推进烤炉。他看阮唐没有食欲,准备明儿早弄点精致小西餐,给小阮换换口味。

    楼上阮唐翻个身,睡到床沿,一只手搭在了床边,还坐在地上发呆的裴湛盯着阮唐的手,还有手腕上的佛珠,手指修长,腕骨纤细,暗色佛珠衬得阮唐皮肤白莹。

    裴湛神使鬼差地突然抬起胳膊,伸过去握住了阮唐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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