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姐姐, 还没有请教你的尊姓大名, 我叫王萌, 来自谷州欣禾府府城。”王萌向诸瑛郑重地行了一礼，“姐姐救命之恩，我实在不知该怎样报答, 姐姐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现在能做到一定立刻做……”

    “我没什么需要的。”诸瑛见她坚持，便打断她道, “你若非要报答，予我百两银子即可, 唔, 银票更好。”

    王萌二话不说将身上的银钱全部拿了出来, 还要解身上的首饰：“百两银子怎么够, 便是身上这些都给了姐姐也不能报答姐姐对我救命之恩一二，姐姐你若还是……可以去欣禾府晔侯巷找我。”她将“缺钱”二字含糊过去。

    这孩子未免太实诚了些, 诸瑛哭笑不得, 干脆袖手问道：“你家乃是晔侯王瑶的后代？”

    “对, 晔侯正是我家先祖。”王萌点点头。

    王瑶, 诸瑛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幽远, 她回过神, 含笑道：“我名诸瑛, 论起亲戚，算是你的远房长辈, 长辈救你, 乃是应该, 把钱收好吧。”

    “啊？”王萌张了张口，眼睛睁得圆圆的，想不到有这样的转折。

    “放心，我可没有乱认别人长辈的嗜好。”诸瑛不等她多想，说道，“我来时看到道路右侧有两处树木一路被压得倒伏断裂，怕是你们的马惊乱之下掉到山崖下面去了，你便与我共乘一骑，到前面的水左县报案吧。”

    确实啊，难道姐姐真是她们家的亲戚？王萌脑袋晕乎乎的，愣了片刻才道：“我、我该怎么称呼您啊？”

    诸瑛轻笑一声：“随你。”

    王萌皱起一张小脸，看看诸瑛虽然肤色苍白透明，但仍然秀美惊人的脸庞，如果真是长辈，那定然不能喊姐姐了，可喊奶奶好像太过分了，她思来想去，试探着喊了一声：“姑姑？”

    诸瑛忍不住笑了下，姑姑就姑姑吧。

    “姑姑！家中长辈都叫我萌萌，姑姑也这样叫我吧！”王萌把钱收好，微仰着小脸叫道。

    诸瑛应了声，抬头看看天色，一边向一旁系着的马走去，一边道：“走吧，时辰不早了，再不走，城门只怕要关了。”

    “嗯。”王萌跟上诸瑛，忽然脚下一绊，看到了不远处护卫的尸体。获救的喜悦、激动一下褪去，护卫为救自己而丧生的悲伤跟难以接受再次涌上心头，她走到护卫的尸体前，神色悲戚，低头垂泪：“容姨死了，她一直拼命护着我，没让我受一点伤……呜呜呜……”

    “节哀。”诸瑛牵着马走到她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没事，她在九泉之下才能心安。”

    “呜呜呜……容姨你放心，这些山匪都死了，我也好好的，你……你……呜呜呜……你不用担心我……”好一会儿后，王萌才止住了眼泪，余光扫过满地的尸体，忽然生出几分害怕，她脸迅速转开，看到一旁的诸瑛，心才定下来，她红肿着眼睛向诸瑛道，“姑姑，我想先让容姨入土为安再走……”

    “恐怕不行。”诸瑛摇摇头。

    王萌一怔，茫然不解道：“为什么呀？那、那容姨就……就让容姨躺、躺在这儿吗？”

    “不然呢？”诸瑛反问，“你有工具么，还是有力气有时间？就算这些都不成问题，你难道想你容姨就在这个地方入土？或者你想运走她的尸身？不过我们只有一匹马，运不走的。”

    王萌呆了一呆，想想确实是这样，只好挥泪跟容姨告别。

    “走吧。”诸瑛拉住缰绳，对她道，“你先上马。”

    “嗯。”小姑娘低落地应了声，虽然头顶才跟马背平齐，但动作还是很利落的，一手抓住马鞍，左脚踩住马蹬一个用力就已翻身上马坐好。

    见她坐好，诸瑛也上了马，将小姑娘圈在怀里，轻踢马腹，纵马向水左县驰去。

    “你们是从水左县方向来的吧？”诸瑛开口道。

    “是的，姑姑怎么知道？”小姑娘不免有些好奇，“我们的确是从水左县来的，本来是想去荷香村看荷花的，听说荷香村有一大片荷塘，荷花开得好极了，谁知道，谁知道……要是被指错路后不改回来就好了，就不会遇到那些山匪，容姨也不会、也不会……”她说着说着眼泪又落下来，这世上最难买的就是早知道啊！

    诸瑛没有开口安慰，免得她一哭不可收拾，而是解释道：“我是从地上的痕迹看出来的，马蹄印开口朝向东南，而水左县正好是在东南方向，对了，你说的被指错路是怎么回事？”

    王萌带着哭音答道：“我和容姨未时末从水左县出来，走了大约四十里，碰到一间客栈，我们便向客栈的小二问路，小二说再走五里，在岔路口往右一直走就能达到荷香村，结果那是通往李庄的路，我们便又返回岔路口，选择了左边的道路，结果……”

    诸瑛突然慢慢勒住了马。

    “姑姑怎么了？”王萌回头看向诸瑛。

    “你听到什么没有？”诸瑛问。

    “没有啊，只有蝉鸣声。”王萌知道诸瑛多半是听到了蝉鸣之外的声音，可她真的没听出来别的什么。

    诸瑛让她不要出声。

    王萌忙点点头，屏住呼吸不敢说话。

    诸瑛侧耳听了一会儿，方策马慢慢往前，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道路左侧，走了不远，诸瑛一拉缰绳，让马再次停下来。

    “下来吧。”诸瑛翻身下马，让王萌也跟着下马。

    王萌不明所以，诸瑛让她细看，她才发现路边半人高的草丛里有一条向上的羊肠小道。

    诸瑛牵着马试着沿小道向上，脸上很快露出确然之色，这道路果然足够一匹马走，没走多远，诸瑛就转到了山壁背面，那里正系着五匹马。

    诸瑛让开路口，让后面的王萌上来。

    “这是？”王萌露出困惑的表情，“这背后怎么会有五匹马？”

    诸瑛将缰绳交到王萌手里，走到马匹跟前打量，这些马不仅年岁不一，品相也参次不齐，马鞍等用具更是不同，此刻这些马都在低头吃着草，马尾一甩一甩地驱赶着蝇虫，偶尔仰脖低嘶一声，见人来也不怕生。

    诸瑛解开其中最好的那匹棕马，牵着它走回来，开口问道：“看出什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