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根究底,还是大盗神偷二人的功劳,因为来如风不宰了三方面的人,今日这天竺佛的事,还真有得自己伤脑筋的。
当天夜里,“飞天蜈蚣”欧阳壮睡的好舒坦,他并不因为死了个金大山而有一丝一毫伤感,相反的,他几乎睡梦中笑醒过来好几次……
※ ※ ※
依照钱如土的打算;他与来如风二人,当天夜里可以赶到潼关,然后走华阴而到长安城,这条路走起来也顺当不少。
而来如风却以为何不偏南走荆关,过武关而西去长安。
这两条路,如果快马加鞭约摸着两三天就可以到了。
在钱如土以为,过武关的一条官道,大部分全是山岭,路较难行,秦岭绵延,山石陡峭,万山丛峦,缺少人烟,倒不如西出潼关,进入八百里秦川,一路平坦,沿途都有酒店旅栈,而又商旅不断,岂不是好!
二人一路争议,但来如风还是跟着钱如土到了潼关,时候已是二更天了。
二人随意找了一家客店歇宿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赶着上路了。
就在二人自潼关登程的时候,远在赤阳石头堡的一众当今黑道枭雄,也跨马离开了赤阳镇……
这一行人中,欧阳壮率领着石头堡六人,他们是“撕破天”贺天鹏、“粉面金刚”于上云、总管卜在冬、副总管齐中岳,新投入的石魁与林火烈。
另外,就是“阎王舅”米长风夫妇二人、勾氏兄弟二人与勾大娘,以及崔家堡的崔伟虎与崔志虎二人。
掐指一算,一共十二个黑道高手,另外石、林二人底细不明,难下评语,不过也算得是浩浩荡荡杀奔长安而来。
且说来如风与钱如土二人,驰马在通往长安的官道上,这时候秋高气爽,黄叶飘舞,偶尔遥望远处渭河,那河水清明,长河如带,风物清美,钟灵毓秀,关中的胜景,即将一一展现在二人面前。
西去长安,不论是走潼关或是行山路过武关,只要接近长安,就得经过长安东关外的灞桥,只要一到灞桥,长安也只有十里之遥了。
就在二人快马加鞭过灞桥的时候,马上的钱如土高声对来如风道:
“长亭十里难分手,灞桥一别断衷肠,我老人家对这儿没有好感,咱们也别在这儿歇脚了。”
来如风一笑,道:
“钱老咋着就咋着,我全听钱老的!”
钱如土呵呵一笑,道:
“咱们这就要进长安城了,小子大慨不会忘记一桩事情吧?”
来如风笑笑,双眉一扬,道:“不就是‘天竺佛’的事吗?”
钱如土小皮鞭一指来如风,笑骂道:“你小子是卖大力丸的,光说不练啊!”
来如风一怔,马上偏头问道:“钱老何所指?”
钱如土冷哼一声,道:“由此可知你小子尚欠诚意,算啦,我老人家也不必看什么骊山奇景,吃什么秦川大菜了。”
来如风哈哈大笑,道:
“哦!这件事嘛,小子正准备进入东关,直驰望岳楼呢,小事一桩,何用钱老挂齿!”
钱如土呵呵笑,道:
“好!我老人家就先叨扰你小子这一顿秦川大菜了。”
来如风当即接道: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夜来月光柔而亮,把酒望岳楼,东望丽山,玉兔东升中,更显得骊山两峰的巍峨而超然脱俗的胜景,是那般的神秘而诱人,真使人有酒不醉人人自醉的感觉,少时钱老登上望岳楼最上层,除了浅酌低饮,品尝那秦川八大件名菜之外,远望骊山风貌,必是一大乐事。”
钱如土笑道:
“小子,可真有你的,你何不唱起来,岂不更令我老人家心醉!”
来如风一笑,不再作答。
于是,二人快马加鞭,八蹄翻滚,尘土飞扬,望之有如腾云驾雾,半个时辰,二人已驰入长安城了。
长安东关附近的望岳楼,楼高八丈八,一共四层,顶上一色是琉璃瓦,楼顶四角高挂着四只大铜铃铛,在风力推动中,发出“叮当”响声,夜间听来,有如西北赶骆驼的第一个骆驼所挂的驼铃……
那望岳楼没有栈房,不能寄养牲口,不过紧临东城门,附近有一家骡马店,来如风与钱如土二人就把坐骑寄养在这家骡马店里,修蹄上料,就用不着二人操心了。
这时候正是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时候,望岳楼上已开始上座了,店门外已见车水马龙,不少公子哥儿,一摇三摆,两晃四荡的跨进望岳大酒楼来!
来如风与钱如土二人来到望岳楼门前,只见一开三大间,中间大门敞开着,两边两间全是雕花落地长窗子,每间的屋檐下,各挂着两盏玻璃宫灯,正有个伙计,爬在梯子上点灯呢。
正门框上面,好大的一块金字匾额,上写“望岳大酒楼”五个大金字,苍劲有力,显系出自名家手笔。
再看正面的两根粗大的朱红柱子上,也有一付金字雕上的对联,只见写的是;
“太白酒楼望骊山,
杯底喜见老君面。”
两句话,勾画出望岳大酒楼的持有风格,因为只要登上望岳楼的客人,一杯在手何异太白;再说骊山峰上供的是老君,老君殿又是胜景之一,即使不见老君面,也在酒客心中神而往之了吧!
二人登上台阶,一个白凈面的小二,笑嘻嘻的迎上来,哈腰打躬的道:
“二位爷快请进。”
来如风早知这些大地方的小二,眼睛十分势利,不由分说,一块碎银子早塞在小二手中,道:
“带我们登上四楼临近东窗的桌子上。”
小二一喜,道:
“有,有,二位跟我上楼!”
望岳楼楼高八丈八,二人足足登上七丈高,才到了第四层上,只见已有二十多人分别坐在各桌旁,正等上菜喝酒呢!
来如风一看临窗的四张桌子,早坐了人,正感无奈的时候,小二却掀起一个布帘子,礼让二人进去。
来如风这才发现这是一间雅致不足,清静有余的小房间,这时候小二早走近窗前,一连打开四扇窗子,这才回身笑道:
“二位爷对于这间房可还满意?”
来如风一笑道:
“倒还清静。”
只见那小二忙着擦桌倒茶,一边问道:
“二位要吃些什么,什么样的酒?”
来如风一看钱如土,但钱如土只是不说话。
“钱老,你喜欢什么,只管叫来。”
钱如土这才开口道:
“你小子怎么问起我老人家来了,你看过天下有作客的向主人要酒要菜的?”
来如风哈哈一笑,道:
“对对对,是不象话,小子这就当家做主了!”
一回头,来如风对小二道:
“花雕先来三斤,秦川八大件,边吃边上,告诉灶上大师父,只要做的地道可口,我这里另有重赏。”
小二一听,不由大喜,心想这可是财神上门,两个人开口就点一桌秦川八大件,当即连声道:
“二位爷,且请稍坐,小的这就传话灶上师父去!”说着,早一溜烟的跑下楼去……
望着小二走去的背影,钱如土对来如风一斜眼,道:
“你小子一向吃惯大馒头凑蒜瓣,顶多再喝上一碗包米汤,怎么现在全变了,小子,你可别忘了,你如今已是拖家带誊的人了,再说你那些小萝卜头也等着你去替他们张罗吃的呢!”
来如风一笑,道:
“年二半载的也只碰上这么一回,再说这是请钱老的谢媒酒,自不能过于寒伧,咱们总不能登上望岳楼只喝四两白干,一碟小菜,就霸着人家的桌椅等看骊山吧!”
钱如土大脸蛋一抖,道:
“你说得有理,我觉得舒坦,少时咱们不醉不归。”
来如风道:
“好!不醉不归!”
二人这里等着吃喝,突然自楼下面冲上两个身穿灰衣,头戴红缨披肩灰帽的官府家将,两个人站在四楼梯口,高声吆喝道:
“大家听着,大公子今晚在此地请客,这第四层全包下了,各位请到楼下去吧!”
二人楼梯口一吼叫,楼上食客没有一个敢说话的,全都低头向楼下走去,转眼之间,第四层上面人去楼空,但这楼上隔了四个房间,两个家将不放心,这才每个房间进去细看,不料靠东窗的一间,正有两个人坐着,不由怒声叱道:
“二位没听见?”
来如风一听,笑道:
“听见什么?”
其中一个粗壮的冷喝道:
“小子,你是在打哈哈吧,刚才我们说的话,就算是在大街上也听得到,难道二位耳朵塞驴毛了!”
钱如土冷冷的,也是大模大样的,道:
“你们是哪个府里的,如此大胆在此咆哮,可是不要儿的脑袋了吗?他妈拉个巴子!”那年头这种骂法比三字经骂人还吃得开。
两个家将一愣,不由仔细向钱如土二人打量……
突又听钱如土怒喝道:
“还杵在这儿看什么,可要我老人家报出官衔来?”
来如风打蛇顺杆上,立刻喝问道:
“你们两个奴才,究竟是哪个府里的,快说!”
两个人还真被二人唬得一愣二惊三迷糊,彼此对望一眼,其中一个,道:
“我们是总督衙门的家将,请问二位是……”
来如风道:
“京里来的。”
二人一听是京里来的,又见钱如土那红不溜卿大脑袋,还真的像是哪个王爷私访呢。
当即二人毕恭毕敬深施一礼,道:
“请二位大人说出官衔,小的们也好回衙上禀。”
来如风道:
“秘密出京私访,怎可随便吐露,你二人口风可要紧些,如果走露一点风声,要你二人脑袋!滚!”
两个家将唯唯诺诺,再也不敢多问!
当天晚上,钱如土与来如风二人的这个雅厢外面,那两个家将还自告奋勇的在二人门房外把守,对于走近的人,早劝过另一边去。
两个家将对于小二所端进去的秦川八大件,看的真切,也直咽唾沫,两个人能吃秦川八大件,除了京里的王公大臣,谁还能摆出这种场面?
于是,越发的深信二人是京里来的!
其实总督府的大公子宝祥,这天晚上并未请什么客,说穿了只是找来几个粉头,在此寻欢而已,只要听大厅中央的嘻笑声与轻薄语,就可知一斑。
只是当总督府大公子宝祥回府以后,来如风与钱如土二人却仍然浅酌慢饮,秦川八大件也才吃了六道,还有两道未上呢!
于是,两个家将在大公子走后,掀帘走进来向二人问安请罪。
来如风可真够大方,竟然掏出一锭五两银子,往其中一人手中一塞,道:
“拿去吧,出去不可乱说。”
二人眼睛全亮了,就好象刚走出门就摔一跤,细细看才知道绊倒自己的是个大金砖一般,喜不自胜。
手上拿了银子,二人单膝一跪,打了个千,这才兴高采烈的走下楼去,就在楼口,二人还一把抓住上菜的小二,低声吼道:
“雅厢里可是两位贵客,可要小心侍候了。”
店伙计连连点头,道:
“错不了,这是份内事!”
来如风与钱如土二人边喝着,边隔窗遥望远方,就在明月的照耀下,骊山的两个峰尖,隐隐然似处在天边的虚无飘渺中,令人遐思……炽天使书城
侠盗来如风--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也许酒喝的多了,激发起二人的豪情,所以当二人于二更天来到望岳楼后院的客房中时,钱如土突然对来如风道:
“赶着睡上一觉,等三更天咱们去干他娘的一票,不过吗……”
“老规矩!对吧?”来如风笑着接了一句。
钱如土道:
“只要记得就好。”
于是,二人也不解衣,和衣而眠。
看看三更已过了一半,从望岳大酒楼后面的客房里,两条人影翻过墙外,望之有如两头黑豹,直往总督衙门那条大街窜去。
一溜的灰色高墙,足有两丈高,这时正有一个腰挂钢刀的军官,领着十二名手持红缨长枪穿着兵勇灰衣的军士,步伐整齐的绕着围墙外走过去……
黑影中,钱如土一撩长衫,举头看了一眼月色,贴墙一攀,早闪过那道高墙,来如风咧嘴一笑,弹身一纵,也平躺在一家屋脊上,他居高望向总督府,有拱门、花园,还有那小桥流水、亭台楼阁,近右边.那该是总督衙门的正门,只见屋宇相比,房屋高大,雕梁画栋,十分威严。
来如风仔细看,前面厅堂走道,有士兵把守,而钱老却早已不知去向。
来如风闭目房顶养神,不旋踵间,早闻得击析声自附近传来,四更了,仍不见钱老退出总督衙门,来如风正双眉微皱,突闻总督衙门内锣声大鸣,月影中不少人穿衣服拎刀冲出屋外。
来如风一惊,他早已看好路线,准备迎上钱老退路,却不料高墙内有人高喊:
“捉到了,这个老王八蛋,胆子也忒大了。”
更有一个粗暴声音,喝道:
“老王八蛋,你敢夜闯总督衙门,非偷即盗,非盗就是来行刺的,手脚绑结实点,准备带到大人面前听候发落。”
就听不少人齐声吆喝着,把那人推在台阶廊下。
来如风一看,大叫不妙,因为他心中在想,岁月不饶人,钱老终归是老了,等这次买卖以后,得劝他老人家退隐,找个山明水秀,风景绝佳的地方,让他老人家颐养天年吧!
心念间,来如风忖度总督衙门内的形势,当即不敢怠慢,一招“黑豹越涧”,从屋檐纵上总督衙门高墙上,只见他三起三落,人已匿于第三进的廊下暗影中,正遇到一队军士过来。
来如风随手摸到一块石子,抖手掷向远方……
于是跪响声把这队军士引向发声的地方,但来如风未等军士走到,又是一石掷去,然后自己又斜刺里一闪身,暴露出自己身形,朝着衙门后面冲去……
于是,铜锣声音又响了,许多人狂叫着:
“到后面去了,快去捉!”
来如风趁机跃向前面大厅,却发现七八个军士并未离开,一个个抱刀守在廊下捆着的那人四周。
时间似乎是刻不容缓,因为当一众军士扑向后面的时候,如果发现没有行踪,必然很快的又转向前面来,那时候再下手救钱老,就要大费周章了。
心念间,钢杖早已拔在手中,就像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豹一般,来如风自暗影中一冲而出,八个军士一愣之间,尚未会过意来,却巳被他摞倒一半……
另外四个举刀就砍,但哪里是来如风的对手,也只是两个回旋,四个举刀的军士,也被来如风放倒在地,看来八个人像是死了,因为没有一个开口喊叫,来如风的钢杖就那么恰到好处的全捣在每个人的后脑杓。
来如风似已听到后面人声愈来愈近了,甚至脚步声也可以听得到,那是急骤的,在奔跑的声音……
于是,他竟看也不看,黑影下双手抓紧那人身上绳索,往自己肩上一抗,纵身到了高墙下!
也真是够利落的!只见他把肩上的人奋力往墙头拋去而他却在上拋的人快要下落的时候巴跃上两丈高的墙头上,伸手一抓,又把那人抗在肩上,这才飘身下墙,一阵奔跑后,来如风喘口气,道:
“酒足饭饱正好眠,却跟着你老人家出来担风险,我亲爱的钱老,咱们这一票可是面缸揉面……白干了。”
不料肩上的人开口道:
“这位英雄,我不姓钱,怕是……”
来如风身子一歪,早将肩上那人放下来,他双手扳过那人的脸,顶着灰朦朦的月色一看:
“我的妈呀!你老是谁?”
原来来如风救人心切,因为他根本不用细看,断定就是钱老无疑,加上总督府追兵又急,只管把注意力集中在四周,连当场解开绳索的时间也没有,但他哪里会想到,他竟救个不相干的老者!
就听老者低声道:
“此地尚不安全,你快把我绳索解开,由我来带路!”
来如风道:
“我帮你解开绳子,你自己快逃,我还得到总督衙门接应我那位伙伴呢!”
那老者边解着身上绳索,边又低声道:
“这位英雄,现在若是再到总督衙门,我看实在不智,这时候三百名军士怕早已布满在衙门内外了,再说我曾似乎发现有条人影,身法之快,我老头子有生还未见过,他早已越墙而出,等我起身看去,他早已不知去向,那绝不是我眼花,也不会是一只大猫,如今你这么一说,我想必是你这位英雄要接应的人了。”
来如风一听,也不置可否的道:
“好吧!长安城地面你比我熟,黑漆八乌的小巷,我更是不熟,你老带路吧!”
那老者早已端整好衣裳,于是他一掖好长衫前摆,四下一看,当即一打招呼,往前冲去……
一开始还隐隐听到喧闹声,但一阵急走后,声音已渐渐消失,不久,老者把来如风带到一个近城墙的小菜园附近,那小菜园一边有个水井,附近有两间小瓦屋,一棵老柳树,就在屋前的小场边,那个水井上方,还插着绞水桶的辘轳,一根井绳还缠在上面。
老者推开门,把来如风请进屋子里,立刻又把门关上,这才打火镰点上一只小油灯。
也就在这时候,一边布帘掀起,走出一个年约二十不到的姑娘,看起来大手大脚,但却生得皮肤白嫩,俏鼻俏目,蛾眉淡彩,未开言先露出一对小梨涡,这时她长发披肩,罗衣松宽,另有一番迷人味道。
老人家不及说话,先拉椅子让来如风坐下,这才吩咐女儿,道:
“若不是这位英雄及时搭救,你我父女怕再也见不到面了,快过来代为父的叩三个头。”
来如风急忙伸手一拦,道:
“免了免了,在下也只是无意间碰到而已。”
露出一口贝齿,比之来如风的一口小牙还要细腻,女的低声腼腆的一礼,道:
“多谢大侠救命之恩!”说着就要一旁生火煮茶。
来如风道:
“请问老丈,何事夜闯总督府?”
老者一叹,道:
“说起来也真是气人,不过,小老儿得先请教英雄高姓大名,仙乡何地?”
来如风一笑,道:
“我叫来如风,河南人,认真说起来,也只号江湖上的流浪汉而已。”他一顿问道:
“请问老丈是……”
“在下姓洪,祖籍也是河南人氏,二十年前一场天灾,才举家迁来这里的,那时候小女才刚生不久呢!”
来如风心中一动,当即又问道:.
“原来是老乡啊!不知老丈河南啥地方人氏?”
“孟津,那儿就在黄河边上。”
来如风当即道:
“在下是孟津南面来家集的人。”
老者一听,一脸惊喜,道:
“英雄是来家集的人氏,那我提个人名字,不知英堆可知道?”
来如风道:
“老丈请讲!”
“来家集有位来正通,英雄知道?”
来如风一听.全身一震,道:
“来正通就是家父,本来年深久远,师父带我离开家父母的时候,在下也才三岁多四岁不到,听师父说,父母不久相继去世,家父的名字,也是师父对在下说的,师父也提及家母姓洪……”
突见老者双目垂泪,道:
“孩子,我是你大舅啊,妹妹生下你的时候,我还特地赶到来家集抱你呢!”
来如风一听面前老者竟是自己久巳失散的亲戚,一股子温暖,直往顶门冲上,当即走到老者面前,双膝一跪,道:
“外甥如风,给大舅叩头!”
老者含泪扶起来如风,又对女儿道:
“英儿,快见过你表哥!”
于是,三人全都笑脸相对,泪眼滂沱,如在梦中……
就听老者道:
“二十年前,中原大旱三年,单就那一次天灾,就饿死上百万人,我同你舅妈带着英儿早一年离开家乡,总算逃过一劫,人逢乱世,颠沛流离,妻离子散,原不足为奇,如今能在此,见到大妹子有后,我洪老头也替她高兴。”
于是,来如风详细的问了大舅何事夜闯总督府。
洪老头一叹,道:
“在这长安城中,谁不怕那总督衙门的大公子宝祥,前天你表妹到小南门附近买针线,不巧被那厮碰见,那宝祥竟敢当街调戏小英,本来他的家将要把小英拖走,却见附近围观的人太多,这才没有拉走,但那宝祥却派人四处打听……”
洪老头喘着气,又道:
“不瞒贤外甥你,当年大舅也曾练过几年武,自觉明目张胆打不过那厮,但若夜间进去那总督衙门,只要找到宝祥,一刀两断,杀了他,我父女再远走高飞……”洪老头突把声音压低,又道:
“不料仍被发现,又被外甥你救了我,这真有点鬼使神差,使我们团圆。”
来如风道:
“大舅这是在上演‘打渔杀家’,不过这件事既然被甥男撞上,算他总督一家倒霉!”说着又从腰包里掏出一千两银票一张,那是从勾鸿夫妇二人那儿得来的,就见他把这千两银票交在洪老头手上,笑道:
“赶着天一亮,快到骡马店里选一辆马车,然后出城回河南,我这里写封信,大舅带着,只要人到宝山,进南城不远有一王家饭馆,他们就会安置大舅父女二人的。”
来如风办事干脆,三两句话,信也写好了。
这时天已微明,街上已有行人,打声招呼,就在彼此关怀的目光中,来如风别了洪氏父女,在洪老头的指示下,缓缓的来到望岳楼的后院。
推门走入客房中,来如风发现钱如土正鼾声大作,沉睡不醒呢!
微微一笑,来如风和衣而卧在床上,只是他在遇到洪老头以后,到现在心中还难以平静,他觉得天下事也太奇巧了,怎么会那么凑巧的,而又是在这种情况中相遇,上天可真会作弄人!
突听钱如土道:
“我老人家找你保镖呢?你却替别人出力,害得我老人家被一群鹰犬一阵好追,不是我老人家溜得快,说不定早被捉去总督衙门那大牢里了。”
来如风道:
“多谢钱老把追兵引开!”
钱如土挺身而起,坐在床边,问道:
“我说小子,你把人救出后,就得赶快回头,为什么跟人家走呢?”
来如风呵呵笑,道:
“我这一跟去,还真的跟对头了!哈……”
钱如土一怔,道:
“什么意思?”
来如风凑在钱如土床沿,道:
“原来那个老者竟然是我的亲舅舅!”
钱如土“呸”一声,道:
“你小子从小被你师父收养,你连自己生身父母的做像全都模糊,哪会认识你舅舅,八成你小子又上当了。”
来如风笃定的道:
“这事绝错不了,首先我师父常告诉我家父的名字,母亲的姓氏,而我舅舅姓洪,且又说出来家集,并且还问我知道不知道来正通这个人,钱老你想,这还会错得了?”
钱如土一听,一拍脑袋,道:
“玄!娘的,可真玄!”
来如风得意的道:
“一点也不玄,因为这是事实!”他细看一下直摇头的钱如土,追问道:
“钱老,你溜进总督衙门穷折腾一阵子,可有什么值得挂齿的成绩?”
钱如土眼一斜,鼻子一哼,道:
“我老人家先把总督的那颗大印往腰里一掖,正要摸进后衙找那什么大公子的晦气,突然锣声大响,还以为自己被人发觉呢!却不料打横又来了个老头儿,我老人家这才一咬牙,一跺脚,心不甘,情不愿的退出总督衙门。”
来如风双手一拍巴掌,竖起大拇指,道:
“还是钱老爷子够水准,不费吹灰之力的就叫总督老儿三天吃不下半碗饭,两天难咽一口汤,那就……”来如风把手一摊,道:
“拿来吧,小子这就来处理善后事宜了,钱老也等着拿银子了!”
钱如土一哼,道:
“拿什么?”
“总督老爷的官印啊!”
“哦呸!”钱如土手指来如风鼻尖,道:
“你小子是不是遇见亲舅就昏了头?”
来如风不解的道:
“怎么啦?”
“怎么啦呀!你也不想想……钮、督老爷的大印,是任何人随便提来提去当鸟玩哪!”
来如风一笑,道:
“钱老的意思是……”
“藏起来了!”
来如风小声又问道:
“什么地方?”
钱如土向着城外一指,道:
“大雁塔的顶上面!”
来如风呵呵笑道:
“一十三层大雁塔,那是圣僧唐僧的骸骨所在,千年来那地方已是长安附近胜景之一,不少人在那儿游玩思古,钱老把那玩意藏在那儿,妥当吗?”
“放眼当今,还没有几个能攀上顶层的横椽下方,八根相连的横椽上面,谁也看不到放有东西。”
来如风道:
“还是钱老慎思周密,手段高明!好,咱们先观风头,再好好敲他娘的一笔银子!”
二人这一天并未走出房门,只是在这望岳楼的后院客房中浅酌小饮,他们不必走出房门,就知道外边所发生的事情,因为店中小二,不时的会把长安大街上发生的塌天大事,一字不漏的送到二人的房里,正所谓,人在房中坐,便知天下事……
而最让来如风与钱如土感兴趣的事,并非是总督的那颗大印,而是天将黑的时候,小二送来酒菜,随口对二人道:
“二位慢饮,外面突然又从河南那边来了十四个骑马的,全要住在我们望岳大酒楼,我这就要去替他们把马牵到城边骡马店,马上就回来!”
钱如土对小二道:
“你只管去就是了!”
小二摸着衣襟,急步退出房门,钱如土这才对来如风咧嘴一笑,道:
“如果我猜的不错,八成是那欧阳壮也领着一干杀手到了这长安城了。”
来如风一笑,道:
“且听小二一报,咱们只管喝酒!”
钱如土道:
“你小子好象并不担心嘛!”
“担心?我只担心对方银子少!”
来如风如今心情愉快,因为在这个世界上竟还有他的亲人,表妹小英也长得亭亭玉立,看样子他的家口愈来愈大,相对的,负担也愈来愈重,当然,对于银子的需求也愈渴望了……
二人在房中酒足饭饱之余,更把精神养足,发现十多人朝着另一院落进去,那为首的不是“飞天蜈蚣”欧阳壮还会是谁!只是钱如土隔窗望去,心中大感吃惊,因为在欧阳壮身后跟着两个都是白发苍苍的老东西,他可是清楚得很,因为放眼当今,能自称黑道老祖宗的,大概也只有这两个老家伙……
一个人,能被人称做“阎王舅”,可想这人定然十分凶残,因为连阎王老子也得叫他亲舅,另一边那“罗剎奶奶”,更是一头白发可以数得出来,只是她在头上盘了布带,虽然拄着拐杖,但看起来要比老头儿长的稍高。
等到钱如土再看看后面几人,不由微笑起来……
来如风一笑,低声道:
“除了两个老古董外,其余全都是关洛道上或伏牛山区里蹦出来的妖精。”
钱如土道:
“看起来这些人并不全是为了那‘天竺佛’而来!”
来如风道:
“既为‘天竺佛’,也为我来如风。”
钱如土冷然一笑,道:
“你小子往后多留意,可别被他们一伙兜上,那可是一群狼,一群等着吃你小子这身肉的野狼。”
“彼此小心!彼此小心!”
来如风才把话“完,就见小二早推门进来,道:“二位爷,今日长安城可真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也不知哪儿冒出来那么多吃粮当差的,每条街上都有几十个拿刀抗枪的,见到人就搜查.听说四城全贴了告示,要捉拿飞贼呢!”
来如风与钱如土一听,相视一笑……
却又听小二道:
“听说总督衙门昨夜闹飞贼,有人传说总督衙门丢了大印,这可不是玩笑的!”
来如风摸出一块银子,塞在小二手上,道:
“夜里别来打扰我们好梦!”
唱个肥喏,小二嘴巴咧着,回身走出房去。
来如风随手又把他那个绕腮假胡子贴在嘴巴上,他双手背在后面,八字步把个弯腰微驼的上身,左一歪右一晃的朝前走着,这时候如果他要是在欧阳壮几人前面晃上几晃,恐怕也不会被人认出他就是来如风。
出得店来,来如风缓缓来到东城门,发现十几个军士,对出城的人搜摸的十分仔细,对于进城的,反倒凭其进来而不加搜查。
来如风一笑,转身朝着总督衙门走去……
原来钱如土与他,二人总是分工合作,前一段钱如土管偷,至于后一段,钱如土不加干涉,全由来如风作主。
也因此,钱如土这时候正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而来如风却非要重温那闯龙潭入虎岤的件事,开始总督衙门之行了。
长安总督衙门的那条街,可真够宽大,而且气势上与其它大街也有所不同,街边上一溜的种着两排大树,秋风萧萧中,不时有黄叶飘旋着落在街道上,发出一声无奈的脆响,一阵轻风中,这些树叶就会蜷卧在街边墙角。
来如风缓缓的走到总督衙门口,只见一对雄伟石狮,昂首探爪,瞪目张口,似要噬人一般,分别坐卧在青石台阶下面两旁,虽是卧着,但也有丈高,五盏巨型大纱灯,分别写着“长安总督府”五个红字,正门匾额上也是这五个大金字,佩着钢刀的军士,两旁各站了八名,往里看,总督府的大堂上,人影幢幢,看上去足有二十多人,约摸着正在为总督老爷的官印唯幄筹谋,考虑对策吧!
来如风人一来到总督衙门台阶边,台阶廊上的军士早吆喝道:
“干什么的?”
来如风举头望望天,屋脊上面秋月甚亮,他微微一笑,只管缓步登上那十二层高大台阶!
早有四个军士一冲而下,其中一人,一把扭住来如风衣领,怒喝道:
“你是干什么的?快说!”
来如风收起笑脸,冷哼道:
“放手,如果我在总督那儿随便一句,你小子就没有命了!”
那军士真的吓一跳,一松手,却又喝问道:
“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来如风望望里面远处的总督大堂,冷冷的道:
“我见总督大人,如果他还要保住他的总督宝座!”
来如风的话相当有力,儿个军士全都一怔,谁也不敢多出馊主意.其中一人又问道:
“你老兄究竟要干啥,见我们总督大人到底有何事,还有……”
来如风暴喝一声,道:
“你罗嗦个鸟,再不通报,老子掉头而去,早晚总督会砍了你们几个!”大伙一听,全傻了眼,当即有个机伶的,忙道:
“好,你老兄请稍待,我这就进去找值班大人替你上禀,不过你最好心里有个底儿,如果你是来消遣大爷们,少时可有得你吃的苦头。”
也不等来如风表示什么,那抱刀早往里面跑去。
来如风人就在台阶上来回踱着四方步,贴在嘴上的胡子,总是叫他不习惯,所以不时的伸手抚摸一下!
不旋踵间,早由门里走出一个雄赳赳披着甲衣的武官,一见来如风,先是上下细看几眼,然后正容道:
“听说你要来见总督大人?”
“不错”
“总督大人正在忙着,你若有事,可先对我说也是一样。”
来如风摇头,道:
“不一样!”
那武官一怔,道:
“兄台可是由京里来的?”
来如风又是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