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的宠妻日常

48.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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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里,常常有礼部和王府的人来沈家商谈和敲定婚礼的各种事宜。礼部操办的是些大方向的问题, 譬如礼节和流程等等。王府来问的就很细节了, 婚房还想添置什么、采办什么,婚服喜欢哪种样式的。顾氏忙着准备嫁妆张罗请帖宴席等,被问多了难免晕头转向, 道:“这些事儿问她吧, 毕竟是她成亲不是我, 还是得她自己拿主意。”

    王府的人觉得也对, 毕竟王爷以前说过的, 一切按沈姑娘的喜好来,喜欢什么买什么。

    于是,各种各样难以言喻的问题摊在沈宁欢面前。

    婚服, 这个还好说。毕竟规定的形制放在那, 看上去都大同小异,难有什么跳脱常规的样式。她看中一件边缘点缀缠枝牡丹的,花样别致些,然后被随行的女官告知现在不能说一件了,得说一双, 婚服是成双成对的。

    沈宁欢想, 这就是说,她把方长弈的婚服也选了……

    对应的男子婚服是赤绛色,衣摆缀的是云龙纹, 尊贵大气, 隐隐有肃穆威严之感。沈宁欢看了一眼就没敢看了, 心里默默想象了一下方长弈穿上的样子。

    接下来的问题,她就有点难以面对了。

    比如,喜欢什么样式的床?沈宁欢磕磕巴巴选了拔步床,老花梨木如意纹,关键是很大很宽敞,有飘檐有回廊,跟一座小房子似的。她想,万一以后和他生气了,还可以在中间放张矮桌,划清界限不理他。床选好了,接下来她又被问到,喜欢什么纹样的被子?白头富贵、并蒂同心、还是百子同室的?

    被、被子?沈宁欢心头一紧,听她说什么百子啊同心,脸上更是火烧火燎的,看了一眼自己床上淡雅的绣花被单,小声支吾道:“其实我觉得绣些佩兰就挺好的……”

    那女官是过来人,一看便知她羞于面对,柔声道:“沈姑娘,再过一个月您便要出嫁了。您是王爷的嫡王妃,还会成为王府的当家主母,但说到底就是嫁做人妇,该面对的事总要面对,是不是?”

    道理她是明白的,但看着府里那些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在为她的婚事忙碌,沈宁欢还是有种做梦一样的不真实感。

    没事儿的时候,顾氏也偶尔来她房里,和她嘱咐成亲后做为一个妻子要注意的。什么对丈夫百依百顺啦,恭敬坚忍啦,那些都是鬼话,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凡事就不能太顺着他,自己得先掂量掂量,当然,也不能太骄横了,凡事还是要讲道理的。顾氏本就没什么条理,交代得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沈宁欢也听得稀里糊涂。后来,她又神秘兮兮说到洞房花烛夜,可惜没讲几句,听说隔壁李夫人喊她打牌,立刻没影儿了,留沈宁欢一个人莫名其妙。

    只要不是礼法定好的,王府一应按沈宁欢喜好来。就这样,她连着挑了小半个月东西,轮到桌椅餐具等细枝末节的小物件也挑完了,甚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五道礼节都走完了,方长弈本人还是没出现,像失踪了似的。

    只剩下最后的迎亲了。

    这些天他毫无音讯,沈宁欢心里极没底,他会不会就这么永远消失了?不过现在这种时候,她想见他,又怕见他,索性也不管他去哪儿了。

    人在焦躁难安的时候想象力也是无穷丰富的,她想,万一成亲当天方长弈还是没出现怎么办?自己是要和空气成亲?还是弄一副他的画像?

    沈宁欢甚至想象了一下和画像对拜的场景。

    离婚礼只剩三五天的时候,大致事宜都敲定布置完毕,沈府上下也陆续装点了喜庆的红绸红灯笼。晚间,兰鸢给小姐准备好饭菜,往挂着红绸的箱子里翻找了一阵,欢欢喜喜跑屋外边儿去了。

    沈宁欢咬着筷子,食不知味,暗暗留心着兰鸢的一举一动。看她的影子就在门外,手舞足蹈的,半晌才明白她是在张贴喜字。

    回来后,兰鸢还喜滋滋说:“小姐一定是全京城最好看的新娘。”

    还是唯一一个和画像成亲的……沈宁欢无精打采挑起一根菜叶,凄凉地想。

    晚上,沈宁欢换上一件淡葱兰绣木芙蓉的寝衣,在妆台前拆簪花首饰,刚起身,就听见墙壁外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面墙壁后是围墙,再穿过一片花圃,就是外墙了。

    她大气不敢出,有人在翻墙?

    南辰区一向治安良好,后墙也有家丁值夜的,怎么可能有小偷敢来?何况这动静这么大,没人发现吗?

    “小姐,小姐~”兰鸢把门打开一条缝儿,用气声呼唤。

    “怎么了……装神弄鬼的。”沈宁欢见她一脸神秘,莫名其妙。

    “阿齐要我传个话儿,说王爷来啦。”刻意压低的声音细如蚊蝇,又有些雀跃。

    沈宁欢倏地握紧了手中梳子,他来了?!他终于……

    当下,她也来不及换衣,找了件厚实的披风披上便出门了。

    *

    方长弈准备翻墙。

    事实上,这些天他哪儿也没去,只是被困在王府寸步难行而已。婚礼是照常准备着,但并不妨碍皇上禁足他。这次来的禁卫比上回足足多一倍,又把王府围得和铁桶一样严实。水路倒是可以走的,出乎意料的是竟然无人值守。方长弈凝望那平滑如镜的湖面,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是没下水。

    毕竟上次这么干已经打草惊蛇,谁知道皇上怎么想的,说不准水里就有什么可怕的埋伏在等着他。

    至于齐宣侯府那边,也是一样的待遇,但方重衣不知道之前有过这么一出。

    他的思路显然和方长弈是一样的,见南面的湖通向府外河流,灵机一动,也打算游水逃出去。他没防备,刚一下水就觉得脚后跟一阵剧痛,丝丝鲜血晕开,回头望去,水中竟影影绰绰浮现什么影子。他一脚踹开爬上岸,这才看清,水里竟然投放了嗷嗷待哺的水蛇和小鳄鱼。方重衣一直很费解,他哥凶残是没得跑的,但……居然还这么料事如神?

    方长弈被困王府的时日,连着多天观察禁卫换岗的规律,才趁一个极短的空白时间偷溜了出来。他一路小心谨慎,到沈府时已是月满中天,也不敢大摇大摆走正门,只能偷偷翻墙来见她一面。

    眼前这青石围墙接近一丈高,但墙上有个小浅坑,他可以借力翻过去。方长弈一跃,轻松攀上了墙头,正全神贯注爬墙的时候,底下有个声音幽幽响起。

    “需要梯子吗?”

    语气挺平淡的,他以为是报信的家丁,随口回答道:“不必了。”

    “这是我父母的院子。”那个声音又淡淡道。

    方长弈手一抖,差点功亏一篑滑下来。

    不对,都跟家丁确认了,怎么可能会弄错?他定下心,稳稳当当爬上了墙头,回首向下俯视。

    那人果然是沈瑄。

    “当心。”沈瑄平静地提醒了一句,无事发生似的默默飘走。

    方长弈跳下墙,先往四周望了望。沈宁欢的小院不算大,但布置得可爱又有意趣。右侧有一架葡萄藤,藤蔓底下系着秋千,旁边还有一方小鱼池,月色下泛着粼粼波光。从屋背后绕到正门,他看见檐廊下站着一个人,身上裹着白毛绒绒的披风,青丝随意披散着,绸缎似的。悬梁上的灯笼发出的淡淡光晕,将她笼罩,整个人冰雪剔透般不真实。

    她可能是等久了没等到人,正望着大门上的喜字出神。

    “宁欢。”

    沈宁欢听见声音,身子一僵,深吸口气才回头去看。她有大半个月没见到方长弈了,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月色下的人一袭浅灰蓝的常服,长身玉立,似皎然月光一般清澈出尘。对上她的目光,方长弈弯了弯眉眼。沈宁欢抿住嘴角,不回应他,只默默走了过去。

    方长弈伸手握她袖中的手,有些凉,半开玩笑道:“去你房里?”

    沈宁欢当即瞪他一眼,他要真敢,自己第一个把他打出去。

    秋千静静悬在葡萄架底下,她拉着他走过去,两人并排坐在秋千上。

    “还不肯理我?”方长弈把手轻轻覆上她手背。

    “我们都要……成亲了。”她垂着眼,成亲两个字说得极含糊,“这么多天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我能不生气?”

    “哎……”方长弈目光疲惫又无奈,“我皇兄太厉害了,那些侍卫守得比上次更严,水里还放了鳄鱼,我被困在王府实在出不来。”

    沈宁欢倏地转头看他,瞪大了眼睛,她忽然想起有次在小岛浅滩边见面的时候,他也说自己被哥哥关了,游过来的。

    “皇上为什么关你?”她只知道必定和游船上的事有关,“是因为你扔了赵大人的银鱼袋么?”

    “这倒是其次。”方长弈若无其事,侃侃而谈,“主要是他被冒名顶替了,心里气得很,所以把我们两个都关了。”

    见沈宁欢转不过弯来,他凑近她耳边道:“我皇兄和方重衣是双生子,这是秘密,可别说出去了。”

    沈宁欢大惊失色,这些天过得太匆忙混乱,她把船上的事都抛在脑后了,听他一说,倏地就想起他在一帮水匪和宾客面前的疯言疯语,心想,这么大的罪,皇上没砍你脑袋够不错了,可见还是宠着你的。

    “那也是你活该……”她看着月光照进清澈的小池里,红尾鱼倏忽钻进水草中,不见踪影。

    “好好,是我不对。”方长弈连声应下,凑近了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轻轻问,“这些天,累不累的?”

    沈宁欢明白他指婚礼的事,低下头,慢吞吞开口:“我又没有亲自张罗,辛苦的是其他人。”

    “嗯。”他十指扣住她的手,声音比月色还温柔安静,“抱歉,没有陪着你。”

    沈宁欢头一回听他道歉,用这么认真的语气。她没说话,默默回扣住了他的手。

    然而下一句话就让她恨不得甩开他的手。

    “本王看你挑的都不错,就是枕头大了点,你我共用一个也就够了。”

    沈宁欢:!

    这种话他居然还说得面不改色?她当即不理他了,身子往旁边挪去。

    “不愿意啊?”语带上扬的笑意,轻悠悠飘来。

    沈宁欢不想和他胡搅蛮缠,而且自己也有忧心的事儿想问他,正好转移话题。

    “那我们成亲了之后……我还能再回家吗?”她对嫁入王府心里一点底也没有,只觉得和宫里差不多,一旦走进了那高墙深院,就很难再见家人一面了。

    方长弈默了默,两手搭上她的双肩,让她面对着自己,神色很正经。

    “宁欢,你若想回沈府看看自然是可以的,但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回家了。你嫁了我,就是我的人,我的王妃,王府同样是你的家。”

    她一时还不太接受这个说法,又问:“那我能偶尔回家……不,回这里住一段时间吗?”

    “可以呀。”方长弈笑眯眯回应着,“不过你的床够大么?”

    沈宁欢一时没明白,歪着脑袋想半天,反应过来,使劲儿打了他一下。

    “本王是认真的啊。”方长弈边笑边躲,“这叫做妇唱夫随,你去哪儿我当然得跟着。况且你一个人回娘家,别人岂不是认为本王欺负你?”

    最后一句话倒是有点道理……沈宁欢停手,有一搭没一搭晃着秋千,漫不经心闷声道:“我的房间那么小。”

    “没关系,两人一猫足够了。”

    “我睡相不好,会打人的,奶黄包都不肯跟我睡。”她索性说了。

    “没关系,本王比奶黄包耐打。”

    夜深露重,不知何处轻轻送来一阵微风,方长弈怕她冷,把人揽进怀里来。沈宁欢觉得有些困,也没挣扎,懒洋洋靠在他肩头,目光迷蒙,望着天上的月亮。

    她从前无事读那些哀愁婉转、扑朔迷离的诗词,能明白意思,但也只是明白意思而已。她对这些风花雪月的愁思难以产生共鸣,觉得远不如看账本来得明白。昔日与云祈订亲时,觉得人不错,是自己能接受的,便同意了,从来没有意识过何为“喜欢”,就算被云祈退婚了,也只是有点气馁而已。

    前天在窗前,她也望着同样的月亮,却莫名想起了一句诗。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那些灰白的文字,在她遇见方长弈之后,忽然都变得生动起来。

    “我还想把兰鸢也带去,可以么?”

    “嗯。”方长弈在她发顶亲了一下,“只要你想,什么都可以。”

    沈宁欢安心靠在他怀里,不知不觉有点昏昏欲睡。方长弈苦笑,抬手拧了一下她脸颊。

    “宁欢?”

    她倏地抬头,见天上的月亮已经隐入云层中,夜色更加幽沉,又转向他,焦急问:“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方长弈点头,起了身,又意味悠长凝望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那……我就走了?”

    沈宁欢想了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起身整了整披风,点头说:“嗯,你快回去吧,别被你皇兄知道,又关你几年。”

    她真的很担心成亲那天见不到人。

    “哎……”方长弈长叹一声,嘴上说着走却根本没动,定定望着她,目光中有些无奈,“你不觉得缺了点什么吗?”

    缺什么?沈宁欢不明所以,还往旁边看了看。

    措不及防的,她一下子被圈住腰,猛地向他怀里跌去。

    她攥住他的衣襟,仰起脸去看,后知后觉想到这人的作风。本想开口说什么,后颈已经被温热的手掌牢牢扣住。如画的眉眼近在跟前,清澈的眸子里全是自己的影子。

    沈宁欢这次闭上了眼。

    温热的吐息离自己脸颊越来越近,却在咫尺的地方停住了。

    她慢慢睁开眼,见他稍稍后退了些,眼底是耐人寻味的浅笑。

    “本王忽然觉得不公平啊……”他埋头在她耳侧,语带深意低低道,“宁欢是否也该主动一次?”

    ……

    沈宁欢只觉得乌云压顶,别看他笑意盈盈的样子,却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她心一横,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触碰了一下。

    竟然没什么反应。

    沈宁欢心下狐疑,一边摸索着勾住他脖颈,双唇又慢慢覆在他唇上,胡乱亲了几下。

    好像还是……

    不待她细想,腰身倏然被收紧,闭眼之前,她看见那双清澈的眸子颜色转深,炙热的吻随之而来。

    好半天,在她有点喘不上气时,方长弈终于把人放开。沈宁欢脸发烫,飘飘然像踩在棉花上,如梦初醒,松开紧攥他衣服的手,匆忙替他理了理,可惜那件外裳已经皱成腌菜。

    方长弈截住她手腕,转而扣住她五指,低头在眉心上轻轻一吻。

    这样安慰她,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

    “走了。”许久后,他才低声开了口。嘴上说着,却迟迟没有松开她的手。

    沈宁欢神不守舍抽回手,心里却像是被牵绊住了,空落落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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