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茶馆这个名字好耳熟, 凉凉歪头, 猛然想起好像就是上次国师带她出门去过的那家茶馆了。
这家茶馆可谓印象极深刻,当然不只是因为那是国师第一次带她出门,还因为她正是在那里与闵明华提前相遇,还差点就被他给强行掳走了。
不过, 国师和那家茶馆的东家很熟吗?
这么说起来, 当时国师还向那里的堂倌询问过他们茶馆的老东家,后来国师之所以把她单独留在包厢里,似乎正是跟着堂倌下楼去见那个茶馆少东家的。
这家茶馆的东家究竟什么来头?要知道国师楼平素鲜少接待外客,能被允许进入国师楼, 并且还得到了国师的亲自款待, 来头肯定不简单。
凉凉立马打起十二分精神,兴冲冲跑去烧水沏茶, 准备给国师他们送一壶, 顺便瞧瞧来人到底啥模样, 满足好奇心一下。可是没等她有动作, 楼里的其他人就已经告诉她,国师早就吩咐其他人把茶沏上了, 这会儿没说让她近前去侍候。
得知已经吩咐其他人给安排上,凉凉愣愣地发呆好一会, 心底油然升起一阵阵的失落感。
其实岑时怀和姜衍来时, 国师也直接跳过她喊了别人去上茶。等她注意到的时候人已落座茶上斟满, 压根就没她什么事。
自从闵家回来之后, 凉凉总感觉哪里好像不一样了, 这里算得上是其中一点吧。因为不想显得自己的存在太多余,所以凉凉才会溜出去找清凉轩找谢染泠。
厨房姚婶见凉凉垂头丧气闷闷不乐,特意捞了个水煮蛋安慰她:“无论什么事情都得有个过程,慢慢习惯,过了就好。”
凉凉捂着烫手的水煮蛋,满脸问号地看着她。
姚婶拍拍她的肩:“我听老张说年底之前可能要帮国师物色几个新丫鬟?”
啪嗒一声,水煮蛋从凉凉手里脱落,一下子掉在地上,壳都碎裂开来了。
“哎哟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姚婶叨叨着心疼她的水煮蛋,凉凉的两耳却已经把世间所有声音全部屏蔽,脑海里就剩下一句话——
国师要收新丫鬟?
凉凉眨眨眼,心想这对自己而言是好事啊。从前她还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身边只有一名侍候的丫鬟太寒酸,如今国师自己总算想通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可从前明明是国师自己嫌人多吵杂又麻烦不答应的,现在怎么突然又改变主意了呢?难道是因为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国师没人侍候不习惯,终于意识到只有一个丫鬟远不够,需要多几名丫鬟来方便轮值换班?
可万一,国师其实并非想要添丫头,而是想要换丫头呢?
没看懂凉凉面上的表情,姚婶板起她的大饼脸,双眼充满了看透一切的大智慧:“我早看出你这丫头不简单,只没想到原来你竟藏有这样特殊的身世。以后拜入咱们国师门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切记虚心学习认真讨教,万不能因为一朝身份转变就骄傲自满目空一切知道吗?”
“……”
凉凉原本塌天的表情瞬间由阴转晴。
“你现在可是国师的徒弟啊,指不定将来就是新任国师了,丫鬟的活确实不能再交给你来干。”姚婶豪迈地笑:“虽然我是不怎么看好你,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就算日后当不上国师,还能回来给国师当丫鬟呢。”
凉凉:“……”
虽然这话听起去实在不怎么中听,不过知道国师不是想要换掉她,凉凉沉甸甸的一颗心总算有所回落。可是凉凉也没能高兴起来,一想到日后会有别的姑娘顶替她的位置,住在国师隔壁、陪他有说(?)有笑、看他吃饭睡觉(?)……
只稍脑补一下,越往深想越糟糕,霎时间凉凉整个人都不好了。
国师怎么能够帮着别人撵走她呢!!!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在凉凉的自行脑补下已经完全成形,并且怎么悲惨怎么来,活脱脱已经把国师想象成联合新丫鬟一起撵她走的罪恶男人。
可是从前攒着银子试图逃走的时候就没想过这种问题吗?不,她只是下意识避开这个问题而己。
从前没有直面这种问题,她还能够假惺惺地装作不在乎与没关系。可现在问题已经摆在了自己面前,指不定明日清早醒来就有一个陌生姑娘踹开她的门,然后叫她滚出国师的隔壁去……
可是她好歹称得上是国师的徒弟啊,新来的丫头应该不敢对她嚣张吧?凉凉梗着脖子如是想道,姚婶还在继续她的长篇大论,不忘叮嘱凉凉日后发迹可要记得她。
可是凉凉哪想得了这么远?因为得知将会有人取代她的位置,就连心情都变得很沉重,就连姚婶儿给她再捞一个水煮蛋都忘了拿,闷头闷脑踏出门口,不巧与来人撞了个满怀。
“凉凉。”
此情此景似曾相识,说话的声音也熟悉,凉凉仰头,默默望着面前的这张震惊脸。
“……”这不是上次在闵家遇见那个送果子的谁吗?
“真的是你!”黄庆的反应很激动,握住凉凉的手腕不放手。
凉凉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架不住力气不够,手臂被钳制住,一时半会挣不开。好在厨房重地有姚婶,这里可是她的地盘啊。姚婶敏锐地察觉到双方动作不对劲,立马抄起勺子大步流星跑上来护住凉凉,然后一勺子往黄庆脑袋敲了下来:“臭小子,你干什么!”
黄庆被姚婶敲得七荤八素,不得己松开手,姚婶就是在这时候把凉凉拉到身边来,然后掐着黄庆的耳朵唠叨叨地狠狠训了好一顿。黄庆本来就跟负责国师楼采买物资的刘老头熟络,从前凉凉就还曾好几次偶然机会下见过他,更不论厨房的姚婶儿,跟他见面的机会就更多了。
可黄庆毕竟是外人啊,凉凉记得他是真不来国师楼的,每次搭话还得隔着一扇门和守门人,现在现在却又能进来了呢?
姚婶三句并两句把他撵出去,这才告诉凉凉,原来刘老头那儿前阵子走了好几名伙计,手底下一时间很缺人,只好拜托黄庆过来帮把手了。岂料刘老头有了伙计,自己前两天却不知上哪摔了一跤,这会儿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儿子手头又有别的活,他只好拜托黄庆把东西送上国师楼来。
本来东西卸下车去放门口,姚婶自然会叫楼里的人帮忙往里搬,哪知这人没头没脑直接往里搬,正巧就被凉凉一头栽了过来。
要知道当初还是姚婶给刘老头科普这小子喜欢凉凉的事情呢,这会儿又怎么不理解他那副见到心上人以后激动得语无伦次浑然忘形的的反应呢?只是这小子一看就是没追过姑娘的愣头青,哪有人一上来二话不说就抓着人家姑娘的小手不放呢?话都说不利索,能不把人家小姑娘给吓着嘛?
虽然平素藏着一颗八卦魂与红娘心,但是姚婶这时候劝起凉凉可是相当郑重的:“虽说庆子这人不算差,可你再怎么说是我们国师身边的大红人啊。婶儿我知你是个务实的人,但是千万别把自己的身量放得太低的知道吗?就算要嫁也不能嫁给这种条件的,不求大富大贵皇子大臣,要嫁得嫁国师这样的人。”
“……”前面几句凉凉勉强还能听进去,最后那句话的毛病实在有点多,凉凉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回应她才好。
苦口婆心的姚婶絮絮叨叨好半晌,这才想起去出去看看外面东西运完没有。等她走后,凉凉盯着再次被塞入手里的水煮蛋,耳边蓦然传来凉飕飕的一句调侃:“看不出来啊,没想到你这丫头还挺受欢迎的嘛。”
凉凉一个激灵,差点又要砸蛋了。她猛地回头,谢染泠和兰也不知在背后站了多久,也不知看了多久,眉梢眼角全是暧昧。
谢染泠状作询问地对兰说:“刚刚那个男人是不是当初我们发现香包时的那个人?”
兰附合:“没错。”
谢染泠又说:“那天我们在他们家门口捡香包的时候还听见父子俩吵架,说的是不是这个人对送他香包的姑娘耿耿于怀,很有意思?”
兰再次附合:“没错。”
“那你说这送香包的姑娘会不会也对这个男人很有意思啊?”
兰作思索状:“有可能。”
谢染泠张嘴还要继续,凉凉红着脸赶紧喝止道:“才不是!那个香包是为了用来把你引出来的!”
谢染泠不继续了,几步上前来到凉凉身边,然后勾着她的脖子阴恻恻道:“当初可是你自己主动提出跟我走,还说会告诉我知道香方的原因。我现在要带你走了,你倒是丢下我自己跟着白芷给跑了?”
被她勾着的脖子瑟缩了下,凉凉料想她指的是聚灵殿的事,于是偷瞄一眼谢染泠……
这不是没青没肿毫发无损嘛?
“我没什么事。”谢染泠哂然:“有事的是大师兄。”
凉凉疑惑,姜衍出事了?难道奴娇这次真的痛下狠手把他给……?
谢染泠语重心长地叹:“其实我今天是特地来找你的。”
她正色道:“你们走后大师兄与奴娇提及了一件事情,关于小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