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们要设计的这座图书馆,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地凭外观取胜的建筑,这座图书馆,必然不能再是以前功能单一的图书馆,它必须是多元化的,能满足大众各种需求的,是集休闲、娱乐、阅读等多种功能为一体的。它不能太肃穆,让人有距离感,而不愿意涉足。在这里人们可以舒舒服服,坐在松软沙发上,在最自然柔和的光线下,喝一杯咖啡或者清茶,享受阅读一本可以捧在手中的纸质书本的乐趣。”怀臻望着曹彻。
“阅读在大家心中已经与旧时不同,对于生活在高效率、高节奏的都市,读书已经变成一件奢侈的事情,我们要让大众觉得,到图书馆看书,是一种非常轻松愉悦、能放松精神的享受,甚至是一件时髦的事情。所以,它不能太严肃,那会显得沉重,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抗拒它。可是,也不能太过时尚前卫,要有一点点书卷气息,闲适、雅致,有格调,且不落俗套!”怀臻轻轻说。
“对!”方琦连连点头,“我们得赋予这座图书馆更多人性化的功能,像安静的多功能阅读休闲中心!”
冯凉不作声,每次怀臻提了好的意见,他不屑承认,又想不出反对的话,便选择沉默。
“还有,我们再来想,生活在大都市的人,最向往的、最缺乏的是什么?”
怀臻做足了准备功夫,“是绿色,是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愉悦。所以如果这座图书馆,能够将大自然融入其中,那么市民进入图书馆,就等于进入大自然。
进来,也代表出去,逃出钢筋水泥的牢笼,所以……我有个想法……”
“我也觉得怀臻说得没错。那么我们现在来讨论一下,我们可以给这座图书馆添加哪些功能,然后再来商量它的整体风格,以及建筑主题和外形方案。”曹彻快刀斩乱麻。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开来……怀臻喜欢这样的氛围,所有人都向着同一个目标奋进,让她觉得振奋。整个过程,怀臻都全情投入,工作对于她来说,始终是最能让她安心的事情。
无意中,怀臻瞥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六点。前一秒她还在与同事心无旁骛地激烈争论,可后一秒,她忽然间乱了心神。
咦?下班时间到了!陆钦可是又在门口等我了?怀臻下意识握紧手机,可是会议还在进行,看样子非得加班不可。换了往日,怀臻是最最不怕加班的那个人。横竖她也一个人,加班还可以免去一个人吃饭的苦恼。
可是今时,已经不同往日。如今,也有人在等她。知道有个人在等自己,就像一阵风知道该吹向何处,一条河该流去何方,那种归宿感,让人觉得从容踏实。
她站起来,走到会议室外,拨了陆钦的号码。这是她第一次拨这个号码,竟然有些莫名的紧张。果然,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传出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可是又近在耳畔,连微弱的鼻息也清晰可辨。
“怀臻,要下班了?我已经在楼下。”陆钦轻轻说。
他的声音和说话的方式,仿佛精心设计过一般,通过电波传过来,尤为动人,这声音有种特别的味道,像小时候含在嘴里的一粒豌豆糖,淡淡的甜,微微的清爽,鼓鼓的圆润,还有点沙沙的酥,慢慢融化在唇齿间……让人不舍得将耳朵移开。
“对不起,我要加班,恐怕今天我们见不了面了!”怀臻第一次发现,自己痛恨加班。
“没关系,你先忙你的吧!我也回公司去加班。”陆钦笑了一下,“正好,有几个设计稿,设计师做得不理想,我可以回去监督他们重新返工!”
怀臻松一口气。挂了电话,怀臻坐回会议室,一大堆人,还在吵吵嚷嚷争执不休,冯凉与周方琦僵持不下,曹彻皱着眉头听着,几个绘图员已经听得有些打瞌睡……
忽然间,怀臻觉得有点烦腻了——这些人能陪着自己到老吗?那淡蓝色图纸,能开口叫自己妈妈吗?那冷冰冰的大楼,可会伸出手臂拥抱自己,给自己一个安心的吻?
怀臻叹口气——她有点厌倦了只埋首蓝色图纸、对牢电脑的生活。陆钦似夏日里一阵清凉的风,忽然间吹散了所有沉郁潮湿的阴霾。
怀臻耐着性子,继续开会。可是,她始终无法再投入,心思一直游离于会议室之外。她忍不住,趁人不注意,悄悄打开手机,翻到短信一项。下意识,她输入“我想你了”四个字。输完,她怔怔看了看手机屏幕,又觉得不妥,感情太过外泄、太□□。于是又删掉。
可是隔两分钟,她又忍不住重新输入这几个字。然而还是觉得唐突,又删掉,如此这般,输入、删除——怀臻一不小心,按下发送键——甜蜜蜜的短信便送出,怀臻手忙脚乱想取消,已经来不及。怀臻懊恼不已——
但几秒钟后,短信回过来。怀臻胆战心惊、怯怯懦懦地打开短信——“我也想你!”这短短四字,似一支金箭,命中怀臻心房。
一切犹豫、迟疑、顾虑都中箭粉碎。沉闷乏味的会议,忽然间旖旎起来。抛开一切繁文缛节,坦坦荡荡表达自己的感情,能够换来那么多甜言蜜语,为何还要畏首畏脚?
陆钦回过来的短信,似强心针,令怀臻抖擞精神,再次投入会议。只是,再专注,怀臻仍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与手。间或,仍然忍不住发一两条短信给陆钦。
看到他的回复,她的臀部才能与会议室的凳子稳稳贴合。
经过漫长的争论、决议,图书馆的功能和设计概念终于都暂时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工作,便是画草图、研究体量模型了。
怀臻知道,自己再也不能似往日那般,通宵在办公室加班绘图查资料。怀臻收拾完东西,看看手机,已经是午夜十二点。整个办公室空荡荡……
“听说午夜十二点这个时候最邪门!”一个声音自怀臻背后发出。
怀臻缓缓转过身:“方琦,你无不无聊啊?”
方琦耸耸肩:“你这个胆大的女人,什么都吓不到你!”
怀臻拍拍老友肩膀:“自大学时代开始,你便以吓我为乐趣,你还有什么花招能吓到我?”
方琦叹口气:“是啊!败给你了!”
怀臻觉得好笑,老友的淘气性格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消退。
怀臻仍然清晰记得,大二那年,学校宿舍楼外,一名美国老太太精神分裂,坠楼身亡,头部被栏杆挂断,独独悬在空中。是夜,怀臻一个人在宿舍,睡至半夜,忽然电话铃大作。她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幽深的喑哑的古怪女声:“我的头在你那里吗?”
怀臻吓得浑身又一抖,汗毛通通竖起来,瞌睡立即消失……正要放声尖叫,转念一想,若是鬼怪何用打电话?于是她静下心,试探着叫一声:“方琦!”
“你怎么知道是我?”方琦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怀臻气结!三日未同方琦说话。
后来,方琦层出不穷的花招,一次也没吓到怀臻。有一次,她甚至将宿舍卫生间的水弄得满地都是,装作被水鬼附身。怀臻真正觉得,方琦空顶着一个成熟妩媚、风情万种的躯壳,内里仍然是个固执得不肯长大的孩子。
当下,她拍拍方绮肩膀催促:“还不快走?”
刚走到院子门口,正要绕到后面停车场。
“怀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怀臻一愣,随即转过身——陆钦正站在墙边略微偏着头,微笑看着怀臻。
怀臻差点不能呼吸——她甚至怀疑,有那么一瞬,她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你怎么来了?”怀臻忘乎所以地迎上去。
“你说想我了,我就来让你见啊!”他笑嘻嘻的,一副不正经的样子。
“可是已经十二点了啊!”怀臻说。
“有什么关系呢?”陆钦走过来牵住怀臻的手,“你不介绍同事给我认识?”
怀臻这才想起,方琦同自己一起出来的。她赶紧替两个人介绍。
陆钦微笑地冲方琦点头:“我们见过!”
方琦冲陆钦意味深长地一笑:“一见难忘啊!”
怀臻有些不好意思,松开陆钦的手。
“她害臊了!”方琦忽然说,“我就不当灯泡了,先回家了!否则她连你的手都不敢牵!”
“方琦……”怀臻窘迫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