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个小女孩,新拆开一份礼物,忍不住千百次地触摸,以确定它的真实性。她扬着脸,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是没有遮掩的情绪——有一点贪婪,有一点惊喜,有一点意外,有一点难以置信,还有一点点天真的娇憨。
他笑了,望着她——他的目光那样温柔、那样浓烈,仿佛陈年的白兰地,芬芳而浓郁。
怀臻觉得她有点醉了,不知道是因为杯中的酒,还是他的目光。
等陆钦提醒怀臻要离开时,怀臻才发现已经是午夜十二点了。
“咦?时间过得真快!”怀臻忍不住笑。
莫非有人暗中拨快了时钟?怀臻有点不想离开——才刚开始,竟然已经不舍。多可怕!
怀臻赶紧提醒自己不要太过沉迷,她果断地站起身,向外走。
陆钦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非常自然地拢住她肩头。很自然地,她也将头轻轻靠向他——他真高!
怀臻忍不住向四周望了望——果然看到羡慕的目光,怀臻忍不住低下头笑。
看!女人不管多大年纪,何种素质、学历、出身,容貌出色与否,都拥有相同的虚荣心。
这小小的虚荣心,强大到无处不在。自衣服首饰鞋袜、学历容貌金钱、汽车房子伴侣……她们通通都要拿出来与别的女人一较高低,非分出个胜负不可。只要其中一样是别人羡慕的,她们便可以自得其乐一整日。
谢怀臻今日,居然也会靠男人来满足这荒谬的虚荣心。原来她也有这肤浅的一面!怀臻咬咬唇,自这个男人身上,她看到自己鲜为人知的另一面。可是,她又觉得这肤浅也有些喜不自胜。有的炫耀,总比没有强吧!
她紧紧牵住陆钦的手,自酒吧里各色女人羡慕的目光中走过。
到了楼下,陆钦说:“我送你回家!”
“可是,我自己有开车来!何况喝了酒,我打车回家好了。”怀臻说。
陆钦松开怀臻的手,那温暖的感觉也一下被带走。
这一刻,怀臻懊恼到极点——为何要买车?白白丧失了被男伴接送的乐趣。
女人最享受的莫过于这一接一送的娇宠和矜持。可如今,经济独立的代价是,连这最简单的享受也失去了。
有些男人甚至会说:“怀臻,你有车,请绕路送我一程。”
多无趣,娇小姐即时变作女司机。
怀臻叹口气:“我们回家吧!”
陆钦伸手揉揉怀臻的头发:“我送你!”
“你怎么送我啊?”怀臻抬起头,失落感顿时消失。
“开车送你啊!”
“酒驾不好吧。”怀臻皱皱眉头。
“我酒劲早过了。”陆钦微笑望着怀臻,“一直喝酒的是你。”
怀臻想起方琦说过:“在男人对你有兴趣的时候,应尽量使唤他们!这种优渥待遇会随男人对你兴趣的递减而变得稀缺。”
当下她点点头对陆钦说:“那就请你当一回司机吧!”
陆钦接过怀臻递过来的车钥匙,由怀臻带路,走到她的车前。
“咦?开这么大车子?”陆钦有些意外。
怀臻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不可以?”
陆钦摇摇头:“不是!小女人爱开大车子,证明你骨子里是个爱冒险、渴望激情与浪漫的女人!”
“何以见得?”怀臻坐到副驾驶座上。
陆钦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解释:“娇小的女人,喜欢驾驭庞大的车子,当然是个征服欲望强烈的女人,骨子里就不服输。”
怀臻侧过头:“是,不然怎么敢牵你的手。”
陆钦踩一下油门:“牵我的手算什么?敢不敢坐我开的车?”
怀臻摊开手:“敢不敢?什么意思?”
陆钦挑衅地笑了一下:“马上你就知道了!”
“有什么本事使出来吧!”怀臻一点也不怕,“为何还不开车?”
“小姐,你还没告诉我你家住在哪里。”陆钦叹口气。
“怎么,你不知道吗?你不是已经对我了如指掌?”怀臻惊异地看向他。
“喂!拜托,我不是私家侦探!”陆钦伸手揉揉怀臻头发,一脸无奈。
“拜托,下次不要弄乱我发型!”怀臻学着陆钦的口气抗议。
怀臻说了住址,话音刚落——车子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射了出去。怀臻防不胜防,身子不由得向后倾,紧紧贴在椅背上。几乎没有加速的过程,只听见耳
边呼呼风声。时速直接飙到一百四十码。
深夜,街上的车子速度都很快,却还是一眨眼,被他们抛到身后。好几次,路口有车开出来,眼看要撞上去,都快速冲过。整个过程,陆钦没有减过一次速。风倒灌进来,几乎令人窒息。
怀臻紧紧拽住扶手,吓得眼睛都不敢闭上,一颗心高高悬在嗓子眼,随时准备尖叫——
奇怪,一向爱惜生命,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的怀臻,这一刻却并不害怕。她只觉得非常非常地刺激。原来市中心,也可以开这么快的车。
见怀臻沉默不语,陆钦问:“还敢不敢继续?”
“当然——”怀臻清清嗓子大声说,“已经上了贼船,还下得了吗?”
“怕了,我就减速!”陆钦微微侧过头看了看怀臻。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头发被风吹得凌乱,竭力深呼吸,手紧紧拽住把手,太过用力,指关节有些发青。
因为怕叫出声,她一直死命咬住下嘴唇,已经咬出一道深深的牙印。可是,她的眼睛却闪闪发亮。她甚至说:“还能再快点吗?”
陆钦没说话,车速直接飙到一百五十码——风灌进车内,隐隐地,居然有淡淡的玫瑰香。
也许这风刚刚经过了一处玫瑰园,将那些游离的芬芳带了进来。
空气有点潮,吹到皮肤上,微微有些润——这闷热的夏末,似乎因速度,起了秋风,有点清爽的凉意。
怀臻深深吸气——她的心里也涨得鼓鼓的,为着不知名的情愫。已经很多年,她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仿佛自己随时可以飞起来——所有烦恼都被快速流动的空气带走。
和曹彻分手后,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老了、枯萎了、沉寂了,是夏末蔫耷耷的玫瑰,没了生气。
连得大奖,都不能令她的血液循环加速了。可是,这一刻,她觉得她又活过来了,重新焕发出神采,每一片花瓣都簇新。
她看了陆钦一眼,他正专注望着前方。他专注的神情忽然让她感动——她扬声对他说:“陆钦,无论如何,谢谢你!”
“什么?”他诧异地望她一眼。
“我说谢谢你!”
“为何?”
“谢谢你让我这样快乐!”她笑出声,整个人轻松无比,连害怕都忘记了。
是啊,她感激他。感激他自茫茫人海中,挑了她来玩这场游戏。他让她兴奋、激动、快乐、得意忘形、春情难耐、心跳加速……
这一刻,她忽然下定决心——要好好投入地,享受一次爱情。
在乏善可陈的生活、永远做不完的工作和冷酷无情的时间,令她萎谢之前,她要全情投入地爱一次——爱这个让她血液沸腾的男人!哪怕,他不过是同她玩一场游戏!有什么关系呢?
爱情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私人感受。对方再爱你,你若对他毫无感觉,你也体会不到爱情的乐趣。即便他不爱你,可是你爱他,你也能享受到爱情的甜蜜与煎熬。
谢怀臻豁出去了——正如此刻,她将她的生命交付到他的手中!